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苦活
第160章 苦活
第160章 苦活薛成靠在牆邊,指尖沾染著鮮血,壓低聲:“組織里從前也有這樣的差事,但那都是極隱蔽的。我...我這也是頭一回見,如今人手不夠...”
李玉娘心口冷沉,把最後一塊骨放好,用布巾慢慢擦凈手,一身的血腥氣。
薛成又道:“這種事,做完了誰都不會提,那方丈等我們出去前,多半也要再敲打一遍。若敢往外漏半個字,怕是誰都別想活著出這鐵佛寺。我記得上一輪被派來寺里的有三人,回去之後都不大對勁,如今想來,他們在這寺里八成也是幹了這些。”
李玉娘眸光一片冰涼:“等咱們能出去,這些賬一併算。”她用清水仔仔細細洗了手,可那股子血腥氣怎麼都洗不凈。
他們忙活一夜,又被引路的僧人吩咐,把分好的血、肉、骨送去院內更深處一間密室。
密室門極厚,外面刻滿經文,門口還有兩個僧人把守,驗過令牌才放他們入內。密室中陰冷至極,兩遍架子上擺滿一列列玉盒與陶瓮,他們剛放下東西就被人催著出去。
兩人一直忙到午後,才被放回屋子歇息。李玉娘一進門便使了清潔術,又把外衫脫了拿水一遍遍洗,薛成坐在榻邊臉色灰敗。
屋裡靜得可怕,陽光從窗紙外透進來落在地上,都驅不散寒意。
這夜,總算沒再叫他們去幹活。
但第二日,善凈便差人來,說新一批的人快到了,叫他們去城外接一接。
李玉娘與薛成知道這是調來的人來了,他們領了出寺令牌往城外走。
外頭天光正好,李玉娘只覺滿身陰寒還未散盡,等接到那三人,先帶去殷離舟那裡收拾了。
兩人出城接了三人,來的是三個金丹初期,看見薛成也在只當是上頭安排。
李玉娘便說先到城中稍作歇息,吃些熱食再往寺里趕,幾人自然願意。於是一行人便往城裡去,正經過殷離舟那間醫館。李玉娘道:“這家大夫醫術極好,我去抓幾味驅陰氣的葯,你們也進來喝杯水。”
那三人不疑,畢竟之前做過鐵佛寺的差事,都清楚裡頭陰氣重,便說正好買些去陰氣的藥材。
殷離舟早得了消息,已把後院收拾乾淨。
李玉娘帶著人幾人進藥鋪,又問了幾味驅陰葯,殷離舟親自端了幾碗茶水出來,笑道:“小店後頭還有些上好的藥材,諸位若得空可隨我去看看。”
幾人一聽只覺周到,半點沒有起疑。
進了後院,殷離舟只輕輕一笑,他早布置好了,三個金丹初期在凡人地界毫無防備,進了這滿院葯香的地方便已著了道。沒一會兒三人便接連軟倒在地,渾身無力靈力凝滯,只剩眼珠子還能轉。
三人驚恐地看著殷離舟,又看向薛成和李玉娘,滿眼不可置信。
殷離舟走過來,還是那副溫潤大夫模樣,蹲下身子笑問:“三位道友,別來無恙?寺里的活,上回幹得可還順手?”
那三人臉色煞白。李玉娘抱臂站在一旁冷聲道:“別掙扎了,這地方,專克你們這些不請自來的。”
薛成上前一步,這三個金丹初期從前都算是他帶過的人,他如今自己已入了局,自然也得把人勸進來,他沉聲道:“你們別犯傻,寺里是什麼地方,你們上回也瞧見了。我今日不多說,只叫你們知道,葉臨沒死,身上的禁制也有人能解。可若你們還替那狗皇帝賣命,下回進後山的便是你們自己的屍首。”
三人本就驚恐,聽他說到‘葉臨沒死’更是瞪大了眼。
殷離舟在旁閑閑補刀:“我這人好說話,可若誰不聽話,後頭新挖的地窖還空著,你們可以試試。”
三人臉色極難看,上回、上上回都是他們去鐵佛寺。那後山的花他們見過,那內院密室里的東西他們也碰過,只是從不敢說。上頭怎麼說他們便怎麼做,如今被薛成當面點破,都像被抽了魂。
其中一個終是沒忍住,啞聲道:“薛哥,你...你當真要反?”
