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去石家
第17章 去石家
第17章 去石家搬進新院子后的第一頓飯,周嫂端上來的時候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高興。
食盒裡不再是偏院那種稀粥配鹹菜,而是一碗稠稠的小米粥、兩個白面饅頭、一碟腌菜,還有一小碗燉蛋。
燉蛋上面卧著幾粒枸杞,黃澄澄的冒著熱氣。
周嫂把飯菜擺在桌上,又把惠姐兒的那份也擺好。
惠姐兒趴在桌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碗燉蛋,口水都快滴到桌子上了。
崔芸蘭端起碗,先喝了一口粥。
粥很稠,米粒煮得開了花,入口即化。
她又夾了一筷子燉蛋,嫩得跟豆腐似的,滑進嘴裡帶著一股淡淡的麻油香。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得很細,不是因為講究,是因為這是她五年來吃過的第一頓像樣的飯。
周嫂在旁邊站著看,眼眶紅了,嘴裡念叨著“菩薩保佑”,自己那份粥涼了也沒顧上喝。
第二天,天還沒亮崔芸蘭就醒了。
新院子比偏院暖和得多,窗紙是完好的沒有破洞,風鑽不進來。
炭盆里的炭還沒燒完,餘溫把屋裡烘得暖融融的。
她輕手輕腳地起床,怕吵醒還在睡的惠姐兒。周嫂已經起了,在灶台邊忙活,見她出來連忙端了熱水過來給她洗漱。
崔芸蘭自己穿好衣裳,梳了頭,坐到桌前吃完早飯,把書和功課收拾好,出了門。
天剛蒙蒙亮,夾道里還有些暗。
新院子離學堂比偏院近多了,穿過一道花牆,再過一條游廊就到了。
推開崇文堂院門的時候,天邊才剛泛起魚肚白。
孟叔在掃院子,見她來了笑了笑。“蘭姐兒這兩日沒來,先生還問了一句。”崔芸蘭說出門了,謝過孟叔,徑直走進堂屋。
韓先生還沒到,她把這幾日攢下的課業和作業整整齊齊地碼在韓先生的書案上,然後回到自己位置坐下,鋪開紙開始寫字。
寫到一半的時候,韓先生進來了,他看見書案上那疊厚厚的紙,走過去翻了翻,沒有說話,但翻頁的速度很慢,看完之後把紙放回原處,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才開口。
“功課沒落下。”
崔芸蘭放下筆,站起來。“學生不敢落下。”然後頓了頓,“先生,明日學生要去胡人貴族家中讀書,上午去,下午回,來不了學堂。”
韓先生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哪一家?”
“石家,就是封地在這裡的那位胡人貴族,他家的女兒請學生過去一起讀書、寫字。”
崔芸蘭沒有提“騎馬習武”的事,只說讀書寫字。
韓先生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去也好,胡人貴族如今也興漢學,你去了莫要失了崔家的體面。”
崔芸蘭應了,又說:“先生,學生想借幾本書帶去看。先生講的課業,學生也不會落下,每日回來補上。”
韓先生看著她,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像是欣慰又像是別的什麼。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抽出幾本書遞給她,《論語》《孝經》《詩經》,都是她讀過的。
然後又多抽了一本,是《爾雅》:“這本你也拿去翻翻,識字解義用得著。”
崔芸蘭接過書,雙手捧著低頭道謝。
從學堂出來,她拐去了主院。
這是她的規矩,搬了新院子也沒斷過。站在主院門口,她理了理衣裳,雙手交疊,屈膝,低頭,行禮。
