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孩子
第173章 孩子
第173章 孩子崔芸蘭目光冷冷落在李平李東身上:“你們告訴他,讓他先別想著殺誰,引著他去查清楚那個‘生子秘葯’到底是什麼。告訴他,這和他一進宮就‘難受’有關係。讓他想辦法拉幾個皇子一起查,要告訴他一鍋水攪渾了,才不容易被人發現有人在底下摸石頭。”
李平仔細聽著,心裡想著到時候該怎說:“是,小的記住了。”李東也跟著點頭。
崔芸蘭重新拿起筆:“去吧,別讓那蠢貨壞了事。”
兩人咽了咽口水,應聲退了出去。
殷離舟在一旁,開口道:“五皇子這蠢勁兒上來了,怕是攔不住。”
崔芸蘭低頭在紙上寫了幾個字:“那就給他一條更長的路走,讓他以為自己是走快的那一個,其實他是在替我們探路。”她放下筆,“五皇子可以死,但不能死在動手之前。”
殷離舟走到窗邊把窗戶推開一條縫,夜風裹著涼意滲進來,他靠著窗檯看著院子里沉沉的夜色,問:“你打算讓哪些皇子入局?”
“五皇子自己會去挑,他如今覺得自己是修仙之人,又急著想坐上那個位置,他會挑那些跟他一樣對皇位有心思的。二皇子、六皇子...”崔芸蘭筆尖在紙上輕點,“這幾個人,他們查出來的東西會比五皇子查到的更深。”
殷離舟走過去,視線落在紙上圈起來的幾個名字:“然後呢?”
崔芸蘭放下筆,靠回椅背:“等他們查夠了,查到了那個秘葯的來路,查到了那些‘難產而亡’的女子是怎麼被處理掉的,查到了鐵佛寺跟宮裡那條線。他們會知道自己是什麼東西,知道自己是怎麼來的。到時候不需要我們去告訴他們,他們自己就會明白自己為什麼會被生下來,明白自己這麼多年活在一個什麼樣的局裡,明白自己腳下那座龍椅底下埋著什麼。”
殷離舟沉吟道:“他們知道了之後估計得慌。”
崔芸蘭笑了:“那是他們的事,到時候就要看他們怎麼選了,有些人知道了會更想往上爬,有些人知道了會想把這個局掀了,有些人知道了會怕得縮回去。但不管他們怎麼選,這鍋水都會被攪渾。”
夜色里,廊下的燈籠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殷離舟問起:“這些日子邊關那邊,葉臨可有傳過消息?”
崔芸蘭道:“傳過了,說是鄰國最近動作越來越多,小股騎兵頻繁越境像是試探,邊關漸漸戰起是早晚的事,承平帝這些年一直以修士手段壓制鄰國,如今我們的人不再插手凡人之戰,這壓了二百多年的怨氣自然會慢慢滲出來。”
殷離舟道:“組織里的人,如今不沾凡人地界的因果,承平帝就少了一批好用的刀,他要是想繼續壓住邊關,就只能自己動手,或者派他那些內衛去,可內衛一動,他的底牌就露了。”
“就是這個理。”崔芸蘭道:“他閉關鎖國這些年,周邊各國不是不恨他,是打不過他暗裡使的那些手段,現在那些手段不好使了,邊關自然要亂。承平帝再想壓,得自己伸手,可他一伸手就會沾上因果,而他一沾因果,那個‘凡人皇帝’的殼就裂了。”
崔芸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說道:“說起來過些日子,還得偷偷去收一批糧草。”
殷離舟一時疑惑:“收糧草?”
