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毆打五皇子
第187章 毆打五皇子
第187章 毆打五皇子夜色如墨,馬蹄聲踏碎了長街的寂靜。
崔芸蘭策馬行在隊伍最前頭,身後跟著四皇子撥給她的二十名親兵。這些親兵都是跟著趙承璟從邊關一路打回來的,皆是甲胄在身,刀不離手。
五皇子府門上亮著兩盞燈籠,朱漆大門緊閉。
崔芸蘭翻身下馬,回頭對身後的親兵說道:“進去之後,控制住府里的下人和護衛,其餘的綁了就是。”
親兵隊長姓周,是個三十來歲的黑臉漢子,跟在四皇子趙承璟七八年。他一揮手,二十名親兵無聲下馬,分作兩隊,一隊隨崔芸蘭直入內宅,一隊包抄後院。
周隊長走到朱漆大門前,指揮著人破門。
粗大的木樁被從後面跟著拖車上卸下數人合力,大門不過片刻便被木樁粗暴撞開,門內門栓斷裂,木屑紛飛。
門房裡的兩個小廝正縮在值房裡打盹,被這一聲巨響嚇得從凳子上彈起來,還沒來得及喊,就被衝進來的親兵一把按在地上,嘴裡塞了布團。
“府里所有人,不許走動出聲,違者格殺!”周隊長厲聲高喝,震得廊下的燈籠微晃。
五皇子府的護衛們從各處廂房裡衝出來準備搏鬥,可一看見黑壓壓的甲士已經湧進了院子,又聽“格殺”二字,手裡的刀便先軟了三分。有兩個愣頭青還想往前沖,被親兵一槍桿掃在腿彎上,撲通跪倒在地,其餘人便都不敢動了。
五皇子府的丫鬟、婆子、護衛等,被全數趕進前院一處空屋裡,派人看押關守著。
崔芸蘭沒有在前院停留,一路穿過中院,直奔五皇子的卧房。
五皇子的卧房在正院最裡頭,門口兩個值夜的小廝,聽見動靜剛探出頭,就被親兵一把按住。
崔芸蘭站在門前,抬腳一腳踹開了房門。
“砰!”房門被一腳踹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悶響。
屋裡還亮著一盞夜燈,五皇子趙言正躺在榻上,他病才剛好,夜裡睡得不沉,被這一聲踹門驚得猛地坐起來,還沒看清來人,崔芸蘭已經帶著人進了屋。
崔芸蘭幾步走到榻前,伸手一把薅住五皇子的衣領,把人從床榻上拖了下來。
五皇子趙言赤腳摔在冰涼的地上,抬頭看見崔芸蘭那張熟悉的臉,眼睛頓時瞪得極大:“崔、崔先生...你...”
崔芸蘭低頭面色堪稱溫和地看著他,可隨即,抬手就是四個巴掌,扇得趙言兩邊臉迅速浮起紅印,嘴角滲血。
趙言被打得懵了,還沒反應過來,崔芸蘭抬腳就踹向他的胸口,直接把他踹了個跟頭,仰面摔在地上。
崔芸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高聲喝道:“我奉新皇旨意,緝拿逆賊趙言!”
趙言癱在地上終於緩過了神,他捂著胸口,怨毒地瞪著崔芸蘭:“崔雲舟,你賣主求榮!不得好死!”
崔芸蘭抬手又是一個巴掌,扇得五皇子頭偏向一側:“我崔雲舟奉的是明君聖主,誰是明君聖主。我自當為誰效忠儘力,左右總不是你這個腎虛的蠢貨。”
五皇子氣得胸膛起伏,偏偏人被按在地上,動彈不得,只能恨恨地盯著她。
幾名親兵在旁看著這一幕,誰都沒有插手。
崔芸蘭對身後親兵揮揮手:“捆了,帶走。”
兩名親兵這才上前,把五皇子從地上拖起來,捆了個嚴實。
殷離舟站在暗處心裡痛快,五皇子這頓打還是輕了。葉沉蹲在旁邊肩膀一抖一抖的,憋笑憋得難受。趙青岩同樣把這一切都看在眼裡,這一出賣主求榮的戲,當真是演得滴水不漏。五個巴掌加一腳,坐實了小人得志。一句“奉的是明君聖主”,坐實了投靠新主。滿院親兵都是見證,四皇子那邊只會覺得這崔雲舟是個心狠手辣,見風使舵的得志小人,用著才最放心。
崔芸蘭見人捆好,走過去一把薅住五皇子的頭髮,把人從親兵手裡拽了過來。
五皇子被堵著嘴,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頭皮被扯得生疼眼淚都出來了。
崔芸蘭臉上帶著笑,薅著五皇子趙言的頭髮,一路拖著往外走。五皇子身上只穿著一件中衣,被拖過門檻膝蓋和腳背在粗糙的地面上磨得血肉模糊。
她一邊拖,時不時的還踹上五皇子幾腳,每一腳都不算太重,可架不住她踹得勤。
“腎虛的貨色,連路都走不穩。”
“就你這樣還想爭皇位?你配嗎?”
