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解禁制
第189章 解禁制
第189章 解禁制殷離舟在堂屋坐下,正準備繼續清點儲物袋,只是沒過半個時辰,李東又敲門進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說道:“殷大人,外頭街坊鄰里都來拜賀了,說是聽聞林大夫的表弟得了官,特來道喜。還有幾個巷子里的婆子,拎著雞蛋、點心、臘肉都在門口呢。”
殷離舟放下手裡的筆,揉了揉額角:“知道了,我這就過去。”
然後看了一眼旁邊的葉沉和趙青岩,一手拎住葉沉,又朝趙青岩招了招手:“你們兩個跟著我出去幫忙應付。”
又特意叮囑葉沉:“少說話,多幹活兒,端茶倒水招呼客人,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問的別問。”
葉沉被拎著衣服后領,嘟囔:“師父,我嘴可嚴了。”
殷離舟沒理他,抬腳往前堂走。
趙青岩神色淡定的跟在後面,心道這院子里當真是片刻不得清凈。
三人到了前堂,兩個老大夫已經起身讓到一旁,幾個看診的病人也沒走,正抻著脖子往外看。
醫館門口果然圍了不少人,巷子里的街坊,附近鋪子的掌柜,還有幾個挎著籃子的婆子,手裡拎著雞蛋、臘肉、點心,正探頭探腦地往裡張望。
李平站在門口,臉上賠著笑:“諸位街坊,稍候片刻,林大夫這就出來。”
殷離舟掛著一副溫潤模樣,朝門口拱手笑道:“諸位街坊客氣了,表弟不過是運氣好,蒙陛下賞識,算不得什麼大官。快請進來坐下喝杯茶。”
門口的人這才涌了進來,七嘴八舌地道賀。
“林大夫,恭喜恭喜啊!聽說令表弟得了官,入了內閣,這可是天大的喜事!”
“可不是,咱們這條巷子多少年沒出過這樣的貴人了。”
“林大夫,我帶了幾個雞蛋,自家雞下的,給令表弟補補身子。”
“林大夫,這是我家鋪子里新到的點心,給令表弟嘗個鮮。”
殷離舟一一拱手謝過,讓李平把東西接了,又讓葉沉去灶房提壺熱水來,趙青岩幫著搬凳子請人坐下。
葉沉拎著水壺出來,挨個給客人倒茶,臉上帶笑,嘴也甜:“大叔喝茶。”“大娘您坐。”“這臘肉真香,謝謝您嘞。”倒也裝出一副開朗少年的模樣來。
趙青岩在旁也端著點心碟子挨個遞過去,雖然臉上沒啥表情,但禮數周到,挑不出錯。
這時,孫婆子拉著殷離舟的手不放:“林大夫啊,你家表弟今年多大了?可曾婚配?”
殷離舟笑著,不動聲色地把手抽回來:“表弟年紀還小,婚事不急。”
“哎喲,還小什麼呀!”孫婆子一拍大腿,“我家外甥女,今年十六,模樣周正,性子也好,做得一手好針線...”
“孫嬸子,”殷離舟溫聲打斷她,“表弟如今剛入朝堂,差事忙得很,實在顧不上這些。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孫婆子還想再說,後面一個穿紅襖的婆子已經擠了上來,滿臉堆笑:“林大夫,我是城東王媒婆,早就聽說你家表弟一表人才,如今又得了官,這親事可得抓緊啊!我手裡有好幾戶人家,都是臨京城裡有頭有臉的。”
殷離舟臉上的笑意紋絲不動,語氣溫和卻滴水不漏:“王媽媽費心了,只是表弟的婚事,得由家中長輩做主,我一個做表兄的不好越俎代庖。”
王媒婆不死心:“那長輩在哪兒?我親自去說!”