崔芸蘭點點頭,說道:“邊關的戰事不會一直這麼小打小鬧,等我們動手的時候,西境至少會有一段亂的日子。兵馬未動,糧草先行,要是真打起來糧草要夠。計劃完成之前,這一戰得打贏,至少要保住西境不亂。等後續新君繼位,那就是新君的事了,但在我掀這盤棋的時候,我不能讓棋盤上的棋子亂了。”
“糧草不是小數目,你打算從哪裡弄?”殷離舟思索著。
崔芸蘭抬了抬下巴,朝後院的方向示意了一下:“那些管事貪了那麼多,不是正好嗎?拿出來用一部分去鄰國買糧草,等需要用的時候直接拉出去,糧草這東西只要有銀子就能買到。”
這法子確實可行,錢是現成的,鄰國雖然跟西境不對付,但商路還沒有完全斷,只要不暴露身份,分批收糧也不會太惹眼。
殷離舟想了下去鄰國的路線和時間,說道:“那到時候我去走這一趟。”
“你去?”崔芸蘭認真看他。
殷離舟微微頷首,讓她放心:“我走這一趟合適,你穩著這邊事。”
崔芸蘭垂眸想了想:“好,你到時候路上注意安全。”
殷離舟這頭,開始安排老大夫來藥鋪坐診的事。
這天,李平李東從五皇子府回來的第二天清晨,殷離舟就出了門。
他先去了城南一家老字號藥鋪,跟坐堂的老大夫說定了接下來一段時日的坐診安排,借口用,自家夫人身子不爽利,要帶她去鄰縣尋一位專治疑難雜症的名醫,來回少說也要大半月。
老大夫是個厚道人,連聲應下,還囑咐他路上小心,又自薦說鋪子里有他盯著出不了差錯,殷離舟溫聲謝過,回了院子。
後院里,崔芸蘭正坐在廊下把一疊銀票往儲物袋裡分裝,殷離舟走到她旁邊蹲下,把藥鋪那邊安排好的事跟她說了。
崔芸蘭把一隻裝好的儲物袋遞給他:“這裡面是數萬兩銀票,還有幾塊碎銀,到了鄰國先換成當地的錢莊票據,別一次拿太多出來。”
殷離舟接過儲物袋系在腰間,又檢查了一遍鞋襪和衣領,把容貌略作調整,換了一副眉眼周正的中年行商模樣:“你放心。”
崔芸蘭起身送他:“路上小心,糧草不急著一次買齊,分批收,別在一處逗留太久。”
殷離舟低頭看自己腰間那隻儲物袋,又抬眼看她:“最多小半月我就回來,你一個人在臨京,五皇子那邊有事讓李平李東去跑,別自己出頭。”他說完沒等她回應,轉身出了院門。
側門合攏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貼上地面,很快被風吹散了。
崔芸蘭把剩下那疊銀票理好收進另一隻儲物袋裡,她走不開,五皇子那邊還在等著她指點怎麼拉攏其他皇子,邊關的消息也不時遞迴來,她得留在臨京城穩住這盤棋。
殷離舟出城的第二日傍晚,就已經到了邊關地界,他沒有直接進城,在城外一處僻靜的山坳里落了地,換了一身灰褐色的舊短褐,把容貌又調整了一番,沿著土路往邊關那座灰撲撲的城門走去。
守城的兵卒掃了他一眼,見他一身行商打扮,腰間掛著兩隻舊布袋,臉上帶著趕路的風塵,掂了掂手裡遞過來的碎銀子,擺擺手讓他進去了。
殷離舟在城中尋了一間不起眼的小客棧住下,一直等到天色徹底黑透,換了一身深色衣裳,無聲無息地從後窗翻了出去。
他熟門熟路地摸到軍營外圍,在牆根一處陰影里站定,沒有往裡闖。等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牆頭傳來一聲極輕的響動,隨即一道人影無聲落下,落在殷離舟面前三步遠的地方。
葉臨穿著一身舊兵甲,剛從巡夜中抽身出來的,他看見殷離舟沒有驚訝,只問:“你一個人來的?”
殷離舟微微頷首:“過來辦點事,順路跟你說點事。”
葉臨抿了抿唇,等著他把話說下去。
殷離舟把聲音壓低:“糧草的事你不用擔心,我會去鄰國收糧,後面會陸續運過來,小姑娘讓我跟你說,你現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打贏這場戰,守住邊關。”
葉臨聽他說完,沉默片刻,低聲問:“她...還好嗎?”他知道自己不該問,問出來也沒什麼意義,可話到嘴邊沒兜住,還是溜出來了。
殷離舟看他一眼:“她挺好的,就是五皇子那邊不太省心,但她壓得住。”他沒有多提崔芸蘭的事,把話頭轉了回來:“這邊的情況怎麼樣?”
