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糧草
第194章 糧草
第194章 糧草“殷道友,莊子那邊的禁制,過兩天應該也都解完了吧?”
崔芸蘭率先打破沉默,望向殷離舟。
殷離舟眼底那點陰沉還沒完全散盡,聽見她問話,連忙道:“還剩三個金丹中期的,明后兩天差不多就能收尾了。”
“有勞你了,解完之後還要勞煩你再去莊子那邊一趟,給那些孩子身上的禁制也解了。”
“不勞煩,我過去一趟正好給那些孩子把脈調理。”
崔芸蘭叮囑道:“你過去的時候,幫我給那邊照顧孩子的丫鬟婆子發一筆過年的賞錢,讓她們精點心照顧,吃的用的不用省,該囤的囤起來。奶娘那邊也去給奶娘看一看身子,畢竟奶娘要喂著小的,身子不能差,到時候賞錢背著丫鬟婆子們多給些。那兩位奶娘,雖說是家中孩子是斷奶之後才來照顧的,嘴上不說,心裡肯定也記掛著自己孩子。你多給些賞錢,讓她們託人好帶回家,給自己孩子過個好年,這事別讓那些丫鬟婆子們知道了,省得起了別的心思。丫鬟婆子們的賞錢也給厚實些。再從庫房裡挑幾匹好的細棉布,挑些喜慶耐看的花色,連著賞錢一起發下去,每人都拿兩匹,就說是做新衣裳的。”
“你放心,我明后兩天解完禁制就一併辦了。”殷離舟在心裡記著這些交代。
次日一早,天還沒亮透,殷離舟便帶著趙青岩和葉沉出了門。
崔芸蘭則踩著晨露進了宮門,今日內閣議事,她要和戶部尚書核對邊關軍需,把趙承璟先前答應過的十萬兩白銀撫恤金討出來。
那戶部尚書姓周,四十來歲,生得白面微須,一雙手保養得極好,坐在案后翻著賬冊,見了崔芸蘭進來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招呼了一聲:“崔軍師來得早。”
崔芸蘭在下首坐了,也不繞彎子:“周大人,邊關軍需的賬目,前日便已遞到戶部了。糧草、軍械、冬衣、藥材,各州府調撥的數目都在上頭,今日我來是想跟周大人把軍需數目核一遍,另有陛下允的那十萬兩撫恤銀,也一併辦了吧。”
周尚書翻賬冊的手沒停,語氣慢悠悠的:“崔軍師心急,老夫明白,只是這軍需的數目戶部得一筆一筆核,糧草從各州府調撥,沿途損耗、轉運民夫的開銷、倉儲的折耗,哪一樣不得算清楚?至於那十萬兩撫恤銀...”
他把賬冊合上,抬眼看著崔芸蘭,笑了:“陛下是允了,可戶部的銀子也不是大風刮來的,這銀子從哪裡出,走哪條賬,崔軍師總得給老夫一個說法。”
崔芸蘭面上不動聲色:“周大人,撫恤銀是陛下金口玉言允下的,為的是為國戰死的將士,朝廷拿銀子撫恤他們的家小,這是天經地義的事。至於從哪裡出,戶部每年經手的銀子幾百萬兩,十萬兩的撫恤銀,總不至於要從哪個犄角旮旯里摳出來吧?”
周尚書端起茶盞,悠悠道:“崔軍師這話說得輕巧,戶部每年經手的銀子是不少,可哪一筆沒有去處?宮裡的用度、百官的俸祿、各州府的賑濟、河工的修繕,處處都要錢。這十萬兩撫恤銀,老夫不是說不給,只是得有個章程。”
崔芸蘭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放在案上推過去:“這是之前邊關陣亡將士的名冊,一共三百四十七人,每人撫恤銀三十兩,合計一萬零四百一十兩。餘下的銀子是預備給傷兵養傷,給殘廢將士的安家銀子。名冊、數目、用途,我都列得清清楚楚,周大人若要看,現在就可以核。”
周尚書沒去碰那本冊子,反而靠回椅背:“崔軍師,老夫在戶部坐了十幾年,見過太多拿著冊子來要銀子的。冊子做得再漂亮,也得看戶部的賬上有沒有這筆閑錢,軍需的糧草,老夫已經讓人在核了,該給的會給,可這十萬兩撫恤銀,崔軍師若是催得緊,老夫倒想問一句,這銀子進了邊關,誰來過問花在了哪裡?葉將軍在前頭打仗,後頭的銀子怎麼花,崔軍師管得過來嗎?”
