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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離心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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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離心機

第157章 離心機第二日一早,殷離舟提著早市上買的早食回來。

崔芸蘭來到飯廳時候,殷離周正挽著袖子盛粥,端的是一派溫和模樣:“來的正好。”

兩人對坐,殷離舟吃相斯文,任誰也瞧不出,這人昨夜跑去山中深潭裡泡了一夜,還生吞了十幾條活魚。

早飯後,崔芸蘭回屋修鍊,殷離舟也老實到前頭開鋪。

這些日子他在附近幾條巷子里名聲越發的好了,兩個幫工也忙得腳不沾地,直說東家這醫館越做越有樣子。

殷離舟只笑笑,沒當回事,他這身醫理若連幾個凡人都治不好,才真是白修了。

其實在修仙界沒有人敢找蛇修鍊丹治病,他一條毒蛇靠近丹房,那些丹師就要先查幾遍,怕他下毒使壞。開爐煉丹,旁人寧可多花靈石,也不願把藥材交到他手裡,所以這些年他寧可獨來獨往,也不去碰那些要與人打交道的行當。

如今在凡人地界里,他不僅坐診還極受信任,若叫修仙界那幫人知道,怕是要驚掉下巴。

殷離舟想到崔芸蘭,心裡便軟了下來,她是頭一個不拿他當蛇防著的人,也是頭一個,願意信他能救人的人。

小姑娘前兩日才剛與他扮完‘恩愛夫妻’,轉頭又換回男裝,接著去茶樓等讀書人的地方晃悠。外頭那些書生漸漸地都說,崔小郎有才情知禮樹,更難得是談吐風趣,不似那些酸儒。

殷離舟每回聽人誇她,都跟著高興又忍不住發酸,而他只能坐在鋪子里當林大夫,數著時辰等她回來,真真像極了獨守空房的怨夫。

葉沉借著外出採買的機會,來了一趟臨京,他頭一回來這藥鋪,還沒進巷就遠遠看見自己那便宜師傅,一身青衫,面帶笑容站在鋪子里給人抓藥,他靠在巷口看了半晌,差點沒笑出來,這人模狗樣的比他還裝。

葉沉看了好一會兒,才慢悠悠地走過去。殷離舟正給一位老婦抓藥,眼皮都沒抬,只等老婦走了,他冷冷掃了葉沉一眼,面上仍是那副溫和大夫模樣:“來了?去後頭等著。”

“嘖”葉沉挑眉徑直繞去後院,鋪子里的幫工只當是哪家尋林大夫看病的年輕後生,看了眼就繼續低頭忙活。

葉沉進了後院,半點不拿自己當外人,先是在院子里轉了一圈,又去灶房尋了茶葉,利索地泡上一壺。見丫鬟婆子一臉疑惑要問,他便笑出一口白牙:“我是林大夫的徒弟,頭回來城裡替他跑個腿。”

那婆子半信半疑,但還是給他端了兩碟點心來。葉沉道了謝,懶洋洋地坐在院中石桌旁喝茶吃點心,那模樣倒像這院子本就有他一份。

殷離舟忙完前頭,進了後院,見葉沉坐在樹下那張躺椅上悠哉悠哉,面上那點溫文笑意險些沒掛住。

葉沉笑嘻嘻地揚了揚手裡的半塊點心:“師父,你這日子過得不錯啊,鋪子開著,點心吃著,還有小丫鬟伺候。”

殷離舟冷著臉走過去:“你倒是一點不客氣,說吧,來幹什麼的。”

葉沉故作不解:“您是我的師父,我要客氣什麼?”

葉沉把手裡點心吃完,收了那副嬉皮笑臉,終於坐直了些:“也沒什麼,就是過來和師父您說說,組織里練氣期的基本上都立了靈契。只是還有三個金丹後期的,其中一個過些日子就要出關,怕是已經到了後期巔峰,這人我可壓不住,到時還得勞煩師父,親自去'勸一勸'。”

殷離舟眉頭一挑,冷哼:“金丹後期巔峰?”