葉臨閉了閉眼,暗暗呼出一口氣,說道:“小股騷擾不斷,但還沒來大的,不過我估摸著快了,鄰國那邊最近調動頻繁,應該是在等什麼時機。”
殷離舟挑眉:“邊關靠你了,糧草到了我會通知你來接應。”
夜色里兩人在牆根下站了一會兒,殷離舟往後退了半步:“我走了,你自己在邊關多注意。”
葉臨點了下頭,站在牆根下看著殷離舟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他不禁想起葉沉,也不知道這小子在組織里安不安分,有沒有好好練毒,或者又跑去招惹李玉娘,有沒有在夜裡蹲在洞府門口看著一條空蕩蕩的甬道發獃。
那小子對他的心思,他再清楚不過了,又瘋又烈,像一團燒在風口上的火,不管不顧的,也不知道要燒到什麼時候才會自己熄滅。他沒辦法真的把這小子推開,他推過一次,可這小子又自己爬回來了,爬回來之後抱得更緊,像怕他一鬆手就再也撈不著了。
葉臨也說不清自己到底是怎麼想的,他只是覺得,如果註定得不到想要的,那至少別讓那個想要他的人也空著手。
他剛才該給那小子帶句話回去,可殷離舟已經走了,他也沒辦法讓一個跑腿的幫他帶“照顧好自己”這種話。等他回去了,葉沉這小子也不知道會怎麼鬧他,上次他出發,那小子鬧得那樣凶,把他折騰得身上都是痕迹,還做的那些事情。
薛成這些日子抽空去了趟鍊氣期那邊。他平時不常往這邊走,一來是忙,二來,他這張臉在鍊氣期那些小崽子眼裡實在算不上和善。
他推開那片區域的石門時,甬道里幾個半大的孩子正蹲在牆根下分一塊干餅,聽見腳步聲抬頭看見是他,立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起來,慌慌張張地往旁邊縮。
薛成腳步停頓,他沒打算做什麼,就是順路過來看看,他記得這幾個小子,以前他巡值的時候,誰不聽話就用鞭子抽過。那些小子挨打的時候縮成一團,不敢哭出聲,等他走了,才敢蹲在角落裡吸鼻子,他當時也沒覺得有什麼,組織裡帶小崽子都是那樣,不打不成器。
可如今他站在這裡,看著那些小子躲著他的眼神,忽然覺得有些不自在,他們看他的眼神跟看那些管事沒什麼兩樣,他目光掃了一圈,注意到角落的草墊上多了兩個更小的,包在舊布里還不會走,躺在草墊上蹬著腿,嘴裡發出含混的咿呀聲。像是剛被送進來不久,都還沒斷奶。
薛成在門口站了一會兒,沒有往裡面走,他看見一個年紀稍大的孩子正蹲在那兩個小崽子旁邊,笨手笨腳地拿一隻破碗往其中一個嘴邊湊,碗里是米糊,稀得能照見人影。
那孩子抬頭看見他站在門口,手抖了抖,米糊灑出來一些,但他沒敢跑就僵在那裡,薛成看著那隻破碗里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糊,站在門口說道:“去灶房領點稠的,就說是我讓領的。”
那個端著碗的孩子蹲在原地,手裡的破碗還端在半空中,愣愣地看著薛成的背影。
薛成回到自己洞府之後,在石床邊坐下,他抬手捏了捏眉心,低聲說了一句:“...作孽。”
他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儲物架前翻出幾隻布袋,又彎腰從角落裡撿了兩床疊好的舊褥子,這些雖說不算新,但比那些小崽子墊的草席強。他拎著東西走到鍊氣期那片區域的石門外,把東西放在門邊就走了。
他走回甬道深處,背影被廊道里的夜明石拉長又縮短,漸漸隱沒在拐角處。
第二天一早,鍊氣期那幾個半大的孩子還縮在牆角沒完全醒透,負責照看幼崽的趙七推開門縫探出半個腦袋,看見地上放著一隻乾淨的木桶,桶里是還冒著熱氣的米糊,比平時灶房送來的稠得多,上頭還浮著薄薄一層油光,旁邊還擱著一摞疊好的舊布巾。
趙七愣了好一會兒,探出身子左右看了看,廊道兩頭空無一人,甬道盡頭夜明石的光線依舊。
他想了想,還是把木桶和布巾都提了進去,幾個年紀大的孩子圍過來,看到那桶米糊的時候眼神都變了,有個膽子大的伸手摸了一下桶沿,是熱的,又忍不住湊過去聞了聞。
趙七把布巾分給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先給小的餵了,剩下的你們分。”
沒有人問這些東西是誰送來的,他們默默地舀起米糊,吹涼了,一口一口餵給那兩個還不會走的小崽子,然後自己端著碗蹲在牆角,把剩下的米糊分著喝了,米糊比平時稠,也比平時香。
趙七蹲在草墊邊上,看著那兩個小崽子嘴巴一嘬一嘬地咽著米糊,想起昨晚石門外的動靜。
薛成剛走進自己洞府門口,石門還沒來得及合攏,李玉娘的聲音就從旁邊廊道里飄了過來,帶著點揶揄像是專門等在那兒。
“喲,送米糊糊去了?”
