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能裝的很
第161章 能裝的很
第161章 能裝的很李玉娘又提起葉沉那小子發現的事。
薛成道:“這事我倒是知道,可也由不得我們多問,上頭規矩極嚴,尋常多看一眼都要被盤問。”然後又問:“葉沉那小子,也被你們策反了?”
李玉娘:“何止策反,那小子如今被那條毒蛇收了當徒弟,一口一個師父,整日里比我們還上心。”
薛成愕然,葉沉這人他印象不深,只記得這小子年齡小卻極陰,沒想到竟也投了那邊。
李玉娘嗤道:“一個小毒物,一個老毒物,都裝得人模狗樣,在凡人地界一個比一個像正經人。”她話裡帶著幾分嘲,卻也沒多少真厭。
薛成聽得出來,說道:“也虧了那老毒物,我們如今才有條別的路。”
這倒不假,李玉娘想起殷離舟那副模樣,頂著張清俊皮囊,演得比正經大夫還正經。
另外三個金丹初期的也默默點頭,那日他們便是這麼被騙的。
那醫館實在太過尋常,來看病的凡人是真的,坐堂的老大夫是真的,抓藥的小夥計也是真的,連柜上的葯香都極正。他們進去時還聽幾個婆子直誇“林大夫醫術好,診金也公道”。誰能想到這鋪子後頭藏著條快結嬰的毒蛇,他們半點沒防備直接著了道。
其中一個金丹初期,道:“那日我還聽見個婦人說,林大夫樣貌清俊,性子溫和,醫術又好,也不知娶了娘子沒有,還說要給他介紹婚事。”他話音剛落,另外兩人也點頭,面上都露出點古怪神色。
李玉娘差點笑出聲,讓那些凡人知曉她們口中極想嫁的“林大夫”是條正兒八經的毒蛇,怕不是要嚇得昏過去。
薛成也扯了扯嘴角,只覺這事越發荒誕。
另一個也小聲道:“我還聽外頭幾個嬸子說,林大夫有位遠房表弟,姓崔。模樣極清俊又是個讀書人,那些人還嘀咕,也不知許了親沒有,要叫自家姑娘來相看。”他說著,自己都覺著荒唐。
李玉娘這下是真笑了,那崔小郎哪是什麼遠房表弟,那是他們所有人頭頂上的小東家,虧得殷離舟那貨整日守得緊:“什麼崔家表弟,那就是小東家,人家是個姑娘,如今還沒二十歲。”
幾人聞言都愣住,那日他們雖沒見著“崔公子”,可聽那些凡人說得有模有樣,只當真是個白面書生。誰知竟是那位從未露面,卻把他們全收得服服帖帖的小東家。
薛成更是好半晌沒說話,他至今沒見過那人,可光聽這些便覺著自己栽得不冤。
薛成忍不住問:“你確定是小姑娘?不是什麼老怪?”
李玉娘瞥他一眼:“我親自摸過骨,那日小姑娘自己伸了手讓我查。骨齡做不得假,確實才十九。”
薛成倒吸口氣,這比蛇修當大夫還叫人難以置信,一個十九歲的築基女修竟把這盤棋下到了這個地步,他們這些人全成了她手中的子,這分明是妖孽。
薛成有些不信,追問:“你確定?莫不是什麼奪舍的老怪物。”
李玉娘神色一正,認真道:“不是。我摸過骨,神魂骨肉融為一體,靈根更是天成,沒有半點奪舍痕迹。”
薛成啞然,這世道當真是什麼人都能出,他再不敢小瞧那從未露面的小東家半分。
李玉娘認真道:“我們這些人,不是在組織里練功,就是在外面出任務,你當凡人都簡單?凡人地界里十幾歲便心機深沉,行事老辣的也不是沒有。那些高門大戶的嫡女有幾個是簡單的?不過她們把心思花在後宅,我們花在修鍊上罷了。”
薛成聽她這麼一說倒也沒法反駁,他細想一番,他們這些修士修了幾百年卻未必比那些凡人更會算計。
李玉娘磨著手裡草藥:“你是不常在外頭走動,那些凡人女子十三四歲便要嫁人,嫁了人便要管家,要斗婆婆,斗妾室,沒些主意早被吃得骨頭都不剩。西境這地方女子不易,可越不易越能養出厲害人來。”
李玉娘又道:“你們可曾留意過,上次出去,我們走在街上,西境國里年輕女子在外行走的極少,大多都是上了年紀的婦人,便是偶爾有幾個年輕婦人,也都遮著面容。你們進醫館那日,那些看病的年輕夫人不也都戴著帷帽?”