“長輩遠在老家,一時半會兒來不了。”殷離舟笑著搖頭,“何況表弟如今在內閣行走,差事繁重,實在無心議親。王媽媽的好意我們心領了。”
王媒婆還想再說什麼,殷離舟已經側身讓葉沉端了新茶上來,把她的話頭堵了回去。
又來了兩個媒人,一個說是城西李家的,一個說是城南趙家的,都是沖著“崔小郎君”的名頭來的。殷離舟應付的客氣,就是話術如出一轍:表弟年紀小,差事忙,婚事由長輩做主,自己做不了主。
葉沉在旁邊端茶倒水,聽得目瞪口呆。他湊到趙青岩身邊嘀咕:“我師父這嘴,當真是...”
趙青岩默默看他一眼,不想說話。
等把最後一位媒人送走,殷離舟又向坐堂的大夫,和來看診的病人拱手賠禮,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疲憊和歉意。
“今日擾了兩位先生坐診,實在是對不住。表弟年少得了些虛名,街坊們熱心,倒叫兩位先生受了牽連。回頭我讓灶房給兩位先生送兩碟新做的點心來,權當賠罪。”
兩位老大夫坐在診台後頭,其中那捋鬍子的老大夫開口道:“林大夫,今日這陣仗,老夫坐堂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
那老大夫擺手,笑道:“林大夫客氣了,這算什麼牽連?這樣的喜事,沾沾喜氣也是好的。”
另一個位老大夫也說街坊熱心是好事,只是那幾位媒婆著實能說,他們在一旁聽著都替林大夫累。
殷離舟謝過,又走到那幾個還沒走的病人面前,一一拱手:“方才怠慢了諸位,實在抱歉。諸位的方子我都讓夥計記著了,待會兒抓好了葯一併算,今日診金就免了,權當給諸位添個吉利。”
幾個病人原本等了半晌,心裡多少有點不快,聽他這麼一說,臉色都緩和下來,有個老婦人還笑著擺手:“林大夫太客氣了,恭喜恭喜啊,家裡出貴人嘍。”
殷離舟笑著應下,囑咐李平把方才街坊送來的點心,雞蛋等物分出一部分來,給兩位老大夫和幾個還在的病人一人包一份,權當“沾沾喜氣”。
李平手腳麻利,片刻就分好了幾包出來,幾個病人拎著葯,捧著點心千恩萬謝地走了。
前堂清靜下來,殷離舟這才轉身往後院走。經過灶房時他掀簾進去交代做飯的婆子:“今日街坊送的雞蛋、臘肉、點心都收好。點心分一份出來,給前頭兩位坐堂看診的先生送去。”
做飯的婆子笑著應下,殷離舟出了灶房又叫來李東。
“你去街上鋪子買些糕點果子點心之類的,給周邊街坊鄰居每家每戶都送一份,權當沾沾喜氣。”殷離舟取出一隻錢袋遞過去,“挑好的買,別省錢。巷子口那幾家鋪子,張家、李家、王家,還有對門那戶姓劉的都送到。隔壁巷子那幾家你看著辦,左右一條街上住著的,面上都過得去。”
“殷大人放心,小的心裡有數。”李東接過錢袋便出了院門。
殷離舟重新回到堂屋桌前坐下,給自己倒了杯涼茶一口飲盡。
葉沉和趙青岩跟在後面,葉沉見自家師父一副終於喘口氣的模樣,老老實實站到一邊。
殷離舟把茶盞擱下,道:“前堂的事你們都看見了,往後有人問話,嘴要嚴;有人送禮,手要穩;該接的接,該拒的拒。街坊來道賀,回禮要厚,寧可多給,也不能寒了人家的心。那些媒婆,來一個擋一個,只是話別說的太硬,都是抬頭不見低頭見的鄰里。”
葉沉乖乖點頭:“師父,我記住了。”
殷離舟看向趙青岩:“你今日遞點心,禮數不錯,就是臉太冷,和凡人打交道不得硬來。往後稍微軟和點,倒也不用笑但別像誰欠你錢似的。”
趙青岩:“...是。”
葉沉湊上去給自家師傅倒茶,一臉的諂媚:“師父,您剛才可真是周全。”
殷離舟拿起茶盞,眼皮都沒抬:“練出來的,我在這西境都待了五年多了。”
葉沉湊得更近了些:“那師父,您當年剛來西境的時候,也這麼能應付?”