崔芸蘭罵得肆無忌憚,聲音在夜色里傳得老遠,府中被羈押的下人們都聽見了,一個個縮著脖子,大氣都不敢出。
出了府門,崔芸蘭又把這五皇子丟在地上。
五皇子趙言狼狽的摔在府門外的青石板上,嘴裡塞著布團發出嗚嗚的悶聲,周圍押解的親兵剛站定,就看見崔芸蘭抬腳一跨,竟直接騎到了五皇子身上。
抬手就是一拳,“砰——”
第一拳砸在五皇子左肩上,五皇子整個人猛的一縮,嘴裡嗚嗚聲拔高了一截。
“砰——”
第二拳砸在右肩。
然後是胸口、小腹、腰側、肋下。崔芸蘭騎在五皇子身上,雙拳交替落下,拳拳到肉,每一聲悶響都砸在青石板上空回蕩。
崔芸蘭臉上沒有怒意,反而嘴角上揚帶著笑,可眼睛里一絲笑意也無。
五皇子在她拳頭下扭動蜷縮,口中的布團很快被滲出的血染紅,鼻血也涌了出來,順著臉頰淌到青石板上,洇開一小片暗色的痕迹。
周圍的親兵站在原地面面相覷。周隊長嘴唇動了動,想上前又不敢上前,方才在府里那是“奉旨緝拿”的做派,可如今人已經押到府門外了,再這麼打下去...
“崔先生...”周隊長終於忍不住開了口。
崔芸蘭又是一拳落在五皇子肋下,五皇子疼得額頭青筋暴起,眼淚混著鼻血糊了滿臉。
崔芸蘭這才慢慢收了拳,起身理了理衣擺。
“周隊長莫慌,這不是還沒死嗎,不過就是些皮肉傷罷了。”崔芸蘭踢了踢地上的人,忽然朝周圍高聲道:“逆賊趙言,負隅頑抗,意圖行刺。幸得周隊長與諸位親兵及時制服,才未釀成大禍。”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五皇子從頭到尾被捆著堵著嘴,連根手指都動不了,哪來的“意圖行刺”?可滿院親兵都是四皇子的人,誰也不會替一個被廢的皇子說話。
地上的五皇子已經不成人樣了,兩邊臉頰腫得老高,嘴角裂開,中衣上的血跡從胸口一直蔓延到腰腹,整個人蜷縮著連嗚嗚的力氣都快沒有了。
街兩旁的店鋪早已關了門,可門縫裡,窗紙後頭都隱約有人影晃動,五皇子府被圍的動靜太大,這條街上的人家多少都聽見了。
“周隊長,可有話要說?”崔芸蘭看向他。
周隊長到底還是把話咽了回去,只拱手道:“崔先生說笑了,倒是崔先生好身手。這逆賊趙言負隅頑抗,意圖行刺,屬下親眼所見,自當如實回稟陛下。”
“不敢當,我不過是會些粗淺武藝罷了。後面還要勞煩周隊長押解此人。”崔芸蘭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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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示:‘隊長’一詞。可能會有的人覺得這個詞出現的有點突兀,但我是為了便於閱讀,才用的通用化辭彙。)
【簡單科普:《史記·項羽本紀》 里提到過“隊長”一類稱謂,指率領小隊的人。
古代:“隊長”多指軍隊或某種隊伍中的小頭領,使用不如“隊正”“隊主”等固定官稱普遍。
古代軍隊編製和官稱因朝代而異,常見類似“隊長”職能的有:
隊正:唐代府兵制中,一隊約50人,長官稱隊正。
隊主:南北朝至隋唐,常指一隊之長。
百夫長:管約百人,類似連長/隊長。
千夫長:管約千人。
屯長、什長、伍長:更小單位的頭目。
伍長:管5人
什長:管10人