這麼一說,幾人仔細回想還真是如此。那日鋪子里的年輕女客不是以紗遮面,便是低眉垂眼極少抬頭,只那些上了歲數的婆子才敢高聲說笑。
李玉娘一臉恨恨表情:“我在外頭走,因未遮面,那些街上的婦人,男子看我的眼神都像在看什麼不該有的東西。我不過穿了身尋常灰衣又未露什麼,可他們那眼神倒像我不遮掩面容便是犯了事。你們說,這西境國的女子當得還有什麼意思?”
李玉娘越說越冷,她在組織里好歹是個金丹修士,何時受過這等目光?可在這凡人地界,只憑一張年輕女子的臉便要被人當賊看,她心裡窩火又無處可發。
李玉娘掃了他們一眼:“你們這四個男人,倒真半點沒覺著,那日走在外頭,我受著旁人眼色,你們跟在後頭,怕還只當是這西境民風如此。”
薛成與那三人面面相覷,都有些不自在,他們確實沒太留意,在他們看來凡人如何穿戴看人與他們無干。經李玉娘一說才知這裡的女子連上街都要遮面,不遮便要被人打量。這等日子,難怪小東家要扮成男裝才能在外頭行走。
李玉娘恨恨說道:“趕明再出去,我也換身男裝把頭髮一紮,這西境年輕女子在外頭跟做賊似的,我真是受夠了,倒時候你們誰拿套乾淨男裝來給我。”
薛成應了聲,他也覺著她換男裝能省不少事,三個金丹初期的更連聲說好,這地界還是男子行走方便。
幾人在藥房,乾的都磨葯的苦活。
孕屍花極難伺候,根莖堅硬帶著陰氣。一爐子能磨不完,非要靈力一點一點研,磨久了手腕又酸又僵。
薛成等人自認修為不低,可在這兒全成了最下等的苦力。
李玉娘自然認出了他們要配的葯,有幾味殷離舟先前與她提過,都是催生靈童的邪方。
藥材磨完還要篩,篩完再磨,反反覆復,最後得出來的細粉分量並不算多,可偏要花上大把氣力。幾人從早忙到晚,身上全沾著葯末,那股腥苦味直往鼻子里鑽。
李玉娘一想到這些東西最後要送去何處,她恨不能把整間藥房掀了。用上這些葯的,怕是後宮裡頭又添了新的女子。那些姑娘指不定又是從哪兒弄來的,被灌了葯被迫懷上,再生下所謂的“靈童”。她雖沒親見,卻已能想出那些人的下場。
另一個金丹修士忽然低聲道:“說起來,我出來前好像聽了一耳朵。說是又要有兩個孩子,被送到組織里鍊氣期那邊去。”
幾人臉色都冷了,兩個孩子怕是出生沒多久,又被從母親身邊奪走,送到那暗無天日的地洞里。他們這些人當年也是這般進去的。
李玉娘咬緊了牙,這狗皇帝當真是拿他們當牲畜一樣。
薛成低聲接了句:“小的一送進去,都是大些的帶,也沒個正經人管。”他聲音發澀,他們哪個不是這樣過來的,能活的便活著,不能活的悄無聲息就沒了。
薛成嘆了口氣,自嘲道:“那些小的剛送進去時還要喝奶,沒有奶便餵乳果,再不然就是米糊。我們這些大些的夜裡還要用靈力替他們溫養經脈,說是為了日後修得更好。可現在這那裡是全為了他們,這是怕小的廢了,做不了好容器。”