葉沉笑道:“是,在組織里有些年頭了,性子穩,不好糊弄。”

殷離舟瞥了眼這小子,手裡慢慢轉著茶盞,過了會兒道:“知道了,我親自‘勸’。"

葉沉笑呵呵的重新靠回躺椅里翹起二郎腿,眼睛往院子里掃了一圈,懶懶地說道:“師父,你這院子布置得倒雅緻,花花草草也養起來了,還有這點心,花樣多,味道更是不錯。”

他故意咬了口酥餅,含糊著問:“怎麼不見那小東家?”

殷離舟睨他一眼,沒接那些廢話:“她去外頭會友了,你若沒別的事就早些回去,別在這兒礙眼。”

葉沉意味深長的“哦”了聲:“去會友啊,那師父你一個人看家,豈不無趣?”

殷離舟嘴角抽了抽,冷聲:“我看你小子怕是皮癢了。”

葉沉半點不怕,反倒笑得更歡,躺在椅子里像沒骨頭似的,抬手又拈了塊點心:“我能有什麼事,不就是想師父了順路來瞧瞧。”

殷離舟哪會信他,朝院門抬了抬下巴:“吃完了就滾,別等我家小姑娘回來,還得給你騰地方。”

葉沉挑了挑眉,故意拖長調子:“我偏不走,好不容易來一趟,怎麼也得見見你家那位小東家。”

然後,葉沉正經地問了些修鍊和毒經上不懂的地方,拖著時間。殷離舟雖煩他,倒也沒藏私,三言兩語便點透幾處。

葉沉認真聽講,末了,嬉皮笑臉地道:“師父,我今日出門急,身上靈石沒帶夠,還有這凡人地界的金銀也缺得很,您贊助一點唄,徒弟給您磕頭。”說著就要起身,作勢要拜。

殷離舟差點把茶盞砸他臉上,最後從袖中摸出幾塊靈石和一隻錢袋,扔進他懷裡:“滾。”

葉沉一把接住,樂滋滋地收了。

葉沉到底沒滾,硬是賴著蹭了頓午飯,偏偏崔芸蘭中午沒回來,只讓酒樓的小二來傳了話,說與幾個讀書人在外頭吃酒,不必等她。葉沉便也不拿自己當外人,點著菜讓丫鬟婆子去備,說要魚肉,還要兩樣時鮮小菜。

廚房做飯的婆子有些發懵,拿眼看殷離舟。殷離舟揉了揉眉心,無奈道:“做吧,多添副碗筷。”

葉沉嘴角笑容更大:“多謝師父。”這一頓飯,殷離舟吃得沒滋沒味,葉沉倒吃得極香,邊吃邊誇:“這凡人廚娘手藝不錯,比組織里的豬食強多了。”

葉沉飽餐一頓,又讓婆子包了幾盒點心,全收進儲物袋裡,這才心滿意足地起身告辭。

殷離舟強撐著一副溫和模樣,親自將人送到鋪子門口。葉沉回頭,笑得極欠抽:“師父回吧,過些日子我還來。”

殷離舟面上一派溫潤,心裡卻道:再來,我非把你毒得三天爬不起來。可嘴上卻說:“路上當心。”

葉沉一走,殷離舟便冷下臉來,那幾盒點心本是他給崔芸蘭備的,那小子倒好,嘗了幾塊不說,還全打包帶走了。他深吸一口氣,取了銀錢讓丫鬟婆子再去鋪子里買幾樣新的仔細包好,給崔芸蘭留著。他負手站在院中,盯著那空了一半的點心碟子,只覺這徒弟收得當真糟心。

不過轉念一想,罷了。那小子雖混賬,到底有用,只要他能把葉臨糾纏得死死的,他這買賣就不虧。

葉沉出了鋪子,鑽進了城裡最熱鬧的那幾條巷子,他手裡有殷離舟給的靈石和銀錢,花起來毫不含糊。蜜餞、肉脯、桂花糖、酥餅,見著什麼買什麼,又去成衣鋪子挑了兩身輕便衣裳,還順手買了幾包常用藥粉,買完還不忘尋個背人處,把東西全收進儲物袋。他哼著小調,像只剛掃完街的狐,這趟城來得值,既見了師父,又補了貨,還白蹭兩頓飯。

葉沉把這些吃食零碎分作幾包,打算帶回組織給練氣期那些小崽子們分一分,也勻一份給趙四幾個。這些東西在地洞里,已是極稀罕的,他深諳小恩小惠的門道,既讓人覺著他念著大家,又不會招眼。