屯長:管若干什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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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院,柳如鶯正坐在房裡,聽著前頭隱約傳來的動靜,坐卧不安。方才外頭一陣陣的腳步聲,還夾雜有刀兵碰撞的響動,隔著幾重院牆傳過來,聽得人心慌,她抱著琵琶,指頭按在弦上,半天沒撥出一個音。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女子閃身進來。
柳如鶯嚇了一跳,差點叫出聲,進來的女子眉眼冷俊,頗有幾分男子的英氣,可看穿著和胸口的起伏,又確實是女子,她穿著一身深色衣裳,動作利落,進門后回手把門帶上,朝柳如鶯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別怕。”李玉娘壓低聲音,“我是來帶你出去的。”
柳如鶯抱著琵琶,往後退了半步,警惕地看著她:“你是誰?外頭...外頭出了什麼事?”
李玉娘走到她面前,看著她那張驚魂未定的臉,語氣放軟了些:“五皇子府今夜被查抄了,新皇的人馬已經進了府,前院後院都被圍了,你若是留在這兒,等著你的要麼是被一起押走,要麼是被充入教坊司,你跟我走,我帶你出去。”
柳如鶯有些害怕地驚疑道:“我一個妾室,不曾結識什麼人,怎會有人冒險來救我?何況我又是青樓花魁出身,出去了能去哪裡?”
李玉娘不敢硬來,只能繼續溫聲道:“你可還記得,前些日子在五皇子府宴上,你可曾給一位崔小郎君敬過酒?”
柳如鶯抱著琵琶的手緊了緊,驚魂未定的雙眸里閃過一絲疑惑:“崔小郎君,那位在宴上被人冷落的少年郎?”
李玉娘點頭:“就是那位,那杯酒她記著。她說滿座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話,只有你端著酒杯過來,敬了她一杯,所以今夜特意讓我來接你出去。還讓我轉告姑娘,‘多謝姑娘那日敬來的一杯酒,往後餘生,願柳姑娘平安順遂。’”
柳如鶯怔在原地,半天沒說出話。她不過是個剛進府沒幾日的妾室,那日宴上被人指使著去敬酒,這才有機會見到這位新晉的少年才子崔小郎。她記得清楚,崔小郎如當初花樓中姐妹們得來的消息中,講得一樣,說話溫和,眉眼俊郎,溫和妥帖。只是她沒想到,就那一杯酒,崔小郎竟記到了今日。
李玉娘從身後取下背著的小包袱放在桌上:“戶籍、路引、銀子都在這兒了,城南還有一處小院子也是給你備下的,出去之後,你就是良民,沒人再拿你當妾室看,往後想做什麼,你自己定。”
柳如鶯眼眶慢慢紅了,李玉娘側頭看了眼屋外,道:“柳姑娘快些決定,我先替你去外面擋一擋,你快先收拾。”
柳如鶯看著那隻包袱,聽著外頭越來越近的刀兵聲,咬了咬唇,終於把懷裡的琵琶擱下,快步走到櫃前,翻出幾件貼身衣物,匆匆打了個小包袱。又看了看擱在桌邊的那把琵琶,猶豫了一息,到底還是把琵琶抱在了懷裡,一把推開了門。
李玉娘見柳如鶯出來,牽著她的手暗中用了一點小小的障眼法,帶著柳如鶯避開兵衛一路往後門走。
後門虛掩著,外頭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李玉娘拉開車門扶她上去,自己也跟著坐進去,對趕車的李東點了下頭,往城南方向駛去。
李玉娘駕著馬車,帶著柳如鶯去了城南的院子。
院子在城內南邊,也是這臨京城治安最好的一片。院牆高,門也是新的,屋子裡頭收拾得乾淨齊整,正屋三間,東西廂房各一間,院子里鋪著青磚,角落裡還有一口井,屋子裡的床鋪桌椅樣樣都備好了,連灶房裡的鍋碗瓢盆都齊全。
