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問,為君之道
第185章 問,為君之道
只是後面葉沉又打開了幾個箱子之後,發現後面幾個箱子竟還是合歡宗的東西。
且一個比一個,不堪入目。
當然,只有葉沉看得兩眼放光,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應有盡有。(就是那些東西,不是我不想寫,是過不了審核啊!)
葉沉拿起一段紅繩,入手細看,發現這東西竟然還是法器,又是房中術用的,當真是好東西。他眼睛放光,轉頭趙殷離舟:“師父,這個我——”
“能不能給你,得先問小東家。”殷離舟額角青筋直跳,這承平帝的狗東西,竟然還集合歡宗的東西。
“把東西收好來,另外登記造冊。”
葉沉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嘀咕道:“那我回頭問小東家。”
這時,葉沉賤兮兮地看了一眼趙青岩,一臉好奇的問:“姓趙的,你在玉棺里頂替承平帝那麼幾天,有沒有...那個...找過宮妃什麼的?”
趙青岩額頭突突直跳,冷聲道:“沒有。”
葉沉一副不信的樣子:“真沒有?你在宮裡頂替那麼些日子,後宮佳麗三千就沒動過心?”
趙青岩面無表情:“我是頂替上朝的,不是替他睡後宮的。奏摺批完就回玉棺躺著了,沒工夫想別的。”
葉沉還想再問,殷離舟都聽不下了:“行了,你小子幹活,別打聽這些有的沒的。”
傍晚時分,李東進來說隔壁院子丫鬟婆子們已經收拾利落了,晚上就可以住進去。
趙青岩最先在心裡鬆了一口氣,這幾日他簡直沒耳朵聽。葉沉這小子夜裡說夢話,翻來覆去都是什麼“葉臨哥,我就願意給你當小畜生”“葉臨哥我想要...”之類的污言穢語。
晚上,崔芸蘭回來后不久,李玉娘過來彙報宮裡的消息。
“皇后那邊有動靜了。”李玉娘冷笑,“承平帝失蹤的消息散開后,皇后第一時間連夜就派人給林家遞了信,讓其速速傳信給邊關的四皇子,要他帶兵回臨京城奪皇位。”
崔芸蘭瞭然一笑:“果然啊,這皇后和四皇子舊情難忘,第一時間就想著讓舊情郎上位。”
堂屋裡此刻坐著好幾人,這幾日下來,趙青岩已經習慣了這種場面。小姑娘說話從來不避著他,彷彿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殷離舟瞥了他一眼,看他那副表情,心中無聲冷呵。
崔芸蘭這時也看向趙青岩,笑道:“趙小哥大概不知道吧?這位皇后和那位四皇子可是有姦情的,這兩人年齡合適,估計還可能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只不過一個入了深宮當了皇后,一個心灰意冷去了邊關從軍。”
趙青岩嘴角抽了抽,淡淡道:“跟我沒關係,這頂綠帽是承平帝在戴,又不是我在戴。”
崔芸蘭溫和道:“這頂綠帽是誰的都沒關係,重點是皇後生下的公主是承平帝的血脈,但是這兩人之間有舊情是肯定的。只要有這舊情在,後面就還有一出大戲可看。”
一旁的殷離舟這時也溫聲說道:“確實是還有一出大戲,皇後有心機,但也蠢。在宮裡被人下毒都還不知道,要不是小東家留著她的命有用,我早在她生下孩子之後,一包毒藥灌下去毒死她了,為了救那個賤人,不知廢了小東家多少靈丹妙藥,又是孕屍花,又是解毒丹...我遲早得給林老夫人和皇后一人一巴掌,在我和小東家的眼皮子底下,幹了一堆犯賤的事兒。”
“殷道友放心,這兩個巴掌我一定親自帶著你去打。”崔芸蘭的聲音溫和,甚至帶著點勸慰的意味,可這話落進眾人耳里,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森然冷意。
屋裡靜了一瞬。
葉沉小心翼翼地問:“師父,那林家幹了什麼犯賤的事兒?”