殷離舟端著茶盞,語氣淡淡似在回憶:“剛來的時候我在侍衛營當差,每日站崗巡防,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後來進了太醫院給皇后保胎,跟林家的人周旋,跟宮裡那些后妃命婦打交道,一句說錯就是掉腦袋的事。再後來開了這醫館,街坊鄰里,三教九流,什麼人沒見過?”
他放下茶盞,看向葉沉:“你以為當大夫就是看診開方?望聞問切,切的是脈,看的卻是人。什麼人能說什麼話,什麼人該敷衍,什麼人得捧著,什麼人得晾著,這裡頭的門道,比毒經厚多了。”
葉沉聽得連連點頭,又趕緊給師父續上茶:“那師父,我以後也跟著您多學學。”
殷離舟瞥他:“你先把你那嘴管住,別見著葉臨就什麼都往外倒,你和趙青岩之前同住那幾日,夜裡說夢話把趙青岩都吵得睡不著,你以為我不知道?”
葉沉臉一紅,小聲嘟囔:“那不是...那不是想葉臨哥嘛。”
“想歸想,嘴上得把門。行了,接著清點。”殷離舟說道。
過了約莫大半個時辰,李東回來時手裡還拎著兩隻油紙包的點心,身後跟著李平抱著兩匹布料。
“殷大人,都送完了。”李東把剩下的點心擱在桌上,“幾家鋪子的掌柜收了點心都道了喜,對門劉婆子還說要親自過來跟您道謝,被我攔下了。隔壁巷子那幾家也送了,都說林大夫當真是有心。”
李平把兩匹布料放在桌上:“方才街坊里有兩家,一家是做布莊生意的,一家是做綉坊的,聽說咱家表弟得了官,非要送料子過來,說是給崔小郎做兩身新衣裳,我推不過就收了。”
殷離舟看了眼那兩匹料子,一匹靛藍細棉,一匹藏青綢料,倒都是好料子:“收就收了,回頭記在冊子上,日後回禮的時候厚一份回去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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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柳如鶯梳妝打理完畢,換了一身與如今新身份相稱的衣裳,一件素凈的藕荷色褙子,料子顏色尋常不扎眼,頭上梳了婦人髮髻,插了一支素銀簪,提了只竹籃出門採買。
她遮著面紗走在街上,今日街面上比平日安靜,鋪子大多開了門只是客人不多。
柳如鶯走了一段,聽見路邊茶鋪有人在議論昨夜的事,說是四皇子帶兵進城了,五皇子府被查抄了,二皇子三皇子也被押了,新皇連夜登基。她沒停步,低頭走進街角一間糧鋪,買了些米面,又去菜市上挑了兩把青菜,一塊豆腐,將籃子里裝得滿滿當當。
走回院子的時候,隔壁一戶人家推了門出來,是位三十來歲的圓臉婦人,眉眼和善,看見柳如鶯便是眼前一亮:“你就是那位柳娘子吧?前些日子來辦院子的小工都說,要搬來一位會刺繡女紅還能識字的女先生。”
柳如鶯微微福了福身,聲音溫軟:“正是。妾身姓柳,從前在外地人家教小姐琴棋女紅,如今主家放了身契,回鄉落腳。日後便是鄰居了,還請姐姐多照應。”
那婦人笑著上前說道:“鄰里之間應當的,我姓周就住你隔壁,家裡有個閨女,今年七歲,正想找個先生教她認字繡花呢。柳娘子若得空,改日讓她去你那兒坐坐。”
柳如鶯溫聲應下,又寒暄了幾句,才推開自家院門進去。她站在院子里把面紗摘下來,長長舒了口氣,聽著牆外頭街面上的叫賣聲,慢慢笑了。
昨夜的那場宮變,到底是鬧得多大,竟叫這皇城一夜之間就換了主人。
柳如鶯坐在院子里的小凳上,把籃子里的菜取出來,心裡轉著方才在街上聽來的話。
那些書生打扮模樣的年輕人,說那崔小郎君雖然立了從龍之功,可名聲也不好了,說是賣了那五皇子,賣主求榮投靠新主。昨夜更是親手把五皇子從床上拖下來,扇了五個巴掌踢踹毆打,罵五皇子是腎虛的蠢貨。