這話說得客氣,可話里的意思明明白白:銀子可以給,但你得讓我知道這銀子花得值不值,花在了誰身上。
崔芸蘭抬眼看他:“周大人,撫恤銀是給陣亡將士家小的,每一筆都有名冊、有簽字、有畫押。銀子從戶部出,到了邊關由軍中主簿發放,家小領了銀子要按手印,回頭這份領銀的冊子還要送回戶部核銷,周大人若怕銀子花得不明不白,大可以派人去邊關盯著發放。”
周尚書笑道:“崔軍師倒是想得周全,只是老夫還有一問,這十萬兩銀子出了戶部的門,崔軍師拿什麼擔保,這筆銀子不會在半道上被人截了、挪了、貪了?”
崔芸蘭:“周大人若信不過邊關的將領,可以派戶部的人跟著押銀。銀子從臨京出發,一路押到邊關,到了邊關當著全軍的面發放,戶部的人全程盯著,這樣總該信得過了吧?”
周尚書臉上的笑淡了些:“崔軍師,你這是在教老夫做事?”
崔芸蘭面色不變:“不敢。我只是在跟周大人說一個理,將士在前頭賣命,朝廷在後頭給銀子,這是天經地義的事。周大人若是覺得這銀子給得不情不願,大可以當著滿朝文武的面說清楚,邊關將士的撫恤銀,戶部到底給不給。”
周尚書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盯著崔芸蘭冷笑:“崔軍師好大的口氣,老夫在先帝朝中做戶部尚書的時候,崔軍師還在臨京城裡當白身呢。如今仗著陛下賞識,就敢在老夫面前拍桌子了?”
崔芸蘭端坐不動,只道:“周大人,我沒有拍桌子。我是在跟周大人核對軍需,討要撫恤銀,這是陛下允下的事,也是邊關將士該得的東西。”
周尚書盯著她,忽然抄起手邊的茶盞就砸了過去。
那茶盞帶著半盞殘茶,直直砸在崔芸蘭額頭上。
“啪”的一聲脆響,瓷片四分五裂,茶水濺了崔芸蘭一臉,只見崔芸蘭額頭被砸出一個口子,血順著額角淌下來,臉頰也被飛濺的碎瓷片劃開一道細口子,血珠子從傷口滲出,混著茶水往下滴。
堂中幾位朝臣都愣了。
崔芸蘭坐在原處,面無表情的抬手抹了一把額上的血,看了眼指尖上的血紅,然後緩緩抬頭盯著周尚書。
然後她站起來,猛地一把掀翻了面前的案幾。
案几上的賬冊筆墨,頃刻間砸了一地,崔芸蘭繞過翻倒的案幾,幾步衝到周尚書面前,一把薅住他的衣領,把人從案后拖了出來。
周尚書沒想到她真敢動手,被她一拖踉蹌著摔在地上,崔芸蘭順勢騎上去,抬手就是一拳。
“德不配位的狗東西!”
崔芸蘭一拳砸在周尚書左臉上。
“軍需糧草也敢剋扣,是要所有將士死嗎?”
又是一拳。
“還是要當亡國之臣?想要西境亡國滅種不成!”
周尚書被打得嗷嗷叫,想掙扎卻被崔芸蘭按著動彈不得。
旁邊幾個朝臣反應過來,連忙上前想拉架。
崔芸蘭頭也不回,一邊打一邊高聲喝道:“誰敢攔!我待會揍完這個再揍你們!”
幾個朝臣硬生生剎住腳,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再往前半步。
崔芸蘭按著周尚書,一拳接一拳,邊打邊罵:“戶部的銀子都花到哪裡去了?軍需的糧草敢剋扣,撫恤銀的銀子敢拖延,周尚書這般年紀卻這般的虛,可是把這些年戶部的銀子,都花在花樓女人身上了!周敬,你貪污國庫,罪不容誅!”