修士到了一定境界雖能辟穀,卻也不會總不吃,尤其那些練氣期的小子修為尚淺,口腹之慾還重,平日里能分到兩塊干餅便算不錯,哪見過這等蜜餞點心。

葉沉把東西帶回去,不消半日,便能叫那些小的都圍過來。這世道想讓人替你賣命,先得讓人覺著跟你有奔頭,一口甜的有時比多少空話都強。

葉沉慢悠悠回了組織,先去把採買差事交了,又應了幾句問話,就往練氣期那片走。他如今是築基又剛被領出來辦差,偶爾去那邊轉一圈,倒也不大顯眼。

守門的修士見是他,只當他替上頭傳什麼話。葉沉一路走到練氣期住的石室附近,才朝幾個相熟的崽子使了個眼色,那幾人便心領神會,悄悄跟他去了後頭拐角。

葉沉將吃食一樣樣分下去,幾個半大少年接過去,像做賊似的全往懷裡揣,身子還往陰影里縮了縮,生怕被上頭的人看見。這地洞里私藏吃食也算是個錯處,若被巡守的撞見,少不了一頓打。可他們又捨不得不要,嘴裡小聲謝著,眼睛亮得厲害。

葉沉擺擺手:“都收好,夜裡再吃,別叫旁人瞧見。”

發完東西,葉沉沒在練氣期那邊多待,他繞了一圈又去找了孫平幾個,把給他們留的那份塞過去。幾人道謝收了,葉沉低聲問了幾句近日情形,可有什麼異常?

孫平道:“還算太平,只上頭又來問過幾回輪值的事。”

葉沉低聲道:“知道了,她不在,你們也別替她亂出頭。”幾人應下,又說了幾句便各自散了。

葉沉回自己洞府時,已經開始琢磨下次再去城裡,該從殷離舟身上薅點什麼了。那便宜師父,家底厚,又在小姑娘跟前裝得溫文大方,他這做徒弟的不替他分擔些倒說不過去。

下次去,先蹭頓飯再要幾塊靈石,順幾盒點心,若師父心情不錯,說不準還能再討幾頁毒經。他越想越覺著,這記名弟子當得真不虧。既學了本事,又填了肚子,還能給地洞里那群崽子帶點甜頭,簡直一舉三得。

李玉娘每日都強忍著想掐死那管事的衝動,那三角眼的狗東西,整日背著手監工嫌七嫌八,她有好幾次真想一鋤子砸他腦袋上。

李玉娘抹了把額角的汗,又看了看那礦壁上嵌著的瑩瑩靈光,心裡冷哼,這靈礦當真是富饒得很。雖只是外圍礦道,靈光便已不弱。若再往裡不知還藏著多少好東西,難怪承平帝要藏得死緊。

李玉娘算了日子,她少說得挖三個月礦。這靈礦輪值少則一季,多則半年。若上頭不鬆口,他們這些人便得一直耗在礦上,她咬緊后槽牙,把靈鋤往地上一頓,她非得在這三個月里,把這礦的底細摸透不可,也不枉白遭這場罪。

這些日子,李玉娘沒白在礦上熬,除了自己幹活,還替幾個同來的修士擋過兩回。那管事故意找茬,有兩個築基中期的年輕修士壓不住火,差點當眾動了手。若真打起來必被重罰。

李玉娘眼疾手快,冷冷把人按住,又用話把管事擋了回去,那兩人後來都道:“多謝李道友。”

李玉娘只擺擺手,這礦上的人誰心裡沒火?只是還不到撕破臉的時候。

又過了兩日,李玉娘尋了個由頭,把先前那兩個差點和管事動手的築基修士叫了出來,三人走到礦場後頭一處僻靜地。

其中一個叫鄭海,一個叫劉三平。鄭海黑著臉跟在後面,覺得李玉娘是來勸他們繼續忍的,沒想到李玉娘開口便道:“我知你們心裡有火,那狗東西,我看他也不順眼,可若再在礦上明著動手,輕則廢去修為,重則當場處死,你們若還想活就先把火壓著,等時機到了再一刀剁了那狗管事。”

鄭海與劉三平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瞧出驚色,這李監工竟比他們還恨。

李玉娘不緊不慢,先與他們透了幾句,只說這礦上的事,沒他們想得那麼簡單,又說組織里有些人的來路,比他們以為的還臟。

鄭海與劉三平聽得臉色發沉,想再問,李玉娘卻不肯多說了,只道:“你們若想知道更多,便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明日再來尋我。”