李玉娘帶著她進了卧房,走到牆角在暗格處敲了兩下,打開一扇暗格,從裡面取出一隻木匣,朝柳如鶯招了招手:“柳姑娘,過來看。”
柳如鶯抱著琵琶走過去,李玉娘把木匣打開,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張紙。她一樣一樣指給她看:“這是這間屋子的房契,寫的是你的名字,這是銀票,碎銀,錢莊票號,一共加起來一共兩千兩,你日後用得上,柳姑娘安心休整便是。”
李玉娘指了指柳如鶯手裡拎著的小包袱:“戶籍都是過了明路的良民戶籍,寫的還是柳如鶯,年二十二,籍貫臨京府,父母雙亡,自賣自身,已贖身從良,天亮之後,你便是新的開始。至於你奴籍我已經幫你從官府那邊除名了,柳姑娘不用擔心。”
“周邊的鄰居,我前幾日便已打點好,說是主家過些日子便會住進來,明日要是鄰居上門或是遇見了走動,你便說自己從前是外地人家,聘請教大戶人家小姐琴棋書畫的女先生。如今小姐嫁了高門大戶,主家仁厚這才放了你的身契,回鄉落腳。”
李玉娘看著她,溫聲說道:“想來柳姑娘琴棋書畫,讀書識字都是精通的,姑娘日後若要尋一門營生打發時光,不妨可以教女子讀書識字,或是教琴棋刺繡。左右這院子是你的,銀子也夠用,想做什麼你自己定。”
柳如鶯抱著琵琶終於落下淚來,又連忙用袖子擦了擦:“多謝姑娘,也替我多謝那位崔小郎君。”
李玉娘擺擺手:“你安心住下便是,以後沒人會再來找你。”
“柳姑娘,保重。”李玉娘說完便退出院子。
柳如鶯抱著琵琶站在門裡,朝她深深行了一禮。
李玉娘把門帶上,坐上了馬車。
院子里,柳如鶯聽著門外車聲漸遠,才緩緩轉身回了屋。
李玉娘趕回五皇子府附近的時候,正好撞見五皇子被押走。
說起來他們都是同父異母的兄弟姊妹,只不過那狗屁的兄弟情誼卻是半點沒有。
五皇子是個蠢貨,從小養在深宮,錦衣玉食,不知天高地厚。她從小被丟進組織地洞,吃粗糧、睡石榻、挨鞭子、出任務,一步一步熬到金丹中期。同一個父親,一個在天上,一個在泥里。如今這蠢貨被押走等著倒霉,她只覺得痛快,只差沒上前在踹一腳。
崔芸蘭跟著四皇子連夜進宮,今夜四皇子便會登基,她這個新投靠的幕僚可不能缺席。
殷離舟等人隱在暗處跟著,見四皇子的人馬在宮門前與先前派去二皇子府、三皇子府的隊伍匯合,二皇子和三皇子也被捆了押了過來,跟五皇子一樣都被堵了嘴,縛了手腳。
宮門大開,禁衛早已被四皇子的人控制住,隊伍穿過宮門,直入內廷。
崔芸蘭跟在四皇子身側,一路往大殿方向走。
大殿里燈火通明,文武百官被連夜召來,皆是神色各異四皇子走上御階,轉身面向群臣。
崔芸蘭走到殿中,當著滿朝文武的面當先跪下,朝四皇子叩首:“在下崔雲舟,恭迎聖上登基,吾皇萬歲萬萬歲。”
崔芸蘭跪得利落,聲音洪亮,滿殿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四皇子站在御階之上,隨即便轉身在龍椅上坐下。
殿中,由林家為首的文武百官陸續跪下,高呼萬歲。
崔芸蘭跪在文武百官的最前排,額頭抵著冰涼的金磚上,姿態恭敬,葉臨同樣跪在武將那列最前面,腰背筆直。
待到眾人的朝拜聲結束,崔芸蘭上前一步,諫言道:“陛下聖明,在下提議,當今之既,應先將諸位皇子幽禁於各府之中,派兵看守。如今正是維新之際,在下聽聞邊關已有戰亂,當先穩邊關之事。至於各皇子,如今已是成王敗寇,大可廢為庶人,幽禁府中,留其性命。這才方顯陛下聖心仁厚。”
趙承璟坐在龍椅上,目光落在跪在殿前的崔芸蘭身上。
這少年幕僚此刻頭抵金磚,姿態恭敬得挑不出半分錯處。可趙承璟心裡清楚,這個崔雲舟今夜帶人圍了五皇子府。“賣主求榮”,當著滿院親兵的面把五皇子從榻上拖下來,扇臉毆打,薅著頭髮拖出府門,讓趙言顏面盡失。
