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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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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真相

第159章 真相殷離舟又俯身問了幾句,薛成有問必答,將鐵佛寺偏門方位,接引人模樣,進院后如何傳訊全倒了出來。

殷離舟思量片刻,又問:“可有接頭暗號?還有令牌?”

薛成瞳孔渙散,張嘴:“暗號是句佛經,‘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令牌在儲物袋裡。”

李玉娘立刻上前從他身上搜出儲物袋,不多時,一枚黑沉沉的鐵牌被取出,牌面刻著一座極小的佛塔,背面光滑無字。殷離舟接過去在燈下細看,這令牌當是鐵佛寺內用的。

殷離舟道:“待會兒我先給他解一半,再把事情與他說明白,若他肯老實,就讓他繼續裝成沒這回事,先跟你去鐵佛寺,若不配合,就再下幾味只有我能解的毒,捆了丟去後院地窖,鎖了靈力關個十天半月,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李玉娘自然同意這法子,道:“這人若還惜命,就該知道怎麼選。”

殷離舟先給他解了一半毒。一盞茶后,薛成才迷迷糊糊醒過來,他一睜眼便滿臉驚恐,身子仍有些使不上力,他知道自己方才定是中了招,說了不該說的,再看向李玉娘,見她手裡還掂著那枚鐵塔令牌,臉色更是白得嚇人。

“你們...”薛成嗓子發乾,連句整話都說不出來。

殷離舟不緊不慢地撥了撥茶盞,說道:“薛道友別怕,我們不過是要與你說些實話。”

他給薛成倒了盞茶:“你方才說的那些我們已知道了,令牌、暗號、鐵佛寺的布置都在我們手裡,你如今回去也逃不過一個死,因為你已經泄了底,不如先聽我把另一樁事說了,聽完,你再決定往哪邊站。”

薛成盯著那盞茶像看碗毒藥,殷離舟也不逼,把先前整理好的證據,揀最要緊的幾件一件件說與他聽。

說時,殷離舟一派溫潤君子模樣,聲調也放得極輕,可說出的卻是一樁樁叫人心驚肉跳的事。

什麼西境皇宮裡的吸靈大陣,鐵佛寺後山的孕屍花,那些被送進宮又無聲消失的妃嬪,還有組織里這些由孕屍花催生出來的修士。

殷離舟頗為溫和地問:“薛成,你活了這些年,可從沒想過自己為什麼沒有來處?為什麼不記得生母?為什麼體內會有那樣一道從出生便帶著的禁制?”他每問一句,薛成的臉便白一分。

李玉娘在旁冷眼看著,只覺這蛇修當真是個人才。

薛成臉色難看,半晌才擠出句:“你有何證據?”

殷離舟笑著從袖中取出一份捲軸遞過去:“慢慢看,若不信,皇宮裡還有原本。只是那地方我勸你別亂去,裡頭有吸靈大陣,修仙者一旦靠近便會被吸干。”

薛成接過,手抖得厲害,捲軸上是鐵佛寺、後宮、妃嬪名單,還有幾處年份、死因,密密麻麻,觸目驚心,他越看臉色越灰。

殷離舟又取出另一本冊子,是葉臨先前從皇宮裡查來后又重新謄抄的,他翻到其中一頁,道:“這裡頭是近三百年前到如今,後宮中不明不白死去的妃嬪,皇子皇女,還有被抱走的孩子,時間死因大多都在上頭。”

他看向薛成,溫和道:“薛道友不妨算算自己的年紀,再翻翻這冊子,這上頭某一位,應當就是你的生母。而你的生父,若不出意外,便是那位坐在龍椅上,拿你們當衣裳換著穿的承平帝。”

薛成整個人像被定住,喉嚨里發不出聲,冊子就攤在石桌上,幾行字如刀一般直直刺進他眼裡。

殷離舟又將冊子往前翻了一頁:“薛道友,若按你的年歲來算,你怕是頭批被送進組織,一路活到現在又修到金丹後期巔峰,你如今少說也二百八九十歲了吧。”

薛成瞳孔驟縮,他活了這些年從沒人告訴他年紀,也沒人告訴他來處。他只知自己修為在組織里排前,資歷也老些,現在被人這樣直白地點出來,那些被刻意掩埋的東西像一下子全被翻到了明處,他呼吸急促,太陽穴突突直跳。

殷離舟又慢悠悠道:“與你同批送進去的怕不是死了,就是折在了什麼任務里,到最後也只剩你們幾個。”

薛成腦中嗡嗡作響,那些年組織里同批的人一個個少下去,有的是出任務沒回來,有的修鍊出了岔子,還有的忽然就沒了消息。他總不去深想,如今被殷離舟一提,那些舊事全翻上來。他喉嚨動了動,最終只擠出極啞的一聲:“別說了。”

薛成啞著聲問:“這些東西是怎麼來的?”