薛成偏頭看她,沒否認:“你消息倒是靈通。”
李玉娘笑一聲:“你那麼大個人,拎著木桶跟做賊似的,那桶上的熱氣都快把甬道熏熱了,誰看不見?”說著,她從牆邊直起身來,“再說了,你以前抽過他們多少回,你還記得吧?現在送桶糊糊過去,那幫小子估計端著碗都在想,這是不是有毒。”
薛成沒搭理,徑直推開門走了進去,李玉娘跟在他身後進了洞府,自顧自地在石桌邊坐下,撐著下巴看他:“怎麼,良心發現了?”
薛成背對著她:“也不是良心發現。”他伸手把架上幾瓶葯挪了挪位置,“就是忽然覺得,那些小崽子也沒做錯什麼。”
李玉娘挑眉,她知道薛成為什麼會去送那桶米糊,她昨天傍晚路過鍊氣期那片區域時,也看到過那兩個新送來的小崽子裹在舊布里,還不會翻身,躺在草墊上蹬著腿,米糊稀得能照見人影。她當時沒有停步,但心裡清楚那些孩子什麼都不知道的被送進來,然後活著,或者活不下去。
李玉娘沒有再笑:“米糊夠不夠?不夠的話我那屋還有半袋小米。”
薛成轉過身:“夠了,我送了一整桶過去,明天再送一回。”他像是還有話沒說完,猶豫了會才又說道:“到時候反了,得先把那些小的送出去,省得那些狗東西拿他們當人質。”
李玉娘一愣,問:“你打算把他們送到哪兒去?”
“臨京城,我些日子去和小東家...”薛成說著自己都有點說不下去了。
十幾個孩子,從剛會爬到快築基的,全是他嘴裡那些“小崽子”。他在組織里活了這麼多年,殺過人,挖過礦,拆過屍,什麼臟活沒沾過手?可偏偏到了這一件上,喉嚨里堵得說不出利索話。
“怎麼了?”李玉娘還坐在石桌邊,手撐著下巴,看他像在看什麼稀奇東西,“話沒說完,就先把自己噎住了?”
薛成把架上一隻玉瓶拿下來,翻來覆去地看,又拿起了另一隻,瓶子里裝的是什麼他根本沒看進去。
“你方才說得輕巧。”李玉娘繼續揶揄他,“‘臨京城,找小東家...’,你當是去醫館抓副葯?十幾個孩子,不是十幾顆白菜,怎麼帶?帶出去以後放哪兒?你想過沒有?”
薛成把玉瓶擱回架上,轉過身來,臉上沒什麼表情,耳根卻微微泛紅:“沒想,先去了再說。”
李玉娘差點笑出聲:“你這就跟那些上峰一個德性,張嘴就是‘先把事辦了,別的後面再講’。只不過那幫狗東西是拿人當刀使,你是拿自己當驢使。”
薛成在石床邊坐下,手搭在膝蓋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指節。
他其實想過,那些孩子最小的那兩個還不會翻身,米糊喂到嘴裡得拿指頭尖一點點往裡推,不然就嗆。趙七那幾個大的,一個個瘦得跟竹竿似的,後背的骨頭一塊一塊硌手,抱起來都輕飄飄的,還有幾個被抽了,怯生生的不敢出聲,到夜裡就蹲在牆角偷偷抹眼淚。
可正因為想過,他才更覺得這事兒荒唐。
他一個金丹後期巔峰的修士,在外頭殺伐決斷,在這地洞里連一個奶娃娃都哄不好,他拿什麼去跟小東家說“我來照顧他們”?
“你是不是覺得,去了也是挨罵?”李玉娘忽然不笑了。
薛成抬眼看了她一眼,沒否認。
李玉娘從石桌邊站起來,走到他面前就那麼站著看他:“你以為小東家會說你多管閑事?”
薛成沒吭聲。
“你把她想窄了。”李玉娘的語氣少見地認真了幾分,“她連我這種貨色都敢收,連葉沉那種小瘋子都敢要,連五皇子那種蠢貨都願意花時間去忽悠,你覺得她會嫌你多帶幾個孩子?”
薛成低聲道:“那不一樣,孩子...”
“孩子怎麼了?”李玉娘打斷他,“你以為她收的那些人,有幾個是現成有用的?葉臨當初落在她手裡的時候,算有用?葉沉算有用?我算有用?”