殷離舟轉頭看向這小子:“等過些日子,林家派人來請平安脈的時候,你小子跟著我去當葯童,到時候你站在我旁邊,聽著林家人說話,就知道什麼叫想殺人的衝動了。”
“那師父怎麼還留著林家?”葉沉抖了抖,不敢看殷離周的臉色。
“那自然是小東家吩咐的。”殷離舟笑意更深,眼底卻沒什麼溫度,“小東家心善,我又是個正經大夫,只會行醫問葯,可做不來那些殺人的事呢?”
葉沉......
李玉娘在旁忍著笑,這條蛇當真能演。
崔芸蘭這時放下手裡已經登記造冊的冊子,說:“不過可算是等到四皇子了。再過幾日,只等四皇子帶著兵馬回來,我就可以把五皇子獻上去投誠,說自己是忍辱負重潛伏在五皇子府中,為的是恭迎明君聖主。到時候,我借四皇子的親兵,帶人去把五皇子拖出來,到時候這出賣主求榮的大戲,我得好好演。”
聞言,殷離舟不禁有些擔憂:“若是四皇子到時候不用你,起了疑心...”
“不怕。”崔芸蘭打斷他,“四皇子剛入臨京,必然需要有人講解城中各皇子府的局勢。我這一出賣主求榮,他反而會用得更放心,因為在他眼裡,我就是個心狠手辣,但又有本事的得志小人。這種人,四皇子雖然看不上,但必然用著放心,因為我這樣的人,只能投靠皇權,當皇帝的走狗。”
她忽然轉向趙青岩,笑著問:“對不對呀,趙小哥?帝王心術,無非如此。”
趙青岩倒吸一口涼氣,沉默地看著眼前這個小姑娘,清晰地感覺到一種深入骨髓的寒意。這姑娘把人心看得太透,算計得太准,比任何刀劍都可怕。
崔芸蘭沒等他回答,自顧自地繼續說下去:“所以這齣戲,我到時候得唱得精彩。不過倒是候還有一齣戲要上演,四皇子一入宮當了新皇,他和那位皇后...哦,不對,那時候該叫太后了,畢竟老皇帝(承平帝)已死,皇后還活著,自然就是太后。”她語氣裡帶著淡淡的嘲諷,“也不知道這一對苦命鴛鴦,能不能再續前緣?”
殷離舟開口道:“我看未必,皇后和林家能幹出女嬰換男嬰的事,把家族榮耀看得比什麼都重,四皇子若是登基,皇后第一個要保的,只怕就是林家的地位,而不是什麼舊情。”
“也是。”崔芸蘭笑了一聲,頗有幾分嫌棄地嘆了口氣,“算了算了,反正四皇子不過又是一個被借種的臟男人,天底下三條腿的男人多了去了,而最髒的男人就是那皇帝了。”
葉沉實在沒忍住笑出了聲,然後被殷離舟掃了一眼,就趕緊低頭憋住笑。趙青岩心道,這話說得當真是半點情面沒留。
殷離舟忽然問:“那五皇子呢?”
崔芸蘭嗤笑,漫不經心地道:“那五皇子連被借種的資格都沒有,就是個蠢貨。女子挑男子借種,好歹也要挑個聰明的,這樣才能保證生下來的孩子聰慧。要是借個又蠢又傻的,生下來的孩子也得跟著是個蠢貨。畢竟生孩子這事有概率性,男子聰慧身體強健,女子也聰慧,生下來的孩子才能最大程度的保證也是個聰慧強健的。”
她看殷離舟問:“對了,你前些日子去給他把脈,是不是個虛的?”