殷離舟輕飄飄地說道:“是葉臨親自查的,他奉小東家的命令。我查皇宮脈案還有其他幾處,他查鐵佛寺和皇宮密檔,兩邊合在一起才拼出這些真相。”

薛成怔住,皺眉道:“葉臨,不是死了嗎?”

殷離舟笑道:“誰告訴你他死了?他現在活得好好的,被小東家派去邊關辦別的事了。”

薛成半晌無言,又忙問:“葉臨離開組織快一年了,他體內的禁制是誰解的?”

殷離舟笑著回道:“自然是我解的,小東家開了口,我才費那個力氣。若單為了他,我可沒那閑心。”他說得極隨意,薛成卻聽得心頭劇震,那禁制纏了他們一輩子,像條看不見的鏈子死死鎖著經脈神魂,組織里誰沒試過偷偷去解,卻從沒人成過,如今竟真有人能解?他死死盯著殷離舟,眼底第一次露出點掩不住的渴望。

薛成喘了口氣,道:“你們說的那些,我要在想想。”

殷離舟不逼他:“自然可以。”他話鋒一轉,忽然冷聲:“只是你既然要考慮,那我便先給你下點葯,不是什麼要命的東西,只是得每隔十日需吃一回解藥,若不吃便會疼上幾日,你慢慢想,什麼時候想好了就來立靈契。”

殷離舟道:“你們的任務不是去鐵佛寺嗎?那你便去看看,那廟裡到底會讓你們做哪些天理不容的事,看完后再來尋我也不遲。”

薛成臉色灰白,李玉娘把拿出來的靈契玉簡收回袖中:“那就讓你再活十天。”

殷離舟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瓶,拔開塞子遞到薛成面前:“來,喝了吧”

薛成盯著那瓶子,知道自己如今沒有別的路,不喝的話,今日未必能活著走出這院子。他到底是伸出手將葯一飲而盡,藥液入喉只片刻,就覺經脈里像過了層霜,又冷又麻。

殷離舟滿意地點了點頭:“去鐵佛寺吧,該怎麼做,李玉娘會告訴你。”

殷離舟又將幾枚解毒丹交給李玉娘:“每隔十日給他服一次。”

李玉娘接過,瞥了薛成一眼似笑非笑:“放心,這葯我替你盯著。”

薛成臉色難看,殷離舟看向天色:“時候不早了,記住,你們是去做任務的別露了馬腳,尤其是薛道友,你這條命如今可不在你自己手裡。”

薛成臨出門前忽然低聲問:“你們說的那位小東家呢?”

殷離舟看他一眼,淡淡道:“小東家出去辦事了,該讓你見的時候自會讓你見。三日後,還有三個金丹初期的會到,你好生接著別讓人起疑。”

薛成神色一滯,到底是點了頭。李玉娘已經走到門口,回頭道:“走吧,再晚,鐵佛寺的山門可不會等我們。”

薛成跟在李玉娘身後,像只被拔了牙的惡犬,他步子有些發飄,不知是藥性未散還是心氣已折,臨出院門,他回頭看了一眼,嘴角抽了抽,那殷離舟仍立在檐下,一副溫潤無害的大夫模樣。

李玉娘走在前頭,頭也沒回說道:“別想著自己去解毒,那條蛇只差半步便結嬰了,他前腳露出本相,後腳又能換回一副溫柔大夫模樣,溫聲細語地給你遞證據。你覺得你那點本事比得過他?”

薛成知道比不過,今日從頭到尾,他連自己何時中的毒都弄不明白。他不禁想起殷離舟卸下化形后的那張臉,只覺後背一陣陣發寒,當真是邪性妖艷,不似善類,像廟裡的菩薩又像索命的邪神。

李玉娘瞥見他那表情,冷哼:“這算什麼,那條蛇還進過皇宮當過太醫,對著那些凡人權貴說跪就跪,禮數周全得很,端的是一副溫順模樣,誰能看出他是個快結嬰的蛇修?”