柳如鶯把擇好的菜放進盆里,起身去井邊打水,井繩晃悠悠地放下去又提上來,清水倒進盆里,把菜葉上的土沖乾淨。她心想,那位崔小郎君到底是什麼人,她不知道。可那個人記著一杯酒的情分,把她從火坑裡撈了出來,這份恩情她記著。
還有昨夜,她被那位眉眼冷峻的姑娘從深宅後院裡面帶出來,又從那些官兵身邊走過之時,那些官兵竟然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她們。那位姑娘牽著她往前走,她們就那樣順順噹噹的從後門出來,坐上了馬車。
柳如鶯想不通這是為什麼,但是她到底是從裡面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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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崔芸蘭起后簡單洗漱了一番,換了乾淨的青色衣袍,把頭髮重新束好便進了堂屋,殷離舟見她進來,放下筆給她倒了盞溫茶:“睡得可還好?”
“好些了,宮裡那邊什麼情況?”崔芸蘭接過茶盞。
殷離舟把白日里孫太監來傳旨的事簡要說了,又指了指靠牆放著的幾個大木箱,幾大袋穀物和桌上的裝金餅的小匣:“賞賜的都在這兒了。”
崔芸蘭略看了一眼那些東西,轉身對殷離舟認真道:“多謝殷道友費心了。那三百斛谷,拿去灶房平常做飯用了就是,再送些糧食和銀子過去莊子那邊。金子拿去錢莊換了碎銀子,當做平常的買菜錢,賞賜下來的布料殷道友,你挑幾匹喜歡的,剩下的一人分幾匹,再往莊子上面送些。”
“好,我待會兒就安排。”殷離舟心裡一暖,小姑娘讓他先挑喜歡的料子,他將白日里街坊鄰里來拜賀的事簡單說了下。
崔芸蘭聽著點了點頭:“街坊人情往來,該回禮的回禮,多謝殷道友費心操持。”
晚飯後,堂屋裡點起了燈。
屋子裡只有他們兩人,殷離舟把今天清點出來的冊子推到桌邊,
崔芸蘭拿起翻了兩頁又合上,抬頭看他:“殷道友,有件事跟你說。”
“你說就是。”殷離舟溫聲說道。
“這兩日要開始勞煩你去莊子上面幫忙解禁制,那些人如今已養了十來日,氣色都緩過來了,先從修為低的築基期開始解起。你再把趙青岩帶上,讓他給你打下手,你解禁制的時候,讓他幫著看靈力透影法器的畫面,你解起來也輕鬆些。”
“你說的對,修為低的禁制淺,解起來快。”
莊子那邊的人,少說也有三十來號,一個挨一個地解下來,即便是他也要費不少功夫,有趙青岩在旁邊盯著透影法器,確實能省不少事。
“那便這樣定了,明日一早,你帶上用得上的丹藥,在帶趙青岩去莊子那邊。”
“好。”殷離舟心裡默默盤算著明天要帶的東西,又想到趙青岩,罷了罷了。這小子跟在他身邊打雜,總比他待在院子裡面在小姑娘面前晃悠的好。這麼一想,他心裡那點不痛快便散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殷離舟便起了。
他先去灶房,叮囑來上工做飯的婆子們快些準備早飯,又去藥方把昨夜提前備好的丹藥法器清點裝好,確認無誤才收進儲物袋裡。
趙青岩的房門被敲響時,他正坐在床沿系外袍的帶子。殷離舟的聲音從門外冷冷傳來:“起來了,今日你跟著我去莊子那邊辦事。”
“辦事?”趙青岩麻利的穿好衣裳出來,院子里晨霧未散,殷離舟手提著藥箱,頭戴青玉冠,一身半舊青灰長袍,正站在廊下等著他。
崔芸蘭屋子裡也早早亮起了燈,顯然比他們起得更早些。她換上了昨日宮裡送來的新官服,一身深青色的令史袍服,腰束革帶,頭戴進賢冠,通身收拾得利落乾淨,比平日里的男裝便袍多了幾分端肅之感。
崔芸蘭開門出來時,趙青岩看了一眼便垂下目光。
殷離舟走過去,聲音放輕了些:“馬車備好了,吃了早飯在去?”