薛成冷冷看著他:“不反,等死嗎?你們想被那老禿驢當牲口使到哪一日?還是想也變成後山那些花下的骨頭?”三人再不敢吭聲。
李玉娘在旁冷冷補了句:“你們之前摘過那些花,可你們知道那些花是什麼養出來的嗎?是女子的屍骨,你們親手採下的每一朵,都可能是你們生母的血肉。”
聞言,三人瞳孔劇震,臉都青了,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他們。
這時,殷離舟慢悠悠道:“諸位若不信我可以細說原尾,也有可查驗的葯,喝下去滴血入水自己看,也省得旁人說我們空口無憑。”
殷離舟見三人已徹底安分,才給他們解了毒。三人漸漸恢復了氣力,誰也沒敢亂動,只從地上爬起來臉色極差。
李玉娘道:“你們先喝杯水緩緩,可別想著跑,外頭有那蛇修在沒人跑得掉。明日去寺里照舊,只當今日沒來過,到時候該做什麼,我和薛成會告訴你們。”
三人忙不迭點頭。
薛成坐在一旁喝茶,三個金丹初期也安分坐著不敢多話。
殷離舟看他們一眼,道:“來都來了,便驗一驗吧,左右你們遲早也要知道,現在人齊,正好熬一鍋。”他也不管三人臉色如何,起身去了後頭。不多時便端出一鍋熬好的葯汁,擺上幾隻盛了清水的碗。
薛成率先拿起葯碗,道:“喝吧,我與你們一樣,誰也逃不掉。”三人面面相覷,到底還是咬著牙各自飲下一碗。
四人同時飲下藥汁,一刻鐘后各自以銀針取血滴入清水碗中。
李玉娘,薛成和另外兩人,碗中皆浮起那抹極淡的紫色,只一個人的碗水依舊清亮,沒有半點變色。
那人怔怔看著自己的碗又看旁人,臉色變了幾變。
殷離舟“喲”了聲,笑道:“倒有一個不是,興許是從外頭被撿進來,或是從別處弄來的。”
青年聞言,竟鬆了口氣又有些茫然。其餘三人則面如死灰,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被打碎了。
薛成將自己那碗水慢慢倒在地上,閉了閉眼,沉聲道:“靈契拿來,我立。”
殷離舟取出玉簡:“我不過是代小東家辦事,立契不複雜就那幾條:不背叛,不泄密,不暗中害人,事成之後禁制給你們解。想留便留,想走也隨意...”
薛成聽完沒猶豫,當下便刻入神魂。李玉娘在旁盯著另外三人,那三個也先後點了頭。唯有那驗出來不是的一人臉色複雜,可事到如今哪還容他退出去。他咬了咬牙也將靈契立了。
殷離舟將幾枚立好的玉簡收好,又從袖中取出一把留影珠交給李玉娘,細細說了用法:“帶進寺里分放各處,能放的都放上,這珠子極隱蔽,只要不被人當面撞破便無妨。”
李玉娘接過收好:“明白。”其餘三人,從此刻起徹底站到了一邊。
一行五人回到鐵佛寺,剛踏進內院,方丈善凈已等在那裡,他掃了幾人一眼,笑得慈悲,話卻半點不饒人:“都到了便去後頭,這幾日露水重,花正該采。”
竟是連歇都不讓他們歇,又要把他們往那後山攆。
李玉娘心裡把他罵了八百遍,這天殺的。薛成與那三人也都不吭聲,老實跟在後頭進山採花。
到了後山,善凈果然又停在外頭不肯再進。
李玉娘心裡冷笑,朝薛成使了個眼色。幾人散開來裝作各自採花,李玉娘趁機尋了處隱蔽石縫將一枚留影珠卡進去,又走到一片花稀處,低聲對幾人道:“那老禿驢不敢進來,我們挖開一處,把下頭的屍骨記錄下來,再原樣埋回去當證據。”
薛成與另一人負責望風,剩下兩人蹲下開挖,留影珠幽幽轉著,將土裡露出的森白骨頭,纏著髮絲的衣料全記了下來。
他們又尋了幾處挖開,有的已爛成白骨,有的還帶著腐肉,更還有幾處竟是新埋不久,泥土一翻,氣味沖得人幾欲作嘔。
李玉娘臉色鐵青,留影珠忠實記下每一幕,薛成低聲道:“夠了,再挖下去怕漏了行跡。”
李玉娘幾人重新覆上,又用腳將浮土踩平,又從懷裡取出兩枚留影珠埋進不顯眼的花叢下,叮囑幾人別被留影珠錄到樣貌。