她問:“若叫你把一身靈力收了,半點不使,去那皇宮裡當個凡人,日日夜夜對著那些貴人下跪,你跪得下去?”

薛成啞然,他自然跪不下去,他這金丹修為在組織里好歹有些地位,哪受過這種折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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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間,鐵佛寺山門已近在眼前。

李玉娘與薛成行至偏門,對上了口令,遞了那枚鐵塔令牌,守門的僧人略掃一眼帶著他們進去。

薛成跟在後頭只覺這寺廟越看越冷,山中風靜,香火氣都似沉在暗處。有人引著他們穿過後山往客院去,到了地方帶路僧人道:“兩位施主且歇著,晚課後再聽安排。”

兩人被安排在一間屋裡歇息,李玉娘掃了眼四周,見屋中陳設簡尋常的很。可方才那引路僧人說,客院有陣法,神識不得妄動。殷離舟早與她提過,這鐵佛寺裡頭處處是禁制,她放下茶盞朝薛成遞了個眼色,薛成會意只安靜坐在一旁也不多話。

其實若沒有殷離舟提前提醒,她大約也不會多想,只當這裡是處修士道場或是佛門清修之地,有些禁制也屬尋常。可如今在看,倒像是用來防他們這些被派來的人。

李玉娘聽著外頭的動靜,廊下腳步聲極輕,有人在外盯著他他們這間屋子。

晚間,小沙彌來送飯,全是素菜什麼青菜豆腐,粗面饅頭,沒滋沒味的。

李玉娘用筷子撥了撥,半點胃口也沒有,她忽然就有些後悔,早知就該從殷離舟那裡順些吃的。葉沉那小子沒少去佔便宜,什麼點心果子熱茶,還有人專門做飯,那才叫日子。

晚課過後有知客僧過來傳話,說方丈要見他們。

兩人跟著那僧人去了,方丈善凈簡單問了幾句,就帶他們往後山去。

通往後山的地方有處不顯眼的鐵門,門一開,外頭便是通完後山深處的小徑。

善凈帶著二人在這山間小徑一路往深處走,一邊道:“稍後勞煩兩位施主幫忙採摘些寺內自己種的藥材,這藥材需得夜裡采,藥性最好。”

李玉娘心裡警鈴大作,從穿過小門一直走到現在,他們已經走了將近大半個時辰,入了深山地界,期間他們還穿過了兩道用來遮蔽凡人的迷魂陣法。而這‘藥材’八成就是孕屍花。

三人走了快一個時辰才到地方,月光像被山壁吞沒,周遭陰風陣陣。

善凈站在葯圃所在山谷外,叮囑道:“兩位施主進去采便是,采完帶出來,貧僧在此處等著。”

李玉娘垂著眼只覺夜風裡吹來的藥味更濃了,薛成臉色也極難看,抬腳走進了暗沉沉的山谷中。

山谷內極暗,只幾點螢火般的冷光浮在草間,此處白日照不進幾縷日光,夜裡更顯陰氣沉沉,可谷內一片片花卻開得極盛,入眼皆是一片紫紅異色。

李玉娘一眼便認了出來,正是孕屍花,這花修士採摘時會被陰氣侵身,摘下來后陰氣又自行散去,最麻煩的便是摘的那一刻。那些佛修自己不願沾這晦氣便指他們來干,采完帶出去回去,還得費力把一身陰氣拔凈,這等臟活累活果然全落到他們頭上。

薛成也認出來了,他僵在原地額角滲出冷汗。李玉娘朝他極輕地搖了下頭,兩人不再多言只彎下腰開始一株一株地采。

不一會,李玉娘開始感覺渾身陰涼,像有冷氣順著指尖往骨頭裡鑽,她不得不暗暗運起靈力相抗。

此花,花莖極韌,不是輕易能折的,一朵兩朵就罷了,偏生的這一片片長得密密麻麻。還不能用鐵器,凡是金鐵銀等物沾了這花,藥性便毀,需得用靈力一點一點把花莖割斷,費神費力。

薛成在旁也臉色發青,這哪是採藥,分明是拿命在磨。

李玉娘起身喘了口氣,抹了把額頭上的虛汗,低罵一句,壓著聲對薛成道:“先別摘了,這花長得這樣好,下面十有八九埋著東西,找處花少的挖一挖,那些人不敢進來正好。”