夜風裡只餘下她一句輕飄飄的話:“想活命,就別只做那狗皇帝手裡的鋤頭。”

鄭海與劉三平回了臨時歇息的洞府,兩人都翻來覆去,腦子裡全是李玉娘那幾句話。有些事他們從前不是沒起過疑,只是不敢深想,如今被李玉娘一挑,便像心口埋了根刺,越按越疼。

鄭海睜著眼,盯了石頂大半宿,劉三平也沒好到哪去,只覺得身上挖礦磨出的傷,忽然全疼了起來。

第二日下礦,那管事仍在礦道外踱來踱去,鄭海好幾次差點又壓不住火,被劉三平死死拽住,好不容易熬到夜裡,兩人像憋足了一口氣,悄悄摸到李玉娘歇腳的地方。

李玉娘早料著他們會來,正坐在一塊大石旁就著月光擦那柄靈鋤,見兩人到了,抬眼問:“想清楚了?”

鄭海先道:“我們想活,就是死也得死個明白。”

李玉娘尋了個背風的安靜處,壓低聲音把身世與血脈的事,撿能說的與二人說了,又提到承平帝是如何拿他們當容器養著。

那些話像刀子,扎得鄭海和劉三平臉色一陣白一陣青,末了,從儲物袋裡取出兩包驗血葯放進他們手裡:“拿回去煎了喝,一刻鐘后取一滴血滴進清水裡,看看那水變成什麼顏色。等你們看清了再來找我。”

鄭海和劉三平各自緊緊攥著藥包,朝她重重一點頭,回身消失在夜色里。

兩人回了住處,湊在一處把葯煎了,各自喝下后又等了片刻,用銀針扎破指尖將血滴入清水,血絲在水中散開,漸漸兩碗水都變成了那抹極淡的紫色。兩人盯著碗底,身體力氣像抽空了似的。

鄭海手一抖,碗砸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劉三平沒動,可臉色白得嚇人。那股從心底翻上來的噁心和眩暈,幾乎叫他彎下腰去嘔吐。原來他們身上流的全是那狗皇帝的血。

那一夜,兩人又是沒睡,臉色白得嚇人,吐又吐不出,那滋味比刀割還難受。

可第二日,他們還是得照常下礦。兩人都撐著沒在人前露出太多,李玉娘遠遠一望就知道他們已驗過,便暗中朝他們極輕地點了下頭。

夜裡,兩人腳下發飄地來尋李玉娘。

李玉娘把兩枚靈契玉簡遞過去:“立契內容自己看,葉臨不在,我代他與你們簽,葉臨效忠小東家,你們聽他的等於也聽東家調遣。”

兩人接過去細細看過,鄭海啞聲問:“葉臨沒死?”

李玉娘道:“自然沒死,如今被小東家派去別處辦事了。”兩人對視一眼,各自將神魂印入契中,玉簡亮了一瞬又歸於平靜。

李玉娘將玉簡收好,看著他們:“從今往後,你們便不是承平帝的刀了,等事情辦妥,小東家會給你們解禁制,靈契上也都寫了,不會另下新的。”

兩人齊齊抬眼,一臉認真地看她。李玉娘冷聲道:“那狗皇帝拿禁制拴了你們一輩子,小東家不會那麼做,事後是走是留都看你們自己。”

鄭海咬了咬牙,道:“我不走,我要看著那狗東西死。”

劉三平也點頭:“我也不走。”

鄭海與劉三平成了李玉娘的暗線。

白日里照舊挖礦,可有了一口心氣撐著,三人輪換著,把各自分到的礦脈情況都暗中記下。

鄭海為人機靈,常借著搬礦的機會往深處多走兩步,劉三平話少,記性卻極好,哪條路幾個拐,石壁上有什麼標記,他都能默出來。李玉娘心裡極滿意,這三枚釘子算是釘穩了。

葉沉這些日子沒什麼事,便窩在自己洞府里修鍊,暗中留意到這地下溶洞各路口的守衛,似乎是另外一批人。那些人不住在他們這一片,平日里也不與他們多話,穿著一樣,可看人的眼神卻像刀子。