一個金丹初期,道:“我當初也帶過幾個月,那些孩子夜裡總哭,一哭就是一宿。人手又不夠,一人得瞧幾個,上頭只丟本冊子叫照著養,還說什麼抱時要輕,別傷了筋骨。我那時整夜整夜不敢睡,懷裡哄著手邊還得顧著別的。若有一個死了,便全是我的罪過。我那會兒整個人都快熬幹了,臉色差得厲害,走路都打飄。”
他說著還自嘲地笑了下,“我這麼大個人,被幾個奶娃娃折騰得沒了半條命。”
可他們都知道,最難的不是累,而是怕孩子死了上頭怪罪,怕自己一個疏忽便要賠命。這種日子真不是人過的。
另一個也蔫蔫道:“我也被派去給那些奶娃娃換過尿布,滿打滿算也就三個孩子,不是這個拉了便是那個餓了,有時剛弄完一個,另一個又哭起來。一整日下來連腰都直不起。”他臉上帶著點不堪回首的神色。
那人又對李玉娘,有些幽遠道:“還是你從前會躲,我們這些人不是沒試過,可回回都被上頭壓下來。”她從前確實躲得利索,如今這債她認。
李玉娘自嘲:“從前躲過的,如今不就在這兒還著嗎?挖礦、摘花、拆屍、磨葯,樣樣都補回來了,一個也跑不了。”
幾人皆是一陣沉默。
他們這些人硬生生被困在寺里近一個月,每日能見的天不過院中那一片,除開被叫去幹活根本出不了一道門。外頭看門的僧人說是照應,實則盯得死緊。
李玉娘心中焦躁也只能按著,她如今只盼葉沉那邊別出亂子,等這趟差事結了,非把這鐵佛寺連根拔了不可。
如今他們五人共同擠在一間廂房裡面,睡同一張大通鋪,那老禿驢真是半點都沒想給他們多分個廂房。
這日深夜,薛成輕輕將李玉娘推醒,朝她使了個眼色。
外頭有動靜,李玉娘立刻警醒,三個金丹也先後睜眼。
李玉娘側耳聽去,遠處有極輕的腳步聲,還有車輪壓過石板的響。又是馬車,她與薛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出了冷意。
幾人輕手輕腳推門出去,深夜,外頭無人,他們貼著牆根躲在暗處,遠遠往角門方向看。
一輛舊馬車正駛入後院,幾個僧人上前從車上搬下兩具屍身,其中一個肚子高高隆起懷著孩子,可人已沒了氣息,這是一屍兩命。
李玉娘一口寒氣從腳底竄到頭頂。
第二日天剛亮,有僧人來叫他們去處理屍身。五個人被帶到那間屋裡,孕婦屍身就躺在石案上。
領路的僧人竟然說:“出家人不便殺生,勞煩幾位將那婦人腹中胎兒取出來放進玉盒中。”
李玉娘渾身發冷,女屍腹中胎兒怕早已死了,他們不光要剖母體,還要剖腹取子。
幾人心裡早寒成一片,剖腹取子還要放進玉盒,這些狗東西分明是怕沾了屍氣、怨氣、陰氣,他們不肯碰便全推給他們這些人。
李玉娘喉嚨發腥的厲害,她看過那孕屍花的模樣,如今又撞上這取胎的活...