動作和過去每一天一模一樣,春杏正好從院里出來,看見她笑了:“蘭姐兒來了?夫人正忙著,你且等等,我進去說一聲。”
崔芸蘭搖了搖頭:“不必了,就是來請個安。姐姐替我向夫人問安就好。”說完又行了個禮,轉身走了。
她走得很快,但不是慌張,是利落。
夾道里的風灌進來,吹起她的衣角。
回到新院子時,周嫂正在院子里晾衣裳,惠姐兒蹲在地上拿樹枝畫圈圈。
崔芸蘭進了屋,把借來的書放在書案上,鋪開紙開始寫明天的功課。
下午石家那邊的安排她還不知道會學到什麼程度,但韓先生這邊的課業她一天都不會落。
她把今天的字寫完,把明日要交的功課提前寫出來,又把韓先生新講的內容複習了一遍。
《爾雅》翻開第一頁,“釋詁第一”,她從頭到尾讀了一遍,記下了大半。不是刻意背,是讀一遍就印在腦子裡了。
下午的時間全用來讀書,韓先生給的那幾本她早就能背了,但她還是從頭到尾又讀了一遍。
這一次不是讀正文,是讀註釋,鄭玄的注,孔穎達的疏,逐字逐句地看。
有些地方看得懂,有些地方看不懂,看不懂的就記下來,等下次去學堂問韓先生,她讀得很慢,一頁紙要翻來覆去地看好幾遍。
太陽落山的時候,她把書合上,筆洗凈,硯台蓋好。
惠姐兒已經被周嫂哄睡了,屋裡安安靜靜的,只有灶膛里的火偶爾噼啪一聲。
崔芸蘭在床上盤腿坐好,閉上眼睛開始冥想。
靈氣比在偏院的時候濃了一些,這個新院子離主院近,離花園也近,花草樹木多,靈氣自然也就多些。
她能感覺到那些稀薄的能量從四周聚攏過來,穿過皮膚滲進經絡,最後匯入體內那個小小的水窪。
水窪比半年前大了一點點,但還是淺,像初春的雨水積在路面上的一個小坑,太陽一曬就幹了。
但至少不是一灘死水,每一滴新匯入的靈氣都在讓它變得更充盈。
她在冥想中待了很久,久到灶膛里的火徹底熄了,久到周嫂在床尾那頭打起了輕鼾。
她才睜開眼睛,屋裡已經全黑了,只有窗戶紙上透進來的一點月光,在地上畫出一個模糊的白方塊。
崔芸蘭躺下來拉好被子,閉上眼睛。明天要去石家,上午讀書,下午騎馬。
讀書她不擔心,騎馬才是她真正在意的。
第一次去石家,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習武”機會,她不能搞砸。
她要在石寶月的父親面前留下好印象,要在騎術師父面前表現出足夠的興趣和天賦,要讓石家的人覺得“這孩子值得教”。
同時還不能讓崔文遠覺得她“過了”。
這個分寸很難拿捏,但她必須拿捏好。
第二日天剛亮,小廝就來通報了。
石家派了馬車來接,車已經停在門口。
崔芸蘭早就起來了,穿好了那件淡青色的綢裳,頭髮梳成兩個小髻,用新買的青色髮帶綁了。
周嫂給她端來早飯,一碗粳米粥、一個雞蛋、兩個小饅頭。
她吃得快但很仔細,嚼得碎碎的才咽下去,吃完了讓周嫂給她擦了嘴角,檢查了衣裳和頭髮,確認沒有不妥之處才出門。
馬車是石家的,青帷油蓋,比崔家的馬車還大些。
車夫是個胡人,四十來歲,臉上有風沙刻出的深紋,話不多,見崔芸蘭出來就掀開車簾。
崔芸蘭踩著腳凳上了車,在車板坐好。馬車動了,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車簾的縫隙里透進清晨的光,一明一暗地晃著。
不到小半個時辰就到了,石家的宅院比崔家大得多,灰磚高牆,門口蹲著兩隻石獅子,模樣不像漢人的,線條粗獷帶著胡風。
馬車從側門進去,繞過影壁,在一處小院門前停下。
一個穿灰色短褐的僕婦迎上來,是石家的下人,漢話帶著口音,但說得還算流利。“崔小娘子請跟奴婢來,慕容先生已經在學堂了。”
石家的學堂在宅院東側,是一個獨立的小院。
院子里種著兩棵槐樹,枝繁葉茂,把整個院子罩在一片綠蔭里。
正屋的門敞開著,裡面擺著幾排書案,筆墨紙硯俱全。