“不用,今天第一日上朝不能遲。”崔芸蘭抬頭看他,又看向趙青岩:“你們吃了早飯在去莊子,今天還要辛苦你們二人了。”
殷離舟沒堅持,只把手裡一隻小瓷瓶遞過去:“提神補身的,宮裡議事費神,你累了就服一顆。”
崔芸蘭接過收進袖中:“好,多謝殷道友。”
殷離舟一直送崔芸蘭到醫館門口,車簾放下前崔芸蘭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他站在門廊下看著馬車駛出巷口,漸漸消失在晨霧裡中,這才收回目光。
殷離舟和趙青岩吃了早飯,又去把葉沉給叫了起來。
葉沉被叫起來的時候還窩在被窩裡,殷離舟上去一把掀了被子:“快點起來,去吃了早飯,跟著我出門打雜。”
葉沉冷得打了個哆嗦,迷迷瞪瞪坐起來,頭髮亂得像個雞窩,揉著眼睛嘟囔:“師父,又出門?去哪兒啊?”
“莊子那邊,給那些人解禁制,你去打下手。”
葉沉一聽不是去莊子吃吃喝喝曬太陽,頓時有點蔫,可對上殷離舟那張臉,到底沒敢再賴床,套上外衣趿著鞋就往灶房跑。
葉沉隨手抓了兩個包子一碗粥,稀里糊塗填飽了肚子,出來時殷離舟和趙青岩已經在院子里等著了。
葉沉歪頭看趙青岩,湊到殷離舟身邊問:“師父,他怎麼也去?”
“讓他幫忙看靈力透影法器的畫面,我解禁制的時候好省點力氣。”殷離舟抬腳往院門走,回頭道,“跟上,別磨蹭。”
院子後門外,殷離舟跨上車轅,從趙青岩手裡接過韁繩。
出了城,官道上人少,晨風帶著深秋的涼意。
殷離舟一手握著韁繩,目視前方:“今日去莊子,做兩件事。”
趙青岩側耳仔細聽著。
“第一件,解禁制。莊子上面三十來號人,都是從組織地洞里出來的,身上都種著承平帝的禁制。如今人養了十來日,氣色緩過來了,先從修為低的築基期開始解起。你跟著我打下手,我解禁制的時候,你盯著靈力透影法器的畫面,幫我看著錨點的位置和剝離進度。”
“好。”趙青岩應道。
“第二件,你我修為同樣都是金丹後期巔峰,解禁制的門道你應該不陌生,今日多看多學,後面解到金丹期的時候,我若是忙不過來,你也能搭把手。”
趙青岩這時忽然問:“那些人身上的禁制,都是承平帝親手種的?”
“不清楚,是誰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現在能解了。”殷離舟偏過頭,目光淡淡地看向他:“怎麼,你有問題?”