僧人說完便帶著人退出去,把門從外頭關上,只留下一句:“幾位動作快些,其餘屍身照舊料理。”屋裡頓時只剩他們五個和兩具冷冰屍身。
李玉娘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冷得厲害:“都蒙好臉。留影珠開著。這罪,總得有人來償。”
兩具女屍,一具懷著孕,一具沒有。那胎兒取出來到底要拿去做什麼他們也不清楚,但總逃不過那些邪門勾當。
李玉娘親自動手,等剖開那孕婦腹部取出胎兒時,她險些沒捧住,那嬰兒已渾身青紫,早該沒了氣息,可入手時竟還極輕地動了一下。
似死非死,半陰半陽。
李玉娘心下大震,這是一具陰胎,用邪法吊著,不叫人死透也不叫人活,這東西一旦養成比尋常陰鬼還邪。她極快地將那胎放入玉盒,指尖卻還殘留著那冰涼滑膩的觸感。
她不過是碰了陰胎不過片,陰氣就滲入她手中,李玉娘臉色微變,薛成也是一驚,忙封了她手部經脈,可那陰氣太濃,如活物般往骨血里鑽。
薛成與那三人也立刻上前,以靈力幫她壓制,幾人費了好些功夫才將那股陰氣暫且逼住。
李玉娘額上全是冷汗,費了老大的勁才把那股陰氣勉強壓住,可也只是壓住,事後還得慢慢逼。這趟差事完了,頭一樁便是去找殷離舟弄點葯,否則這陰氣留在體內早晚要壞根基。
薛成見她臉色白得厲害,低聲道:“後面我們來,你少碰這些。”
李玉娘忍著滿手的陰寒,點了點頭。
幾人把屍身料理完,玉盒剛封好,方丈善凈便來了,他連門都不進,只站在外頭讓人將玉盒遞出去。接了,還似笑非笑地朝李玉娘他們道:“幾位辛苦,這東西金貴,貧僧便先收著了。”便捧著盒子走了。
幾人回到房中,薛成壓低了聲,一臉凝重:“我聽過一種邪法,取半死陰胎,配屍氣怨氣,可煉成鬼嬰。那東西極邪,專克修士。一旦沾上,除非是陰屬性修士,不然光那陰氣便叫人難受。若陰氣足夠,鬼嬰不出數月便能煉成,且一成型便不輸金丹。”
薛成臉色愈發難看,那老東西在這裡這麼多年,天知道這座寺裡面被養了多少鬼嬰?
李玉娘沉了臉:“那條蛇也是陰屬性。這事讓他來處理。”
一條修陰屬的蛇修又極擅毒,若真對上鬼嬰比他們這五人都有法子,眼下只盼著能儘早把消息遞出去,否則在這寺里再耗下去,她怕自己先被那陰氣熬干。
這夜李玉娘翻來覆去怎麼也睡不著,一雙手腕又冷又麻,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她將手貼在自己頸側想借體溫暖一暖,可那涼意像從裡頭透出來的,怎麼都暖不熱。她知道自己這是被那陰胎的陰氣給纏上了。若明日還不見好,她便不能再去碰那些東西。
薛成看出她難受,低聲關切說道:“明日我去與方丈說,就說去城中抓幾味驅陰氣,固本的葯。你隨我一道,想來他還不至於連這都不許,到時候去那蛇修醫館,把這陰氣除了。”
李玉娘點頭,她再熬下去就得先廢了。
第二天一早,薛成與李玉娘就去找善凈那狗東西。
薛成只說近些日子陰氣侵體,他與李道友都覺著身上不大爽利,想去城裡抓些驅陰固本之葯,還望方丈通融。
善凈聽了,笑眯眯地看向李玉娘,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停:“也好,總不能讓幾位傷了身子。”他說得客氣,轉頭就派了個小沙彌跟著,說是帶路。
李玉娘撐著臉道謝,能出去便好,至於尾巴總有法子甩開。
只是到了醫館,這小沙彌仍跟得緊。