葉沉早先便覺著不對,他們這些被當容器養的和那批守衛,多半不是一路。那些守衛不過五個,卻個個都是金丹,怕是承平帝專門挑出來的死士,只負責看住他們,若洞中有人反,第一個拔刀的就是那些守衛。

他曾試著靠近,還沒到三步,便被其中一人冷冰冰地掃了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

葉沉當時後背都發緊,心裡暗罵這些人來路不明,他琢磨過許久,也沒能從組織里找到他們半句根底。

葉沉暗想,等真反了那日,頭一件事就是把那五個守衛全捆了,用最好的毒藥慢慢問。還有伙房裡那四人,修為多是築基期,同樣不是一路的,那些人只管做飯分食,盯著一日兩頓。

葉沉留意過,伙房的米面油鹽與每日送飯的規律,那些人與其說是做飯,不如說是在借飯食盯著他們。這些人加起來不過十二個,卻管著他們四十多號被當容器養大的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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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日子難得有空閑了些,殷離舟夜裡常與崔芸蘭開始組裝那台離心機,材料還是上回劍峰託人送來的那些,之前用去大半還剩不少。

離心機整體不大,說到底,不過是讓內桶轉起來,再帶動管子分離藥液,可當真做起來卻極費神。殷離舟以靈力為刃,削金斷玉,把那些材料一點點熔煉拼接。

兩人在後院小屋裡忙活,崔芸蘭畫線,他組裝,有時對不上,崔芸蘭便把介面處細細調整,指著一處道:“這裡差了一厘,得再修半毫。”

殷離舟依言改了,他忙得認真,可偶爾她靠得近了,手上便不自覺地放輕,呼吸也慢了半拍。等忙完,已過了子時。

兩人相視一眼,都覺著這機器離能轉起來,又近了一步。

離心機內部那些裝靈藥汁液的管子,崔芸蘭說最好用琉璃,若尋不到合用的那就用透明水晶石,以靈力為刃慢慢雕琢,再配軟木塞子。

殷離舟覺著這法子使得,琉璃易得卻脆,水晶石雖硬些,但只要雕得精細,反更耐用。他手上有準頭又擅使靈力,雕幾根管子不在話下,若能成,這離心機便真能轉起來了。

崔芸蘭倒有些不好意思,她如今修為尚淺,若要以靈力為刃雕琢水晶石,還差些火候。那東西太硬,她試過一回,廢了半塊水晶料子,如今只能把畫好的尺寸交給殷離舟來動手。

殷離舟見她難得露出點不自在,忙道:“這有什麼,你只管畫,我來做,往後你修為上去了,這些自然都會。”

他說得極認真,崔芸蘭輕聲道:“那便有勞殷道友了。”

水晶的管子要做四五根,長短粗細都有講究,還得合著離心機裡頭的卡槽位置,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崔芸蘭把每一處尺寸都標得清清楚楚,連管口要留多少余量都沒放過。

殷離舟接過去看了,這那裡是管子,分明是幾件極精的小法器,他不敢馬虎,對著圖紙拿透明水晶石一點點雕琢,每下一刀都要比上一刀更准些。

其實那幾根管子說簡單也簡單,不需刻什麼陣紋,就是幾根極普通的管子。只是尺寸要准,內壁要滑,管口要圓,不能有半點毛刺,雕起來極費神。

殷離舟有時候一坐就是大半夜,只為了用神識控靈力,把內壁磨得更光些,就他這等修為,做上半個時辰額角也要滲汗,眉間也擰出一道淺淺的痕。他只當這是場修鍊,每夜用神識控靈力,越是精細,越覺著對神識的掌控又凝實幾分。

離心機轉速要高,這倒也還好辦,關鍵是得讓靈力順著刻好的靈紋自行運轉,不需人時時盯著。於是離心機的外壁與內桶上,都刻了極細的靈紋,靈力灌進去,便能帶動內桶急轉,轉多久,轉多快,全看靈紋如何設計。