其出手之狠辣,毫不留情。
為人見風使舵,乾脆利落。
趙承璟視線從崔芸蘭身上移開,掃過殿中跪著的文武百官。以林家為首,那些曾經在承平帝朝中戰戰兢兢的老臣們,此刻一個比一個跪得恭敬。可趙承璟在邊關待了十年,見慣了生死人心,這些人今日跪他,明日未必還跪他。
他又看向崔芸蘭,這個少年今夜當先跪下朝拜,滿殿文武皆見。
一個能在五皇子府里潛伏這麼久,能把五皇子賣得這麼乾脆的人,將來會不會也把他賣了?
趙承璟的手指在龍椅扶手上收緊。
大殿里安靜得能聽見燈花爆開的聲響。
“崔雲舟。”趙承璟開口,聲音在安靜的大殿里傳開。
崔芸蘭平靜抬頭,視線徑直看向御階之上:“臣在。”
趙承璟看著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一個少年人能在他面前不卑不亢,不慌不忙。這份心性膽識之真假,他還是看得出來的。
這個崔雲舟,是真的不怕他。
“你方才所言,廢皇子為庶人,幽禁府中,留其性命,以顯聖心仁厚。”趙承璟看著他緩緩道,“那朕倒要問你,若朕今日留了他們性命,來日他們勾結朝臣,暗中謀反,又當如何?”
此言一出,跪著的文武百官大氣都不敢出。今夜之事,本就事發突然,他們被突然召集,林家的人傳訊和他們說四皇子登基即位,即刻進宮,拜見新皇,否則按逆黨之罪懲處。
崔芸蘭挺直了身子,拱手一拜,面不改色道:“回陛下,正因為要防這一手,才更不能殺。”
趙承璟微微挑眉。
“陛下新登大寶,朝中人心未定。若今日殺盡諸皇子,外人會如何說?會說陛下心狠手辣,殘害手足,得位不正。邊關戰事未平,若有人藉此煽動軍心,說陛下屠戮宗室,到時候邊關將士會怎麼想?陛下治軍嚴明,在下有所耳聞,所以才更要仁厚賢明。”
崔芸蘭見趙承璟沒有打斷,接著說道:“各皇子幽禁府中,派兵看守,不給名分實權。日子一久,朝臣邊關自然明白該站哪邊。至於他們想不想反,只要陛下把邊關穩住了,把朝中要害都換上自己的人,他們拿什麼反?一府之力,連宮門都出不去,何談謀反?”
這話說得明白,可也狠。幽禁看似仁慈,其實是把人活著關到死,外人看是“聖心仁厚”,內里其實是一點點的把人‘磨死’。
“若有人劫獄,該當如何?”趙承璟忽然冷聲喝問。
崔芸蘭嘴角微揚,聲音也拔高了些:“那臣便要恭喜陛下,可以一舉殺之。誰劫獄誰便是意圖謀反,大逆不道。陛下正好借這個機會斬草除根,清理朝堂。他們若是不反,那便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這天下是誰的天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無論哪種,主動權都在陛下手裡。”
這話一出,滿朝文武皆驚。
跪在殿中的文武百官把頭埋得更低,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有幾個老臣後背的衣衫已經濕透。
“一舉殺之”四個字,說得輕巧,可滿殿的人都聽明白了這輕巧背後是什麼。
皇子們若安分守便是一輩子囚徒,若不甘心,那便是送上門來的謀反鐵證。到那時候新皇殺他們,便是名正言順,天下人還得誇一句“聖上仁至義盡,逆賊自尋死路”。
趙承璟坐在龍椅上目光垂落,燭火映照下,少年人眉目清俊,神色坦然,竟連呼吸都沒亂一分。
趙承璟忽然就笑了。
“崔雲舟。”
“臣在。”
“你方才說,各皇子幽禁府中,派兵看守,若有人劫獄便一舉殺之。那朕再問你,若有人不劫獄,卻在府中暗中聯絡朝臣傳遞消息,圖謀不軌又當如何?”