“沒什麼。”趙青岩看著官道兩旁的枯樹,低語道,“我跟他那麼多年,他沒給我種禁制,只給我種了魘夢香,說到底是怕我這具身子有損,影響了他日後的奪舍大計。”
葉沉從馬車內探出頭,懶洋洋地趴在車門邊上:“趙小哥,你是不知道禁制在身上的感覺,就像經脈裡面有一塊小石頭,平日里不影響修鍊,可經脈運轉靈力經過時就硌得慌。”
他伸手在自己小臂上比劃了一下:“就像一根筷子粗細的經脈,裡頭卡了顆黃豆大的石子,難受得緊。我在組織里那些年,每次打坐修鍊到緊要關頭,都覺得那石頭在動,又偏偏抓不著它。”
趙青岩沒接話,他沒有被種過禁制,體會不到葉沉說的那種感覺。魘夢香是另一種東西,睡在玉棺里不覺得有什麼,可每次醒來時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乏力和恍惚,大約也和葉沉說的“硌得慌”差不多。
這時,殷離舟駕著馬車,頭都沒回道:“你小子倒是在裡面睡舒服了。”
“師父,我這不是怕風大吹著嘛。”葉沉立即縮回車廂里。
“哪有師父在外面駕馬車,徒弟在裡面睡覺的。”殷離舟手裡的馬鞭輕輕一甩,“正好,你出來學學怎麼駕馬車,省的以後還得我來。”
葉沉苦著臉從車廂里鑽出來,弓著身子爬到車轅邊上坐下,接過殷離舟遞過來的韁繩,那韁繩在他手裡晃了幾下,馬匹立刻偏了方向,被殷離舟一把按回去。
趙青岩默默起身,坐進車廂里把位置騰出來給這小子。
“別猛拽,看路,手穩著。”殷離舟語氣平淡,可葉沉聽得後背一緊。
“我這不是第一回嘛。”
“第一回就更該好好學,你學會了,我還能歇歇。”殷離舟靠在車壁上,不時提點葉沉兩句駕馬車的技巧。
葉沉雙手死死攥著韁繩,手背上的青筋都綳出來了,偏生那馬像跟他作對似的,走兩步就往路邊偏,他拽一把,馬甩甩耳朵又偏回去。
殷離舟時不時伸手幫他帶一下韁繩,“手別攥那麼緊,韁繩不是仇人。”
葉沉憋著一股勁,好容易把馬穩住了一段,往車廂里看,出聲問道:“師父,趙小哥怎麼不用學?”
趙青岩的聲音從車簾後頭不咸不淡地傳出:“不巧,我正好會駕馬車,你好好跟著你師父學。”
葉沉噎了一下,回嘴道:“你會駕馬車?你不是一直在玉棺里睡著嗎?哪來的機會學這個?”
趙青岩聲音平淡:“承平帝偶爾放我出來頂替出宮辦事,哪一樣不要自己趕車?總不能次次都叫內侍跟著,那還避什麼人。”
“行吧,就我一個是不會的”,葉沉嘟囔著,轉過頭去繼續跟手裡的韁繩較勁。
殷離舟在旁說道:“聽見沒有,人家在玉棺里睡著的時候都學了本事,你在組織地洞里醒著,除了毒經就是吃睡,如今連個馬車都駕不明白。”
葉沉苦著臉:“師父,您就別埋汰我了,我這不是正在學嘛。”
殷離舟沒理著小子的叫苦,靠著車壁閉目養神,只偶爾在他把馬帶偏的時候伸手扶一把。
馬車繼續往前,發出細碎的脆響。
快到莊子的時候,殷離舟遠遠就看見院牆外頭站著幾個人,是孫平和兩個先起來的築基修士。
馬車在院門前停下,孫平看見殷離舟從車上跳下來,連忙迎上去:“殷大人,您來了。”
殷離舟望向院子:“人都起了?”
“起了,李師姐前幾日就說這幾日要開始解禁制了,一個個都等著呢。”孫平說著往殷離舟身後瞟了一眼,看見趙青岩疑惑道,“這位是...”