殷離舟正坐在前頭看診,見李玉娘進來,又瞥見她身後的小沙彌,依舊面不改色。
輪到李玉娘上前看診時,殷離舟垂眼看了看她手腕,便知她這是被極重的陰氣纏上了,他不動聲色溫聲說道:“姑娘這手只是中了些寒濕,施上幾針再用藥浴泡泡,便能好。”
他又看向後頭的小沙彌,語氣愈發和煦:“這位小師父看穿著,可是鐵佛寺的?我素來信佛,從前也常去寺里上香,今日小師父既來了,不如到後院喝杯茶歇一歇。”他沒給這小沙彌反應機會,連忙喚了婆子過來,囑咐好生招呼。
小沙彌到底年輕,見他笑得和氣說得懇切,竟紅了臉不好意思起來,連忙擺手說“不敢”。可到底架不住後院的婆子會說話,沒多久便被引去後院喝茶了。
薛成與李玉娘面上都端著,心裡同時道:真能裝。
等那小沙彌被婆子引去後堂,殷離舟才朝李玉娘使了個眼色,將人帶進一旁掛了布簾的內間。薛成則留在前頭,假裝看藥材。
進了內間,殷離舟仍不放心,又布了道隔音的小禁制:“手伸出來。”
李玉娘兩手平放桌上,殷離舟指尖搭上脈搏,又用靈力探了探,眉間慢慢沉了下去:“好重的陰氣,再拖兩日,你這兩條胳膊便別想要了。”
殷離舟一邊取銀針,一邊聽她說這些日子的鐵佛寺的事情。
她道:“薛成說那可能是要煉鬼嬰,成了便不輸金丹,怕是不止一隻。”
殷離舟手上動作未停,隻眼底冷了下去:“若真是鬼嬰,可不好玩。那東西最喜陰氣,也最克活物。”他說著,銀針已扎入她腕間兩處大穴。
李玉娘只覺一股極涼的靈力自針尾灌入,與她體內那團陰氣絞在一處,她皺了皺眉忍住沒吭聲。
李玉娘額頭冷汗津津:“你也是修陰的,那鬼嬰應該也有法子弄死吧?”
殷離舟輕嗤,就差沒翻個白眼:“你倒是會派活。”他手上銀針又落,“鬼嬰是陰物,我修的本就是陰屬毒道。要說克制,確比旁人強,但得看它煉到什麼火候,若只初成倒還好。若已成形又吸夠了怨氣,那便是極難纏的,所以你在寺里別冒進,至於那鬼嬰,我再想法子。”
殷離舟花了好一會兒,才將李玉娘手腕間的陰氣一點點逼出,她腕上青白之色漸退,指尖也慢慢回了暖。
殷離舟收了針,提筆寫方:“差不多了,再給你開幾副湯藥回去泡手,過個四五日便能好透。”
“多謝。”李玉娘活動著手指低聲道。
臨走前,殷離舟叮囑:“凡人葯治不了這傷,你回去后,還須再裝一裝。只說這寒濕厲害,吃了藥效果也不大,那方丈才會信。”
李玉娘點頭,好得太快反會惹那老禿驢起疑,她還得“病”上一段日子。
李玉娘裝出副仍有些不適的模樣,慢慢從內間出來,薛成上前扶了一把,小沙彌這時也被婆子領了回來。
殷離舟走在後頭,對那小沙彌,一臉虔誠道:“早聽聞鐵佛寺香火鼎盛,慈悲為懷,改日我定還要去上香。”說著,他讓婆子取了些香火錢,並一小袋米遞過去:“這是在下一點心意,權當供奉,還望小師父代我謝過方丈。”
小沙彌哪見過這等陣仗,推辭幾下,還是紅著臉收了,口中連聲道謝。
李玉娘與薛成在旁看著,面上硬撐著副淡然模樣,心裡卻翻江倒海。這蛇修,太能演了。更絕的是醫館里幾個來看病的香客,見“林大夫”對佛寺如此恭謹,也紛紛合掌行了佛禮。
一時之間,滿屋都是善男信女。
小沙彌被哄得滿臉是笑,覺得這林大夫是位極善的施主。
薛成暗暗吸了口氣,這戲再演下去他都快信了。
好不容易出了醫館,兩人嘴角都抽了抽,順著長街慢慢走。後頭那拎著米袋的小沙彌,還一臉“今日真遇著好人了”的模樣。
回了寺里,小沙彌高高興興地去向方丈復命。
李玉娘與薛成回了屋,三人圍上來問:“如何了?”