幾人又重新彎下腰,繼續苦哈哈地摘花,誰也不好受,可心裡都有了底,今日受的苦都是來日算賬的本錢。
這鐵佛寺就是個牢籠,他們被限制行動,平日只能待在內院客房裡,不得去外院等外人多的地方,除了被叫去干那些臟活,其餘時候,門口時不時就有人故意路過看兩眼他們屋子。
那三個金丹初期的像早就習慣了,其中一人,嘆氣道:“上回來也是這般,平日不讓走動,基本只有夜裡幹活才放出去”
薛成聽罷,心口又涼了一截,這分明是被當囚犯使,也虧他們從前竟不覺得有什麼。
夜裡,善凈又差人來叫, 寺后角門處停著一輛極舊的馬車,上頭蓋著黑布,掀開一看又是兩具年輕女子的屍身。
善凈叫他們把屍體搬進後面密室,送到前夜拆解的那一間。這兩人也是被符籙封著,顯然要他們如法炮製。
李玉娘瞧了一眼就別開臉,薛成等人都極沉默,他們像牲口般把人從車上抬下來,一步步往後院抬。夜風一吹,那黑布角微微揚起,露出一截慘白的手腕。
回屋前,李玉娘尋了個極隱蔽的角落將一枚留影珠安置好,又低聲提醒幾人:“待會兒進去都把臉遮上,那禿驢若問起,便說嫌氣味重,千萬別讓留影珠照見你們的臉。這也是那蛇修提醒的。證據要留,可不能把咱們自己搭進去。”
幾人照辦,用布蒙面或以術法模糊了臉。
三個金丹初期的上回已經干過,這回再動手動作竟快了許多,也不知是麻木了,還是逼著自己別想。放血、剖腹、拆骨、裝盒,一整套下來竟比前夜的李玉娘他們還要利落。
李玉娘看在眼裡只覺可悲,他們到底是怎麼被磨成這樣的。薛成也極沉默的幫著搬抬,滿屋血腥味里誰都沒說話。
弄完之後,他們照舊要把東西送入最深那間密室。可這回到了門口,卻發現密室里還有旁人在,有幾個僧人正在整理架子,他們不好多待,更不好安置留影珠,只能暫且作罷。
李玉娘走在最後,匆匆掃了眼那密室,屋中寒意比外頭還重,也不知道裡頭到底存了多少東西。
李玉娘回房后,壓著聲罵:“那皇宮裡,這些日子得死了多少人?”
薛成沒答,只坐在旁邊,三個也都不敢吭聲,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些不過是被送到鐵佛寺的。西境皇宮表面金碧輝煌,底下不知埋了多少像這樣的女子。
李玉娘攥著杯子,這仇當真是越算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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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芸蘭從外頭回來,殷離舟正要將新得的幾枚靈契玉簡遞過去。
崔芸蘭就先從儲物帶里取出一隻,四角包重銅,色澤沉潤的墨玉盒放在桌上。
殷離舟一愣,抬手打開盒子,只見盒內四周包裹軟墊,凹槽四周同樣用軟布夾棉包裹,每枚玉簡豎放進去嚴絲合縫。
崔芸蘭看殷離舟有些疑惑,道:“這些靈契玉簡都極要緊,別隨意丟在儲物袋裡。用這個收著不易磕碰,也方便日後清點。”
殷離舟聞言,仔細的將玉簡一枚枚放好,他自是知道其中的重要,靈契玉簡若受損,雖不要命,可立契之人神魂會不舒服好一陣。而靈契玉簡的存在,是天道法則下的一道實物憑證,重要的是無形中天道已承認了其契約的效力。
只是,他與崔芸蘭當初立契,用的卻是通用的靈契文書,以玉簡為底,靈力為引,將契約內容刻錄其上。若是損毀不傷神魂靈力,也可多份,約期到了便會自行消散。這法子天道同樣認可,便是玉簡毀了約束仍在,只是到底要妥善收著,免得日後對賬或查人之時麻煩。