“趙青岩,今日來給我打下手。”殷離舟沒多解釋,拎著藥箱往院子里走,“人在哪間屋子?”
孫平連忙引路:“東廂騰出來了,裡頭擺了床榻和桌椅,光線也好,解禁制方便。”
殷離舟跟著孫平進了東廂,屋子裡頭收拾的齊整,床榻上鋪著乾淨的褥子,桌椅擦得發亮,窗紙是新糊的,日光從外面透進來滿屋亮堂,牆角擱著一隻炭盆,烘得屋裡暖融融的。
殷離舟把藥箱擱在桌上,取出靈力透影法器,在床頭和桌角分別固定好,又調了調靈紋迴路的朝向,確認投射角度合適,便朝外頭喊了一聲:“第一個人,進來。”
門外等候的築基修士里,第一個走進來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瘦高男子,面色有些緊張,進門后朝殷離舟拱了拱手:“殷大人。”
“坐床上,脫外袍。”殷離舟從藥箱里取出丹藥和銀針,在桌上一字排開。
瘦高男子依言坐下,解開外袍搭在床尾。殷離舟讓他盤腿坐好,抬手搭上他的後頸,一道靈力探入經脈,隨即朝趙青岩示意:“看透影。”
趙青岩站到靈力透影法器旁,目光落在投射出的畫面上,經脈丹田,靈力走向在光幕中清晰呈現,幾處細小的暗色錨點嵌在經脈壁上,位置大小和深淺都一目了然。
“三枚錨點,左肩一枚,丹田旁兩枚。”趙青岩報出位置。
殷離舟從桌上拿起銀針,先取了丹藥讓瘦高男子服下,等藥力化開,才將靈力凝成一線,順著經脈探入左肩第一枚錨點附近開始剝離。
趙青岩盯著透影畫面,看著那枚錨點從經脈壁上一點點鬆動、剝離、被靈力裹住往外引,直到徹底脫離經脈壁,被殷離舟引出手臂,落入玉盒之中。
第一枚,順利。
第二枚在丹田旁,位置更深,剝離時瘦高男子疼得悶哼了一聲,額角滲出細汗但沒喊停。殷離舟手上穩當,用了比第一枚更長的時間,將第二枚完整剝離出來。
第三枚最小,嵌在一條細小的支脈里,位置刁鑽,剝離時殷離舟額角也沁出了薄汗。趙青岩盯著畫面,報了兩處角度偏差,殷離舟調整靈力走向,最終將第三枚也完整剝離。
三枚錨點全入玉盒,殷離舟收手給瘦高男子把了把脈,確認氣海通暢,才道:“好了,回去打坐調養三日,別動靈力。”
瘦高男子起身,朝殷離舟和趙青岩各拱了拱手,臉上帶著掩不住的喜色,推門出去時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門外等候的眾人見他出來,紛紛圍上去問,瘦高男子只點頭說“無礙,都解了。”眾人都鬆了口氣,臉上都帶著喜色。
殷離舟在屋裡喝了口水,葉沉在旁給他續了茶,起身出去喊道:“下一個。”
趙青岩站在透影法器旁把裝了禁制的玉盒收好,換了一隻空盒放在手邊準備著。
一上午解了六個人,都是築基期,禁制錨點少的三枚,多的五枚。
殷離舟手法利落,趙青岩報點,葉沉打雜端茶到水。到了午間,孫平送了飯菜進來,三人在屋裡草草吃了,下午繼續又解了五個,天擦黑時才收手。
殷離舟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頸,趙青岩也揉了揉發酸的脖頸,孫平進來收拾桌子,問:“殷大人,明日還來?”
“來。”殷離舟拎起藥箱,“明天辰時開始,在有個四五天也就解完了。”
趙青岩跟著走出東廂,院子里已經點起了燈,幾個解完禁制的修士正坐在廊下打坐調息,臉上神色比前幾日好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