薛成將醫館里的事大致說了,三人聽得目瞪口呆,這蛇修分明是戲台上下來的。
薛成頗有些驚嘆:“若不是早知他是什麼底細,你都不知道,他當時與小和尚說那些話,當真是一副善男模樣,我都差點要合掌了。就連招呼那小和尚去後院喝茶,都說得像他日日要供奉佛門似的。又是請人坐下讓婆子端茶,把那小和尚都叫他哄得不知東南西北。”
薛成接著又道:“偏偏這些還都是真的,丫鬟婆子不知內情,只當那小沙彌真是鐵佛寺來的師父,一個個恭敬,端茶、讓座、給供品,做得極自然。”
李玉娘嘆:“所以那老毒物才可怕,他演一場戲,連邊上的凡人全成了他戲里的襯,誰能不信?”
“最要命的是我們出來時,旁來看病的幾個婦人還跟著誇,說林大夫心善,篤信佛法。又說鐵佛寺香火確實好,當真靈驗。”薛成說的自己都後背發涼。
有人問起:“小東家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李玉娘笑:“是個比那條蛇還厲害的人,修為如今不高,可除開修為,旁的半點不輸。那蛇修原也不是這樣,是被小東家“帶壞”的。葉臨也是,原先多老實木訥的一個人,如今都敢回來挑撥人心,就連我也是被小東家三言兩語說服的。你都不知道,她笑著說話能把你逼到沒處躲。”
有個好奇的問:“李師姐,你當時到底怎麼被說服的?”
李玉娘扯了扯嘴角,嘆了口氣:“我當時不信她,便問她,你就不怕我早通知了上頭,待會就有人來拿你?你們猜她怎麼說。”
幾人聚精會神。
李玉娘學著崔芸蘭當時的副平淡語氣,緩緩開口:“她說,不怕。李道友若真通知了,大不了今夜我便動手掀翻整個西境皇宮,親手挑起修仙界與邪修組織之間的戰爭...一個也別想活著逃出西境。”
話音落下,幾人臉色都變了。
李玉娘嘆道:“我當時一聽,就知道自己那點試探全白搭了。你們說,能面不改色說出這話的人,是能被人拿捏的嗎?”
薛成喃喃:“你當時沒反應,可是心裡已經崩了?”
李玉娘沒否認,那夜回去,她翻來覆去,只覺自己活了一百多年,竟被一個十九歲的姑娘逼得心頭髮涼。
薛成沉聲道:“小東家早算準了我們這些人,驗完血后,無論面上如何,都不可能再無動於衷。她便是拿我們最想要的那點“明白”,逼我們自己選。”
幾人心頭一凜,這局從驗血那碗水起,他們就已入了套。
而這套,又是他們自己願意進的。
薛成算是明白了:“如今那條蛇這般安分守己,裝成現在這樣,若不是心裡真服了,一個快結嬰的蛇修,豈會窩在凡人堆里當大夫。”
幾人紛紛點頭。能讓殷離舟那種人物收了野性,披起人皮,這本身便比什麼話都管用。
有人好奇,問了句:“小東家長什麼樣?”
李玉娘笑了:“小東家好樣貌,那日為了見我,才卸了遮掩。容貌天成就是放進修仙界,也少有女修能及,雖身量嬌小,可氣度眉眼皆是不凡。”
她這一說,幾人更想不出是什麼樣。
一個清艷嬌小的姑娘,身邊跟著個極能打的蛇修,這組合當真是怪的很。
李玉娘又接著道:“那天小東家出宮來見我,我才知道,她也一直潛在宮裡,做了個小宮女,據說是哪處后妃宮中的小廚娘。”
幾人一陣無言,一個築基女修在這西境的天羅地網裡來去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