殷離舟為這幾道靈紋,反覆試了許多回,刻深了靈力滯澀,刻淺了又帶不動。崔芸蘭在旁算了又算,把靈紋走向和靈力損耗全寫到紙上,紙上密密麻麻全是數據和箭頭。

兩人硬是把那幾道紋路磨得極順,待最後一筆靈紋落下,殷離舟長出一口氣。

忙活了半個月,總算將離心機組裝完畢。四五根雕好的水晶管,整齊碼在木製卡槽里。

這日,他們開始第一輪試驗。

殷離舟去市集上買了只雞,殺了取血以靈力將雞血引入水晶管,再穩穩放進卡槽合上外筒封嚴。隨後,殷離舟掌抵外壁,緩緩送入定量的靈力,只等代表靈力蓄滿的靈紋一亮,就開始嗡嗡轉了起來。

兩人都屏息盯著,崔芸蘭連眼都不眨一下,桶內聲音越來越穩,似有什麼被極快地分開了。

一刻鐘后,內筒徹底停下。殷離舟打開外蓋再揭內桶,裡頭水晶管靜靜立著,他取出就見透明的管子里,那雞血已不再是一團濃紅,而是分出極明顯的層次。最上頭浮著清液,中間是薄薄一層淡紅,最底沉著厚厚的暗色。

崔芸蘭湊過來,只看一眼,輕聲道:“成了。”她眼裡有極淡的光閃過。殷離舟也吐出口氣,肩背鬆了下來。

殷離舟清楚,尋常血液若要分得這般利落,少不得費靈力或者用上特殊手段。可有了這離心機,只需一點點靈力,靈紋自會帶動機器運轉,也就是說哪怕只是練氣期,只要會用靈力就能使。

他看向那幾根管子,又看了看那台不大的機器,心想:此物若拿去修仙界,別的不說,光是分離藥液、蛇毒、靈獸血...便不知能省多少功夫。小姑娘弄出來的這東西,真真是件好物。

崔芸蘭在一旁道:“如今這機器只放得下一根管子,等日後工藝熟了,再做能同時放三四根管子的。”

殷離舟明白,這頭一台只是模子,日後材料工藝在改進,造出個能同時轉五根,八根的也不稀奇,到那時,這離心機可就不止是省力,而是能生財了。

夜裡,崔芸蘭去休息后,殷離舟取了自己一點毒液,用離心機試上一試,機器緩緩開始轉動。待拿出,那毒液已上下分層,上層清液微亮,下層暗沉粘稠,雜質全沉了底。

殷離舟滴了一滴在舌尖,半眯起眼細細品了品,毒性極純,比從前費心配藥提純不知高出多少。若拿這毒去對付同階的金丹後期巔峰,不用再靠旁門雜葯,只憑這毒,再配他的手法就能輕易放倒。從前提煉自己的毒,總要費上一兩日,如今有這機器,半日都用不上,他又飲下幾滴,反正都是自己的毒液,毒不死他。

殷離舟想到,若將這離心機提純后的毒,再配上幾味相合的草藥,做二次提純,那威力怕還要再翻上幾番。他腦子裡已飛快過了幾個方子,哪些藥材能激蛇毒,哪些能引而不發,哪些能叫人靈力滯澀。

從前礙於提純不易,許多方子只能擱著,如今倒可以一樣樣撿起來試。若真成了,莫說金丹後期巔峰,便是碰上元嬰初期的他也能讓對方吃個大虧。

這離心機是小姑娘的產業,圖紙是她畫的,法子是她想的。他雖會做會煉,知曉全套流程,但說到底這東西還是她的。若放在那些大宗門裡,這等機密哪會讓他一個外來的蛇修曉得,早被鎖進內門層層看管。可小姑娘卻半點不避他,從畫圖到裝機,手把手與他一道,這份信任比什麼法門都珍貴,他要替她把這東西守緊了。

而離心機與解禁制相輔相成,拔除禁制需一些輔助丹藥,用離心機提過的藥液去煉,不僅能縮短煉製時間,還能讓丹藥效力更穩。

到那時,解禁制的把握便能再提幾成,這一環扣一環的全串起來了。

殷離舟白日里斯斯文文當他的林大夫,夜裡便關起門來,用離心機暗戳戳地練毒。他取自己的蛇毒提純,再混幾味早已炮製好的藥草反覆試,時不時蘸一點嘗,不出幾日就制出三種新毒。

迷心,鎖靈,讓人渾身如萬蟻啃噬,殷離周弄了只老鼠試了一回,還沒吃進去只聞了味就軟倒在地。殷離舟極滿意的將三隻小瓶仔細封好,貼上標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