而靈契不同,靈契只由主家收著,上頭刻著效忠者的神魂,也刻著約束,姓名可改,神魂印記卻改不了。所以這東西既是鎖也是憑,誰立的,立了什麼全在裡頭,由不得抵賴,也難怪她要用那樣好的盒子來裝。
殷離舟細看那玉盒,凹槽排得極密,少說也有近五十個,連裝玉牌的小袋子也用素色厚棉布夾棉花縫成。其實玉簡本身已足夠堅硬,可現在硬是做到玉不碰玉。
他忍不住問:“這盒子哪裡定的?竟還防水火,六面刻防禦陣法加靈紋鎖。”
崔芸蘭道:“出宗門前來過一趟坊市,讓那兒的工匠定做的,我用了極好的材料,又專門做了隔層。當時我也沒想太多,只是覺著日後興許用得上,便提前備了。至於五十個,也只是隨口說的數,工匠手巧就照做了。”
殷離舟覺得她這“隨口”的分量可不輕,旁人準備這些頂多三五個,她倒好開口便是五十。若不是心中早有成算,哪會如此。他沒點破,只把玉盒收好:“你備得很好。”
崔芸蘭將玉盒收進儲物袋,殷離舟看著她這一套動作,只覺自己那儲物袋裡從來都是亂塞一氣,靈藥、毒藥、雜書、礦石全堆在一處。哪像她,什麼都分得清清楚楚。
他心道,自己這老蛇,當真是粗糙。
殷離舟暗暗嘆氣,琢磨著晚上得空定要把儲物袋好好清一清,不能再像從前那般,摸個瓶子還要翻上半天。
崔芸蘭這時問他:“等回了修仙界,我想買只空間鐲子,殷道友可知道哪裡能買到合用的?宗門裡發的大多是儲物袋,空間鐲子少見。”
殷離舟回神道:“空間鐲子不難買,較大的坊市裡都有賣,像靈寶閣、萬珍齋這類鋪子會有成色好的,還有幾處專門做法器的大商號也能定製,只是價高些。”
崔芸蘭道:“貴些無妨,到時還要勞你帶我去看看。”
殷離舟應下,心裡卻想,自己得尋只好的送她,他還是有點家底的,日後結嬰還是能掙靈石的。可隨即,他又想起葉臨手上那隻空間鐲子。那是崔芸蘭隨手給的,說讓葉臨辦事時方便,那鐲子成色極好,少說也值數百中品靈石。小姑娘自己沒用,倒先給了那姓葉的,如今她自己想買,卻只能等回修仙界再尋。
殷離舟想到這,心裡又酸起來,那姓葉的當真是佔了她不少好。
殷離舟晚間出了趟門,去雜貨鋪挑了幾個大小合用的木箱,又順手買了些軟布,回到屋裡,他把那儲物袋裡的東西一股腦倒了出來。
靈石、丹藥、幾味用油紙包著的毒草,還有些零零碎碎的法器、玉瓶、舊地圖。他極少整理,這會兒鋪了一床,他蹲在地上把靈石按品階分好,藥材另裝,毒物單獨放。從前只覺東西不多,如今攤開了才知亂成什麼樣子。
殷離舟一件一件收拾,不整不知道,他這儲物袋裡當真什麼東西都有,半截不知哪回秘境里撿的獸角,幾塊還沾著泥的礦石,一疊寫了半頁的丹方,甚至還有幾件舊得不能再舊的衣裳。
他一邊理,一邊覺著自己從前真是亂得可以,等全分好了,才一樣樣放進木箱,又裁了紙寫了標籤貼在箱子上歸置好。連同他與崔芸蘭立下的那份,刻了靈契文書的玉簡,也被他單獨取出來,用軟布裹好放進小盒中。這玉簡比什麼靈石都重,他得仔細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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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娘一行人在鐵佛寺里,當真是苦不堪言,整日被呼來喝去,不是去後山挖那孕屍花,就是被叫進密室肢解屍身,有時還要去藥房磨藥材。
那處藥房陰冷,滿屋都是極沖的腥苦味,幾人沒日沒夜地熬,臉上連最後一點血色都快磨沒了。
方丈善凈還總是一副慈悲模樣,說“辛苦諸位,都是功德。”李玉娘每次聽了,都恨不能把他那層假皮撕下來。
薛成低聲道:“出發前,上頭便透了底,這趟差事至少得干小半年。”