崔芸蘭到的時候,學堂里還沒有學生,只有一個人坐在靠窗的書案後面。
慕容先生。三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色道袍,頭髮用木簪束著,面容清瘦,下頜的鬍鬚修剪得整整齊齊。
他手裡拿著一卷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崔芸蘭身上,微微眯了一下,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是你。”他說,聲音不高,但很清晰,“進來吧。”
崔芸蘭跨進門,走到慕容先生的書案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慕容先生好。”
慕容先生放下手裡的書,打量了她一眼,那天在春宴上他只是遠遠地看了她幾眼,如今隔近了看得更清楚了。
白白凈凈的一個小女孩,安安靜靜地站著,不怯場,也不張揚,禮數周全眼神清亮,他點了點頭,招手讓她走近些。
“你讀了什麼書?”慕容先生問。語氣隨意,像在問今天吃了什麼飯。
崔芸蘭垂著手,如實回答。“《千字文》《孝經》《論語》《大學》《中庸》,《詩經》讀了大半,《尚書》剛開了個頭。”
崔芸蘭語氣很平靜,沒有刻意炫耀,也沒有故作謙虛,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說完之後,崔芸蘭微微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韓先生說學生底子薄,要再多讀些。”
慕容先生的眉毛動了一下,不是驚訝。
春宴之後他就派人去崔家問過,崔家那個西席韓先生說起這個女學生時,語氣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五歲,四書五經能全文背誦,韓先生親口說的。
慕容先生當時不太信,五歲的孩子背完四書五經?
天才也不是這麼個天才法,但現在看著面前這個孩子,聽著她自己說出那些書名,語氣平平淡淡的,像在說“我今天吃了粥”,他忽然覺得韓先生可能沒有誇張。
“背一段來聽聽。”慕容先生說。
“先生想聽哪一段?”
“《大學》。”
崔芸蘭沒有猶豫:“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知止而後有定,定而後能靜,靜而後能安,安而後能慮,慮而後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
崔芸蘭背得不快不慢,沒有故意賣弄流利,也沒有磕磕絆絆,就像翻開一本書在讀一樣自然。
背完第一段,她沒有停下,繼續往下背。背到第三段的時候慕容先生抬了抬手,示意可以了。
“《論語》呢?《學而》篇背來。”
崔芸蘭又背了一段,這次她背得更慢一些,像是在一邊背一邊想。“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
背完了,她看著慕容先生,目光不躲閃,也不咄咄逼人。
慕容先生沉默了一會兒,他不是在懷疑她作弊——這種事也作不了弊,一個五歲的孩子,沒讀過就是沒讀過,裝不出來。
他沉默是因為他在重新估量面前這個孩子,那天春宴上那首《南有嘉魚》,他回去翻了書,確認了自己沒聽過,又問了幾個同僚,也都說不知道。
他原本以為是哪個地方的民歌,被這孩子學去了,現在看來,以她的讀書記誦能力,自己編出一首合乎詩經體例的歌來,也不是不可能。
“你認字多少了?”慕容先生問。
“韓先生說幾千個。”崔芸蘭這次沒有報具體的數字,因為她不確定慕容先生問的是能認還是能寫,乾脆含糊一些。
“字寫得如何?”