崔芸蘭罵得滿堂都聽得清清楚楚。
周尚書被她按在地上打得鼻青臉腫,嘴裡含糊地喊著“反了反了”,可崔芸蘭半點沒停手。
“兵部的人呢!”崔芸蘭忽然扭頭朝兵部那幾位官員的方向喝道,“這戶部尚書周敬,是要你們的兵餓著肚子去死,你們竟然還能無動於衷?怕不是也起了想要亡國滅種的心?”
兵部幾位官員臉色一陣青白,更加不敢上前替周尚書說話。
崔芸蘭頭上臉上的血還在往下淌,糊了半張臉,她也不擦就那麼按著周尚書,一拳拳打得又狠又穩。
堂中鴉雀無聲,只剩周尚書的悶哼和崔芸蘭的罵聲。
有個小太監早在周尚書砸茶盞的時候就溜了出去,一路小跑去報信。趙承璟聽后把手裡那本摺子慢慢合上,起身往內閣值房走。
門外,裡頭正罵得熱鬧,他就在廊下站住了,身邊的太監剛要開口喊駕,被他抬手止住。
裡頭拳拳到肉,罵得清清楚楚,一直等裡頭的動靜漸漸小了,只剩周尚書的痛苦呻吟,他才示意太監推門。
門一開,趙承璟邁步進去。
堂中幾位朝臣齊刷刷跪下,只有崔芸蘭還騎在周尚書身上,滿臉是血,見趙承璟進來,她手上動作才停。
其實崔芸蘭早聽見腳步聲了,趙承璟走到廊下時,她拳頭的力道就收了三分,權當打給外頭的人聽。
此時見趙承璟進來,崔芸蘭當即從周尚書身上下來,理了理衣襟,往地上一跪,額頭上的血還順著臉頰往下淌,張口就說道:“臣崔雲舟,請陛下做主!戶部尚書周敬,德不配位,延誤軍需,剋扣邊關糧草,臣奉命核對軍需,討要撫恤銀,他非但百般推諉,還對臣動了手,砸傷臣的額頭。臣一時激憤,這才與他廝打,請陛下降罪。只是臣要問一句,邊關將士在前頭賣命,戶部在後頭剋扣糧草、拖延撫恤銀,這是要邊關將士餓著肚子去死?還是要亡國滅種?”
周尚書被幾個朝臣從地上扶起來,鼻青臉腫,嘴角掛著血,見趙承璟來了,撲通跪下,聲音含混:“陛下,臣冤枉!崔雲舟他血口噴人,臣只是循例核對賬目,他便動手打人,陛下明鑒!”
趙承璟沒急著開口,慢悠悠走到上首坐下,這才看向崔芸蘭:“崔軍師,你一個文臣在朝堂上動手打人,成何體統?”
這語氣聽不出多少責備,倒像是不想深究的樣子。
崔芸蘭心裡有了底,跪著低頭聲音悲憤怒:“臣知罪。只是周尚書剋扣軍需,延誤撫恤銀,臣一時激憤,這才失了禮數。”
趙承璟又看向周尚書:“周愛卿,你說只是循例核對賬目,那軍需的賬目核到哪一步了?撫恤銀又為何遲遲不撥?”
周尚書一時答不上來:“臣...臣正在核對,只是數目繁多,尚需時日...”
趙承璟沒再追問,擺擺手:“罷了。周愛卿,明日一早,你便把十萬兩撫恤銀點齊,交給崔軍師,軍需賬目三日內核清,你不得再拖。”
周尚書臉色一變,倒也不敢再辯,只能應道:“臣,臣領旨。”
趙承璟這才看向崔芸蘭:“崔軍師,你在朝堂上動手,本該罰你。念在你為邊關將士討銀子的份上,朕今日不深究,回去歇著,明日一早就去戶部點銀子。”
崔芸蘭叩首:“臣謝陛下隆恩。”
趙承璟朝身邊太監抬抬下巴:“送崔軍師出宮。”
太監來到崔芸蘭身邊,崔芸蘭順勢起身,朝趙承璟行了一禮,跟著太監往外走。
出了內閣,那太監一路引著她往外走,走到宮道上才壓低聲音說:“崔軍師,陛下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才進去的。”
“多謝公公提點。”崔芸蘭腳步沒停,從袖口裡拿出一塊完整的小銀餅,借著袖子遮擋塞過去,“一點心意,請公公喝茶。”
“崔大人客氣了。”那太監沒推,熟練的將銀子收進自己袖子里。
走出宮門,李東已經趕著馬車候在外頭,見她這副模樣出來,嚇得臉都白了,連忙扶她上車。
崔芸蘭靠在車壁上,抬手抹了把臉上的血,長長呼出一口氣。
宮裡被李玉娘派進宮裡盯前朝的鄭海和劉三平,看了一出大戲。
一直等值房裡的人散了,鄭海和劉三平從房樑上悄無聲息地滑下來,從宮內僻靜的角落翻了出去,往李玉娘在臨京城裡經營的商鋪趕。
李玉娘正在院子里跟孫平對賬,見劉三平推門進來,臉上還帶著趕路的急色,放下手裡的冊子問:“怎麼了?”