殷離舟聽著心裡若有所思,嘴上卻是如實說道:“五皇子脈象浮而無力,底子確實虧。他府里姬妾多,又不知節制,這些年下來身子早就空了。這次出疹子,我給他把脈的時候就覺察出來了,之前給五皇子送的那些丹藥,雖然只是製造引氣入體的假象,但用得都是上好的葯。五皇子吃了幾個月養好了一點身體,但也經不起他一邊補身體,一邊消耗。面上看著人模人樣,但身體裡頭依舊虛得很,若再不知收斂怕是撐不了幾年。”
“所以呀,”崔芸蘭攤攤手,似有些惋惜地說,“那五皇子府上那幾個孩子,我遠遠地看過幾眼,實在是不行。那蠢貨還把他們帶到我面前,讓我考教學問,我問了一圈,答得亂七八糟。”
“嫡出的那個,背了半篇《論語》就卡住了。庶出的更不必說,字都認不全。五皇子還在一旁笑著說‘孩子還小,慢慢教’。
殷離舟給她續茶:“所以五皇子那一脈,翻不出大浪來。”
崔芸蘭忽然轉頭問趙青岩:“之前趙小哥說學過策論時政,四書五經,那詩詞歌賦,男子六藝,你可都讀過學過?”
趙青岩默然片刻,隨即點了點頭:“都學過,禮、樂、射、御、書、數,一樣沒落下,承平帝都派了名師來暗中教導,為的是到時候能用秘法一舉奪身奪智。”
“正好今日有時間,我正好考考你。”崔芸蘭目光平靜地投向趙青岩。
殷離舟端起茶杯,垂眸不語,李玉娘微微挑眉,葉沉則縮了縮脖子只覺得氣氛不太對。
趙青岩心下一凜,面上倒是穩著:“小東家問便是。”
崔芸蘭眼中笑意不達眼底:“你先說說《大學》吧。‘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這話人人都能背。可我要問:若‘明德’為君主之德,‘親民’為教化萬民,那麼‘止於至善’究竟止於何處?是止於君主個人之‘至善’,還是止於天下之‘至善’?若君主之‘善’與天下之‘善’相悖,當何去何從?”
這問題一出,殷離舟抬了抬眼。葉沉聽得雲里霧裡,只覺得每個字都懂,但連在一起讓人感覺頭皮發麻。
趙青岩沉默片刻,緩緩道:“《大學》言‘古之欲明明德於天下者,先治其國’,可見‘至善’之終點,在於‘平天下’。君主之德,不過是通往天下之善的路徑。若君主之‘善’與天下之‘善’相悖...那所謂君主之‘善’,便非真‘明德’,而是私慾蔽心。當以天下為本,修正君德,復歸於道。”
“修正?”崔芸蘭問,“如何修正?誰來判斷君主之德已偏?是靠諫臣死諫,還是靠天象示警,民心向背?”
這話里藏著的鉤子太毒。趙青岩背上滲出薄汗,“《中庸》有言,‘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天道自在人心,民心即天心。若君主失道,則天象有異,民心生怨。此時需有聖賢君子,承天意,順民心,導君王歸正途。”
“好一個‘承天意,順民心’。”崔芸蘭點了點頭,看不出是讚許還是嘲諷,“《論語》,子路問政,子曰‘先之勞之’。季康子問政,子曰‘政者正也’。同是問政,孔子為何答法不同?若你是輔政之臣,面對一個貪權卻畏天的君主,一個仁弱卻易受擺布的君主,又當如何分別應對?”
這已不是單純的經義考教,而是在問為政的實操與心術了。
趙青岩深吸一口氣:“子路性急好勇,故孔子誡其‘先之勞之’,以身作則。季康子多欲,故孔子直指‘政者正也’,需先正己心。為臣者,輔君如醫病,需先診其症。貪權畏天之君,當以天道制約其權欲,借天威明其得失。仁弱易控之君,當扶其志、壯其膽,助其分辨忠奸,而非代其行事。”
“哦?”崔芸蘭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興味,“那若這仁弱之君,身邊皆是豺狼,而你這輔政之臣並無兵權,又當如何?”
“那便借力打力。”趙青岩冷靜答道:“豺狼爭食,必有不和。尋其隙,挑其爭,以彼之矛攻彼之盾。待其兩傷,再扶君王收漁利。此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上策也。”
堂屋裡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細微噼啪聲。
殷離舟仔細打量了趙青岩一番,承平帝倒是真捨得下本錢教。
崔芸蘭忽然轉了題:“《孟子·梁惠王上》里,孟子見梁惠王,王曰:‘叟不遠千里而來,亦將有以利吾國乎?’孟子對曰:‘王何必曰利?亦有仁義而已矣。’”她看向趙青岩,“若今日是四皇子入主臨京,召你問策,開口便問‘何以利吾位’(這句翻譯過來就是:“怎樣才對我的地位有利?”),你會如何答?”