崔芸蘭猶豫了一下,像是在考慮怎麼回答才不會顯得自誇。
最後崔芸蘭只說:“工整,但不好看。先生說要再練。”
慕容先生微微點了點頭,沒有繼續考她了。該知道的都知道了,這孩子是塊料子,韓先生沒有誇大。
他指了指靠窗的一張空書案。“坐那兒吧,寶月一會兒就來。她漢話還行,字認不了幾個,你多帶著她。”
崔芸蘭應了,走到那張書案前坐下,把帶來的書和筆墨擺好。
她坐得很端正,腰背挺直,雙手放在膝上等著。
慕容先生又拿起了他那捲書,但目光時不時從書卷上方看過來,落在崔芸蘭身上又收回去。
崔芸蘭知道他在看,她早就猜到了。
春宴之後慕容先生一定會打聽她的底細,一個五歲的漢人女孩能唱出合律的詩經體歌謠,換作哪個讀書人都會好奇。
他派人去崔家問韓先生,韓先生自然會把她能背四書五經、能寫幾千個字、能在學堂里過目不忘的事說出去。
所以今天慕容先生問她讀了什麼書,她不需要謙虛。
謙虛在這個場合是錯的,她需要讓慕容先生知道她讀了多少書、認了多少字、背了多少篇,讓他覺得“果然如此”而不是“不過如此”。
這就是她說服力的基礎——因為我有這個本事,所以春宴上那首曲子是我寫的,合情合理,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她也沒有多說,該說的說完了,就安靜地坐著,不搶話,不表現。
讓慕容先生自己去判斷,去確認,去在心裡給她下一個定義——“這孩子確實是天才”。
這個定義一旦下好了,以後她在石家就有了一個固定的位置。
天才的位置比普通孩子的位置好用得多,可以犯錯,可以被原諒,可以被寬容。
學堂里漸漸來了人,兩個胡人男孩先進來的,七八歲的年紀,一進門就嘰嘰喳喳地說話,看見崔芸蘭愣了一下,慕容先生咳了一聲,他們立刻安靜了,各自走到座位上坐下。
接著又來了一個胡人女孩,比石寶月小一些,梳著滿頭小辮子,怯生生地看了崔芸蘭一眼,躲在書案後面不敢說話。
崔芸蘭對她笑了一下,那女孩也笑了,但還是沒敢過來。
石寶月最後一個到,她跑進來的,辮子上的珍珠噼里啪啦地響,一進門就喊“芸蘭”,被慕容先生一個眼神壓了下去,吐了吐舌頭,小跑到崔芸蘭旁邊坐下。
她側過身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你真的來了!我還怕你爹爹不讓你來呢。”
崔芸蘭看著她,嘴角彎了彎:“我爹爹答應了。”
石寶月咧嘴笑了,露出一排小白牙。
她把書案上的書扒拉過來一本,翻開一看全是字,她認識的不超過十個。她撇了撇嘴,用胳膊肘捅了捅崔芸蘭。“一會兒你幫我看看,這個字怎麼念。”
崔芸蘭看了一眼那本書,是《千字文》,翻到“天地玄黃”那一頁。她點了點頭,說好。
慕容先生在前面敲了敲桌面,學堂里安靜下來。
他今天講的是《千字文》開篇,講天地、宇宙、日月、星辰。
石寶月聽得半懂不懂,崔芸蘭坐在她旁邊,在紙上寫了“天地玄黃”四個字,推過去給她看。
石寶月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崔芸蘭,跟著念了一遍。
課堂在繼續。
崔芸蘭一邊聽慕容先生講課,一邊在心裡過了一遍來之前的盤算。
慕容先生今天沒有多問她,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確認了那些事,確認了她是可造之材,確認了春宴上的那首歌不是偶然。
她賭贏了。
崔芸蘭教石寶月教得很盡心,她把《千字文》里的字拆開,一個一個地教。
不是枯燥地念,是在紙上畫——畫天,畫地,畫太陽,畫月亮。
石寶月覺得有趣,學得也快,半個上午認了七八個字,自己高興得不行,每認出一個就拉著崔芸蘭的袖子喊“芸蘭你看我認得這個”。
慕容先生在前面看見了,沒有說什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午飯的時候,石寶月被丫鬟帶回主院去吃了。
崔芸蘭被安排在書房旁邊的一間小屋裡歇息,屋子不大但收拾得乾淨,有一張小榻,榻上鋪著涼席,窗台上擺著一盆不知名的花草,開著細碎的白花。