薛成猶豫一瞬就點了頭,兩人往邊上走了幾步,挑了處花長得稀落些的地。

李玉娘蹲下身,以靈力為刃朝那土裡慢慢探去,下頭的泥土濕冷異常,帶著股腐腥,越挖腐敗陰氣味越重,沒過多久她便觸到一段硬的東西。她再撥開面上的一層土,幾截灰白的骨頭露了出來。

薛成渾身一僵,土中骨頭上還纏著幾縷未爛盡的衣料,在看四周,也不知這地底下埋了多少具女子屍骨。

李玉娘後頸發涼,月光落下來照得那幾截白骨越發慘白,她將土重新覆上,道:“這還只是邊上,花最盛的那幾處下頭怕更多。”

薛成看著那一眼望不到頭的花圃,嘴唇微微發抖,他挖的是這些從死人骨上長出來的花,他下意識的頓感胃裡一陣翻湧。

李玉娘又在四周看了看,花叢深處有一片土色明顯比旁處新,她壓低聲音示意薛成:“這邊,這土剛翻過不久,怕是這些日子才埋下去的,估摸著人還沒爛全。”

薛成臉色更難看了,他沒動,只看著李玉娘用靈力掘開那層新土。果不其然,才下去不過尺許便見著幾縷黑髮和一片青白色的皮肉。

李玉娘也停了,隨即把土重新掩上,她站起身來聲音極冷:“這地方,根本就是女子的埋屍場。”

李玉娘,低聲道:“從前那些被派來採花的,估計也沒人會特意去挖這些,即便有人覺出不對也不敢多問。若不是那蛇修早與我們透了底,我今日也未必會去翻這土。”

薛成沉默...這些事他不是沒見過,只是禁制加身不得解,更從不敢深想。如今親眼瞧見才算真正明白,自己這些年到底在替誰賣命。那狗皇帝和這滿寺的‘高僧’拿女子當土,拿他們當刀,全是畜生。

李玉娘面無表情:“這裡要開成這麼一大片,至少也得數百年。我輔修醫道,對這花的習性還是清楚的,沒有兩三百年養不出這般規模。”她低頭看著那些花:“薛成,你我的生母怕是也一樣,死了被拖出來埋在這下頭,血肉化了全成了這花的養料。”

薛成渾身一顫,緩緩跪了下去,死死看滿地極盛的妖異紫紅之花,或許這裡頭就有他生母的血肉,他是踩著她們,沾著她們的骨才活到今日的,這個念頭像把刀子直直捅進他胸口。

李玉娘也不好受,她站在那一片花叢中,陰氣像從腳底直往天靈蓋竄,饒是她心性冷硬也想轉身便走。她低頭看自己沾了泥土的手半晌,啞聲說:“先摘完,別讓人起疑。等出去了,這賬再一筆一筆算。”

薛成仍跪著沒動,李玉娘也不催,重新彎下腰繼續摘花,只是她的動作比先前更慢更輕了。

兩人摘了大半夜也才得一小筐,待他們出去時天已快亮了,花被一直等在外頭的另一僧人,小心放進木匣避著光保存。

善凈掃了一眼他們身上,似笑非笑:“兩位施主辛苦,這陰氣入體也莫慌,回去好生歇著運功驅一驅便是,過兩日還有得忙。”

李玉娘垂眼,薛成沉著臉一言不發,兩人便跟著引路僧人往回走。

回去路上,李玉娘心裡暗道:這老禿驢說得輕巧,若真這麼簡單怎不自己去摘?分明是知道這陰氣難纏才專挑他們這些‘外頭來的’干這臟活。那陰氣黏在經脈里極難去凈,稍不留神還會滲進靈根。也虧她修為尚可又有防備,換作那些築基修士怕是摘上兩回便要損了根基。

兩人回了屋各自盤坐,開始運功驅除體內陰氣。陰氣極纏人似細絲般往經脈里鑽。

李玉娘眉間冷沉,一點點把它們逼出體外,薛成額頭同樣全是冷汗。兩人足足運了小半日才覺著身上鬆快些,可那點陰冷仍像在骨頭裡留著點根。

李玉娘睜開眼低罵:“那老禿驢遲早剁了他。”

薛成也慢慢攥緊了膝上的手,這地方他一刻都不想再待。

李玉娘呼出一口氣問:“你看出來了沒有,那老禿驢什麼修為?”