這個問題更加兇險,幾乎是在模擬未來的場景。
趙青岩感到喉嚨發乾,可此刻絕不能退縮:“孟子言利,是攻其逐利之私心,非不言實務。若新君問‘何以利吾位’,當答:‘位之固,在得民心;民心得,在行仁政。輕徭薄賦,使民有餘力;慎刑明法,使民無冤屈;選賢任能,使朝有正氣。如此,則內無民變,外有賢名,位自然固若磐石。此即最大之利。’”
“若他不耐煩聽這些,只要速效之法呢?”崔芸蘭追問,語氣依舊平緩卻字字如刀。
“那便...”趙青岩頓了頓,“獻三策。下策:以威壓人,清洗異己,權柄可速集,但遺禍深遠。中策:拉攏權貴,利益均沾,可穩一時,然尾大不掉。上策:示天下以‘仁’,借一兩件得民心之事大作文章,同時暗中掌控要害。看似迂緩,實則根基最穩。”
(閱讀提醒:本文是架空文,不要細究。且在第12章就已經做過設定。【原文內容為:崔芸蘭推測,這個世界或許是地球之外的另一個維度世界,只是發展出了不一樣的文明,但是在文化歷史方面又有一定的重合。歷史的時代順序出現了錯亂,一些名家著作典籍提前流傳於世,同時又有那麼一小部分的詩詞缺失。】)
崔芸蘭嘴角笑意多了點溫度,問:“可讀過《鬼谷子》?”
(僅做簡單科普:目前較多考證認為,《鬼谷子》是戰國中期的作品,上限約在齊魏桂陵之戰(公元前353年)前後)
趙青岩搖了搖頭:“承平帝不許讀,說是詭道之術,非帝王正道。”
“可惜了,不過以後補上就是。”崔芸蘭輕嘆一聲,不知是可惜他沒讀,還是可惜承平帝的迂腐,“不過你今日答得不錯。”
崔芸蘭不再看他,彷彿剛才那番驚心動魄的考較只是閑談。
“殷道友,過幾日四皇子入城后,若是派人來問五皇子病情,你知道該怎麼說。”
“明白。”殷離舟點頭,“五皇子‘病體沉痾,憂懼成疾’,已不堪大任。”
趙青岩默然坐著,後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只有那些真正讀過書,思索過這些的人才知道,崔芸蘭剛才那些問題有多刁鑽。那不僅是在考他經義,更是在試探他的心性,立場與應變之才。
葉沉眼珠子轉了轉,悄悄傳音給殷離舟道:【師父,剛才小東家問的那些...到底什麼意思啊?我聽得雲里霧裡的,感覺趙小哥答得挺厲害,可我總覺得不只是背書那麼簡單?】
殷離舟側目,這一眼帶著“恨鐵不成鋼”的無奈,傳音回去道:【你小子,在組織里的時候,書都白讀了?《大學》《中庸》《論語》這些基本的就沒學過?】
葉沉嘴巴微微扁起,傳音都帶了點委屈:【師父,我在組織里就讀過醫術和毒經啊!認藥材、背方子、記毒性發作癥狀...那些字我能認全,會寫就不錯了。那些之乎者也的厚冊子,發是發了,可我一看就頭疼,就沒怎麼看...】
殷離舟額角隱隱又有青筋跳動的趨勢,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把這不成器的徒弟拎出去揍一頓的衝動,只得耐著性子,用最簡略的語言傳音解釋:
【簡單說就是,小東家不是在單純考他背書。第一問《大學》,是在探他心中‘君’與‘天下’孰輕孰重,看他是否有為天下舍君王的膽識,還是只是個愚忠的。姓趙的答‘以天下為本’,算過了關。】
葉沉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第二問《論語》,是看他懂不懂‘看人下菜碟’,為政輔佐不能一味死板,要知道對面坐著的是個什麼貨色,再用不同的法子。他答‘輔君如醫病,先診其症’,說明腦子活絡,不是書獃子。】