一個僕婦送來食盒,打開來是一碗羊肉面、兩塊奶糕、一碟腌菜。
羊肉面是胡人的做法,湯頭濃郁,麵條寬而厚,上面撒著香菜末。
崔芸蘭吃完面,把奶糕掰成小塊慢慢吃了,喝了半碗水在小榻上躺了一會兒。
閉著眼睛,沒有睡著,腦子裡在過上午學的那些東西。
慕容先生講的《千字文》,她早就背過了,但她沒有打斷他。
聽人講課也是一種修鍊,聽一遍,記一遍,和自己看一遍的效果不一樣。
歇了不到半個時辰,石寶月就來了。
她換了一身窄袖短袍,緋紅色的腰間系著皮帶,腳上蹬著小皮靴,頭髮還是那些小辮子,辮梢的珍珠換成了紅色的小珠子。
“走,去武場!”她拉著崔芸蘭就往外跑。
武場在宅院的最西邊,是一大片黃土夯實的空地,四周用木欄圍著,場邊搭著幾個涼棚,棚下放著兵器架,架上插著幾把刀劍和幾桿槍。
幾個胡人僕從正在場邊整理馬具,見石寶月來了,一個年長的僕從迎上來,用胡語說了幾句,石寶月回了幾句。
昨天說好今天學騎馬,明天學射箭。
崔芸蘭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是安靜地站在石寶月身邊等著。
石寶月拉著她走到馬廄,上次騎過的那匹棗紅色小馬“小花”被牽了出來,旁邊還有一匹小白馬,個頭更小些毛色雪白,鬃毛修剪得整整齊齊。
“這是給你準備的。”石寶月拍了拍小白馬的脖子,“爹爹說小花太高了,你腿夠不著,換一匹矮的。”
崔芸蘭看著那匹小白馬,伸手摸了摸它的脖子。馬鬃光滑帶著陽光的溫度,馬皮在指尖下微微跳動。
僕從調好馬鐙,崔芸蘭左腳踩進去,翻身上馬。
比上次熟練多了,動作乾脆沒有猶豫,穩穩地落在馬鞍上。
石寶月在旁邊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你是不是偷偷練了?”
崔芸蘭搖了搖頭,笑了笑:“沒有,就是記住了上次的感覺。”
僕從牽著馬在武場里慢慢走著,石寶月騎著小花跟在旁邊。
今天的步子比上次大了一些,崔芸蘭抓著韁繩,身體隨著馬背起伏。
她試著感受那種節奏,不是被動地被顛簸,而是主動地順著馬的動作起伏腰胯。
靈氣養出來的身體感知能力很強,走了兩圈,她已經摸到了門道,第三圈的時候,她已經能稍微鬆開一點韁繩,不再死死地攥著了。
石寶月騎著小花跑了一圈,回來的時候看見崔芸蘭已經能自己控馬慢走了,驚訝得嘴巴張成了圓形:“你真的是第二次騎馬?”
崔芸蘭點了點頭,石寶月看了她兩秒,忽然笑了:“那你明天就能跟我一起跑了!”
崔芸蘭笑了笑,沒有說話,她控著小白馬在武場里又走了一圈。
黃土的地面在馬蹄下揚起細小的灰塵,陽光照在灰塵上,像無數細碎的金粉在空中飄浮。
她坐在馬背上,遠遠地看著武場盡頭的圍牆,圍牆外面是大片的田野,田野盡頭是低矮的山丘。
她不知道那些山丘後面是什麼,但她知道自己正在一步一步地靠近它們。
太陽開始偏西的時候,石寶月的丫鬟來催了,說是該回去了。
崔芸蘭下了馬,腿有點酸,但走路看不出異樣。
石寶月拉著她的手不肯松,一路把她送到二門口,說“明天還要來,明天學射箭”。
崔芸蘭點頭說好,石家的馬車已經等在門口了,還是早上那輛青帷油蓋的車。
崔芸蘭踩著腳凳上了車,坐好,車簾放下,馬車動了。
崔芸蘭靠著車壁,閉上眼。
靈氣在體內緩緩流動,那個小水窪又深了一點點。
今天沒怎麼刻意修鍊,但騎了一下午的馬,身體在運動中對靈氣的吸收反而更快。
她把意識沉入體內,感受著那些細微的變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不是笑,是確認——確認這條路走得通。
馬車繼續往前走,崔家的宅院在暮色中慢慢浮現出來。
崔芸蘭睜開眼睛,從車簾的縫隙里看了一眼,又閉上了。
這一局,慕容先生那邊的底她已經摸清了,現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在石家待下去,讀書、騎馬、習武,一步一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