薛成沉默,思量道:“看不透,只覺比我高,怕也比那條蛇還高些,但應還未結嬰。”

李玉娘皺眉,眼珠子轉了轉,若比殷離舟還高,這便有些棘手,她盤算著還是得先把消息遞出去,叫殷離舟知道。

薛成又沉聲道:“不過那條蛇用毒極厲害,若真動起手來未必不能把這方丈悄無聲息地放倒。我在那條蛇的院子里,連自己何時中的毒都察覺不到。他若有心,怕是元嬰之下都能陰死。”

這正是他們最大的暗手,只是這鐵佛寺到底不是外頭,又有佛門秘法隔絕神識,不摸清底細,不能輕易讓殷離舟進來。

李玉娘沉聲道:“等再過兩日,那一批金丹初期調過來,指不定又有什麼大活,這廟裡後山那麼大,總不會只叫我們摘幾朵花。”

薛成臉色發沉,可深知只有把差事裝下去,才能給外頭遞消息:“那三人他們聽我調令。”

李玉娘看他一眼,道:“他們來之前,先帶去那條蛇那裡,正好我們還能尋個由頭出寺,就說去城裡接人,順道置辦些東西,也合情理。”

薛成倒真希望那三人早些來,只要把人往殷離舟那裡帶,自然有法子將人拿住。

到了晚上,那方丈竟又派人來叫他們。

這回不是摘花,而是去內院深處一間極隱蔽的屋子。到了才發現,竟然是叫他們處理屍體。

兩具年輕女子的屍身並排放在石案上,善凈半點不避諱,念了句佛語,道:“這些是從外頭亂葬崗弄來的,你們把血放乾淨,肉與骨分開,後頭還有用。”

薛成幾乎當場要變了臉色,死咬著唇。

李玉娘壓著翻湧的噁心,這老禿驢是真不把他們當外人,從前她還能借著閉關躲開這些臟活,如今缺人便全推到她這裡。

善凈竟還笑著說:“大家都是一家人,這活計,你們從前在組織里,想必也沒少干,只當是幾塊肉。挖墳掘墓的事,你們不是也做過嗎?”

李玉娘忍著雞皮疙瘩,把袖口慢慢紮緊,指尖發白。善凈見他們不吭聲,冷呵一聲,冷冷交代幾句就出去了,留下一句:“兩位還是好好把活做完的好,別忘了你們身上的東西。”

屋內只剩他們兩個活人,李玉娘閉了閉眼,低聲說:“先按他說的做,別露出破綻。”

薛成站在屍身前,他從前確實接過些挖屍的差事,但從來不願多想,上頭叫挖,他便挖。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全被擺到了眼前。他蹲下身咬緊牙關,忍著心緒才沒當場吐出來。

李玉娘走進仔細看屍身,額頭貼了符籙,維持著低溫被刻意保著活性,皮肉柔軟,血也還未完全凝住,這絕不是從亂葬崗里挖出來的。

那方丈說是在外頭弄來的,全是鬼話。她細看那幾具女屍身上殘留的衣料,雖有些破損卻顯然不是尋常民婦穿得起的,有幾處袖口還綉著極細的花紋。她心頭一沉,這些女子,怕都是從皇宮裡送出來的妃嬪。

善凈那老禿驢要的是放血、去肉、留骨。說穿了就是要將這些屍身活生生拆開。

李玉娘再冷情,也從沒做過這等事,如今卻要像屠戶一般,把年輕女子的屍身拆得乾乾淨淨,她拿起一旁桌上備下的鋒利短刀,許久才落下,

屋裡安靜的詭異,只余幾不可聞的衣料聲和血落聲。

李玉娘自己便是女子,每一刀下去,她指尖都發涼,從前只覺這世道吃人,如今才知道連死後的身子都要被人拿來當材料。她不能停,那方丈雖走了,外頭未必沒人盯著,只能沉著臉把活做下去。

薛成在旁拆解另一具屍體,連頭都不敢抬,怕自己停下,就不敢在下手。

李玉娘不敢去想這些人生前什麼樣,怕多想一瞬手便穩不住,薛成在旁也是強撐著,兩人都像被丟進了一場極長的噩夢裡。

滿屋腥氣混著符籙散出的冷香,叫人幾乎喘不過氣,還有那些女子的內臟,也都要掏出來,放進那善凈備好在屍體旁的玉盒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