崔芸蘭拱手:“回陛下,臣方才說了,只要陛下把朝中要害都換上自己的人,他們拿什麼聯絡?他們府上被兵丁圍著,書信進出都要查驗。他們能聯絡的只有那些和他們一樣被幽禁的皇子,幾個被幽禁的庶人湊在一處,能翻出什麼浪來?”
“若有人替他們傳遞消息呢?”
“那便是謀逆同黨。陛下正好順藤摸瓜,把藏在朝中的暗樁一併拔了,再誅九族,以儆效尤。陛下雖施行仁政,可以要剛柔並濟,才好穩住朝綱。何況謀逆之事,本就是當殺九族的大罪。那些人既已有謀逆之心,當誅,死不足惜。”
殿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又趕緊壓住。
跪在後排的幾個老臣只覺得膝蓋下的金磚都像結了冰,有兩個膽小的額頭已經磕在地上半天不敢抬起來,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只求新皇和這少年郎都別往他們身上掃一眼。
前朝舊例里,謀逆大罪固然有誅九族的律條,可真正施行的次數,一隻手都數得過來。每回動輒人頭滾滾,血染長街,牽連之廣,能讓半個朝堂換血。如今新皇剛剛登基,就有人當殿進諫“誅九族以儆效尤”,且說得面不改色,其心性手段之狠辣,可見一斑。
“你倒是什麼都替朕想好了。”趙承璟盯著他,這少年每問一句都落在實處,可每句都能把人往死路上堵。
“臣不敢,臣只是說了些粗淺之見。”
“粗淺?”趙承璟靠在龍椅上,目光掃過,“朕在邊關十年,朝中這些大臣們,沒有一個跟朕說過這些粗淺之見。”
殿中跪著的文武百官頭埋得更低了。
趙承璟目光重新落在她身上:“崔雲舟,你今夜帶人圍了五皇子府,把趙言從榻上拖下來,扇臉、踹胸、薅著頭髮拖出府門毆打,滿院親兵都看著。你方才又勸朕留諸位皇子性命,以顯聖心仁厚。朕問你,你自己手上沾了皇子的血,卻來勸朕仁厚,這話你說著不虧心?”
這話問得極重,殿中跪著的文武百官後背又濕了一層。林家的幾個老臣偷偷抬眼去看崔芸蘭,心想這少年今夜怕是要折在這裡了。
崔芸蘭卻是面不改色,高聲道:“回陛下,臣今夜奉旨擒拿逆賊趙言,是奉旨辦事。臣手上沒沾血,趙言也沒死,臣手裡不過是沾了一點灰罷了。至於仁厚二字,臣說的是陛下對諸位皇子的處置,不是臣自己。臣是奉旨辦事的刀,刀不用仁厚,用刀的人仁厚,這才是正理。”
“好一張利嘴。”趙承璟盯著她看了半晌。
“陛下謬讚。”崔芸蘭低頭拜謝。
趙承璟忽然笑了一聲,竟是語氣溫和道:“崔雲舟,你今夜辛苦了,起來吧。”
“謝陛下。”崔芸蘭起身退到一旁。
“諸卿也起來吧。”趙承璟看向殿中跪著的文武百官。
文武百官這才敢起身,卻仍低著頭,不敢直視御階之上的新皇。
趙承璟坐在龍椅上,大殿上有林家的老臣,承平帝朝中的舊臣,還有幾張生面孔,大約都是連夜從各衙門趕來的。
“崔雲舟方才的話,諸卿也都聽見了。”趙承璟開口,“朕今日登基,第一道旨意——廢諸位皇子廢為庶人,幽禁各自府中,派兵看守,無詔不得出府。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即刻押回各自府中看押。其餘皇子,明日照此辦理。”
殿中百官隨即跪下領旨,無有不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