李玉娘臉都黑了,小半年,就他們幾個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怎麼熬?可轉念一想,小半年也夠探查了。
另外三個來過的也低聲說,上回他們足足幹了四個月,每日都是這些活,還不許亂走,不許與外人說話,回去之後一個個都像脫了層皮。他們還以為能躲過,到底還是被點中了。
薛成見李玉娘難看的臉色,無奈道:“你從前總找由頭躲著,不是閉關,便是接了別的任務,再不然就裝身子不爽利,這寺里的差事你回回都能躲,如今人手不夠,躲不掉了。”
李玉娘沒有反駁,從前她只覺事不關己,如今她既進來了,便沒打算白走。她躲了這些年,合該親眼看看這西境最髒的地方到底什麼樣。
薛成嘆了口氣,道:“還有葉臨,從前這種苦活累活,總有他一份。他雖沒來過這寺里,卻常年被抓去挖礦,帶那群小崽子,還要沒完沒了地出任務。你與他同是金丹中期,你不接的上頭便派給他,他那日子比我們也好不到哪去。”
李玉娘抿緊唇,哪是葉臨想接,是她躲了,葉臨才被推上去。
這賬,當真越翻越不是滋味。
薛成這時低聲問:“李玉娘,那藥水,你也驗了吧?你是不是也...”
李玉娘冷笑,表情平靜的異常:“跟你們一樣,也是。”
薛成不再問了,這組織里誰還不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一個個都被那狗皇帝當容器養著,如今這層紙被捅破,誰也別想再裝沒事人。
薛成沉默片刻,低聲道:“從前我說話不好聽,你多擔待。還有練氣期那些小子,從前我當爹一樣地使喚他們,也沒給過什麼好臉色。如今知道都是同根,倒不知該怎麼面對了。”
李玉娘看他一眼,沒多言,這組織里的人從前互相踩,彼此爭,如今知道彼此都是那狗皇帝的血脈,便像被人兜頭潑了桶冰水,全成了笑話。
正是如此,他們才恨得咬牙切齒。
若真是孤兒倒還罷了,可偏偏他們不是,他們被生下來抱走,當畜生一樣養大。而那個本該是他們父親的人,卻坐在龍椅上拿他們當衣裳一件件換。
這樣的真相,誰知道了會不恨?
只怕是恨得夜裡都睡不著,想把那龍椅掀了,把人拖下來千刀萬剮。
李玉娘低聲提醒:“皇宮那邊布著吸人靈力的陣法,修仙者一靠近,靈力便會被抽走。你們若無事,別往那邊湊,免得被那狗東西察覺。那蛇修原先在宮裡扮太醫,全仗著有件能隔絕靈力波動的法器,否則進都進不去。”
幾人點頭。這鐵佛寺外頭和那皇宮一樣,都是承平帝的地盤。
聞言,薛成恍然道:“難怪從前我接過個任務,去皇宮外頭接一樣東西,上頭的規矩極嚴,說只許在宮牆外等,不許靠近,我那時還覺著奇怪。如今才知,是怕我們沾了那吸靈大陣。”
李玉娘冷呵道:“他們既要用我們,又不肯叫你們知道。”
李玉娘問:“那任務交接的人叫什麼?你還記得嗎?”
薛成回憶道:“好像叫趙臨,對,就是趙臨,還是宮裡的侍衛,行事極穩,東西便是他送到宮牆外的。”
李玉娘眼神微動,趙臨,又是他,她道:“這人是承平帝極信得過的一條狗,你們日後若再遇著,都留個心眼,別看他穿身侍衛服,實則比外頭那些修士還難纏。”
薛成記得那人,那回雖只見了一面,卻覺著趙臨渾身都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
薛成又說道:“當時趙臨修為倒不高,約莫不過築基初期,算起來已是十年前的事了。”
“嗯。”李玉娘想著,十年前築基初期,如今趙臨還在承平帝身邊,又能在宮裡自由來去。
十年過去,修為未必還停在原處。此人能得承平帝重用,必定不是面上那般簡單,等出了寺得告訴殷離舟這條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