李玉娘在他旁邊坐下:“小東家做事,看的是長遠。”薛成轉頭看她。
“而且,”李玉娘語氣緩了緩,“你直接去找她說,該說的說清楚,你兜不住的事讓她定,她是小東家,她拿主意,你只管聽令辦事。”
薛成沉默了好一會兒,終於點了一下頭。
“米糊明天還送不送?”李玉娘問。
“送。”薛成說。
“那你去送,過兩日我們一塊過去說這事。”李玉娘站起來,“你先想好,見了她怎麼說,別到時候又噎住了。”
薛成應了聲“好”。
兩日後,臨京城,醫館後院。
殷離舟去了鄰國,藥鋪里坐堂的老大夫在前頭忙碌,她一個人在後院的石桌邊坐著,面前攤著一本攤開的冊子,正拿筆圈點著什麼。
院門外響起三聲輕叩。
崔芸蘭抬頭就見李玉娘推門進來,身後還跟著薛成。
薛成腳步比平時慢半拍,低著頭看路,像是這條青石板地縫裡藏著什麼了不得的東西。
“小東家。”李玉娘先開口,“薛成有事找你。”
崔芸蘭放下筆,目光從冊子上移開,落在薛成身上,薛成站在院中央像根柱子似的杵著。
“坐吧。”崔芸蘭道:“站著說話累。”
李玉娘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瞥了薛成一眼,薛成才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了,手擱在膝蓋上。
“說吧。”崔芸蘭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薛成張了張嘴。
李玉娘在旁邊嘆了口氣,替他開了頭:“組織里鍊氣期那邊,有十幾個孩子,最小的兩個還沒斷奶,大的也就剛築基的年紀,他想把人帶出來送到臨京這邊,怕到時候反的時候管事拿小的威脅。”
崔芸蘭看著薛成,薛成吸了口氣,低聲開口:“小東家,我知道這事麻煩,十幾個孩子要吃要住要安置,還要瞞著組織上峰,我一個人辦不了,得請小東家定。”
崔芸蘭手指在桌面輕輕叩了一下,院子里很安靜,前頭隱約傳來藥鋪老大夫跟病人說話的聲音,混著搗葯杵一下一下搗在臼里的悶響。
“一共有多少個孩子?最大的幾歲?”崔芸蘭問。
薛成連忙回答:“一共十二個孩子,最大的因該有十五六歲了,修為最高鍊氣十層,十一層這樣,都是從小都開始苦修的,如今都已經引氣入體,除了剛來的還在吃奶的兩個。”
崔芸蘭微微點頭:“行,我這兩日就提前準備起來,到時候要動手之前,你派兩個可靠的金丹期修士把孩子送過來。”
薛成猛地抬頭看她。
崔芸蘭沒看他,只接著說:“到時候讓那兩個金丹期的留下來幫忙看孩子,我在這邊這兩天安排住處。”
薛成張了張嘴,喉嚨里擠出一個字:“我...”
崔芸蘭打斷他:“我知道你是要護他們,可養孩子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你有你的活要干,不可能天天守在旁邊,你得安排好信得過的人來看護。”
薛成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重重的點了下頭。
李玉娘在旁邊抱著胳膊,嘴角彎了彎。
“還有,”崔芸蘭看向薛成,“這些孩子什麼時候能送出來,得看收網的日子,不過也快了,在那之前先讓他們在組織里待著,別露了餡。”
“是。”薛成道
“小東家,”薛成忽然開口:“十幾個孩子,吃穿用度花銷不小,我這些年攢了一些,不夠的我再想辦法。”
崔芸蘭抬頭:“你的錢自己留著,這些孩子養大了是幫誰的,你心裡清楚,該花的我來出,你只管把人帶出來,別讓他們在裡頭出事。”
薛成低下頭:“謝謝小東家。”
崔芸蘭沒應,看向李玉娘,道:“你去把組織里幾個待得久,信得過的人手篩一篩,看收網那天誰能抽出來跑這一趟。”
李玉娘應了,起身拉了薛成一把:“走吧,事情說完就別杵這兒了。”
薛成站起來轉身往院門走,走到門口時腳步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崔芸蘭,她已經拿起筆重新翻開冊子,正寫著什麼。
薛成推門出去,跟著李玉娘出了巷子,李玉娘用胳膊肘撞了他一下:“怎麼樣,我說什麼來著?”
薛成嘴角鬆了松,“你笑什麼?”李玉娘看他。
“沒笑。”薛成的步子比來時輕快了些,走出巷口,外頭街上人來人往,日頭正好。他想,那兩個沒斷奶的小崽子,往後也能曬上這樣的日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