【第三問最險,】殷離舟語氣凝重了幾分,【直接假設他是四皇子的謀臣。問他若新君只求速利如何應對。他答的上中下三策...下策霸道,中策權術,上策看似仁義實則綿里藏針,是最穩妥也最...適合小東家風格的路子。他選了這個,表明他不僅懂經義,更懂權衡,且心性隱忍,能舍眼前之利,圖長遠之穩。】
葉沉聽得目瞪口呆,喃喃傳音:【就這幾個問題,能看出這麼多?】
【不然呢?】殷離舟沒好氣地瞪他一眼,【真當小東家閑得慌,跟他切磋學問?這是在掂量這塊材料成色如何,能不能用,該怎麼用!你小子,】他越說越氣,【整日里就知道鼓搗那些花花綠綠的玩意兒,一點正形沒有!等忙完這陣,我非給你找個嚴苛的學堂,讓你好好去上個課!把四書五經,史策時論都給我啃明白了。我不求你像姓趙的那般對答如流,可至少別人說起這些時,你不能兩眼一抹黑,丟我的臉!】
葉沉頓時垮下臉,哀怨地看了師父一眼,不敢再傳音抱怨,只能蔫蔫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衣角,彷彿已經預見了自己未來“苦讀”的悲慘生涯。
殷離舟見他這副模樣,又是好氣又是好笑,但心中那點“必須讓徒弟補上文教”的決心卻更加堅定。
殷離舟借著低頭飲茶的動作,掩去眼底一閃而過的複雜情緒。
他自己其實也暗暗捏了一把汗,到底是他多活了幾百年,閱歷見識遠非葉沉這等毛躁的小子可比。那些儒家經典、治國策論,他當年也是下過苦功的。
猶記得剛離開蛇族領地,初入人族繁華地界時,他雖有一身修為卻深感與人族修士,尤其是那些自詡名門正派,滿口仁義道德的修士打交道時,常常因“不懂人間規矩”、“不通文墨”而落了下乘,甚至被暗中譏諷為“蠻夷妖類”。
後面他狠下心,乾脆混入人族城鎮的學堂,從最基礎的《三字經》《千字文》讀起,學《論語》、背《孟子》研習經義。倒也竟真的將四書五經,史傳策論啃了下來,雖不敢說融會貫通,但其中的微言大義,詭譎機鋒卻也領會了七八分。
夜色漸深,眾人起身各自回房歇息。
就在殷離舟要進自己屋子時,身後傳來一句低喚。
“殷道友,留步。”
殷離舟緩緩回身,面上一換上了一貫的溫和之色,“有事?”
叫住他的是趙青岩。
趙青岩定定的看著殷離舟,沉聲問道:“殷道友,小東家究竟什麼來路?”
這個問題他早該問了,之前他被俘,多問也無益。只是如今若是再不問,便是他不會抓時機了。
殷離舟眼神平靜無波,甚至輕輕笑了笑,帶著一種讓人不由自主想放鬆警惕的真誠感。
他一本正經地回答道:“趙小哥多慮了,小東家出身清白,是名門正派,大家閨秀,家學淵源,乃名門望族之後,再正經不過了。”
這話帶著對自家“小東家”的敬意與維護。然而聽在趙青岩耳中,每一個字都像是漂浮在水面上的油花,虛無的很。
名門正派——哪個門派?正道魁首,亦或是隱世宗門?
大家閨秀——何家之女?朝中哪位重臣之後,還是早已避世的勛貴?
名門望族之後——又是哪一族?傳承百年還是千年?
說了跟沒說一樣,用最冠冕堂皇,無可挑剔的說法,完美地繞開了所有核心信息。
趙青岩看了殷離舟片刻,瞭然道:“原來如此,多謝殷道友解惑。”他微微拱手,轉身回了自己住的廂房。
殷離舟目送他離開,臉上的溫和笑容慢慢淡去,趙青岩不會信他這通廢話。
大家都是聰明人,不該問的自然不會再問,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