劉三平把門掩上,把今日內閣值房裡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戶部尚書周敬怎麼推諉軍需,不肯撥撫恤銀,抄起茶盞砸了小東家的額頭,小東家怎麼掀了桌子把人按在地上打,怎麼罵“亡國滅種”...
李玉娘臉上那點笑慢慢收了下去,聽到周敬拿茶盞砸崔芸蘭額頭時,她擱在桌上的手指收緊了,又聽到崔芸蘭把周敬按在地上打,罵得兵部的人啞口無言時,她嘴角又慢慢翹了起來。
“打得好。”李玉娘冷哼一聲,“那個周敬,承平帝留下來的老東西,林老太爺門下的人,這些年戶部的銀子經他的手,不知道有多少流進了林家的口袋。小東家今日打他,不冤。”
她在屋裡走了兩步:“小東家額頭傷了,臉上也見了血。鄭海呢?”
“鄭海往醫館那邊去了,看看小東家平安回去了沒有。”
“行。你回去繼續盯著,今日值房裡的事,林老太爺那邊肯定很快也會知道。盯著林家的人,看他們接下來會有什麼動靜。”
劉三平應了,轉身出了院子。
李玉娘站在院中,抬頭看了眼天色,日頭已經偏西了。她轉身回屋,從柜子里取了只小匣子,裡頭裝著幾瓶傷葯,想了想又放了回去,小東家那邊有那條蛇修,這點傷用不上她操心。
她把匣子放回去,坐回桌前重新翻開賬冊,嘴角浮起一絲冷意,小東家今日這一架,打的是周敬的臉,可疼的是林家的骨頭。
殷離舟的馬車在醫館巷口停下時,天色已經暗透了,他在莊子那邊忙了一整日,把剩下三個金丹中期的禁制也解完了,本想著今日總算能早些歇著,腳剛邁進院門,李東李平就一左一右迎了上來。
“殷大人。”李東臉上帶著幾分急色,“小東家今日在內閣值房跟戶部尚書動了手,額頭被茶盞砸了,臉上也見了血。鄭海來和我們說了細節,讓我們轉告...”
聞言,殷離舟臉色當即沉了下來。
李平在旁道:“小東家回來后就把自己關在屋裡上藥,沒叫我們進去,也沒讓請大夫。”
殷離舟沒再聽下去,抬腳就快步往院里走,葉沉和趙青岩連忙跟上去。
到了崔芸蘭屋門前,殷離舟抬手就要叩門,裡頭先傳出了崔芸蘭的聲音:“殷道友進來就行,門沒栓。”
殷離舟推門進去,崔芸蘭正坐在桌邊,面前擱著面銅鏡,手裡拿著一小塊蘸了藥膏的布巾,正側著頭往自己額頭上抹,官服外袍已經脫了搭在椅背上,身上換了常服外袍。
殷離舟一眼就看見了她額頭上那道口子,傷口破了皮,腫起一小塊,周圍泛著青紫,藥膏抹了一半,還露著底下那道泛紅的傷口。臉頰上還有一道細細的划痕,不長,但見了血,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殷離舟站在門口,扶門框的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崔芸蘭見他還杵在那兒,轉過頭笑了笑:“怎麼,認不出來了?不過是被茶盞砸了一下,看著嚇人罷了,其實不疼。”
殷離舟徑直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把藥膏從她手裡接過來。
“別動。”他聲音比平時低,拿布巾蘸了藥膏湊近了些,往她額頭那道口子上抹。
崔芸蘭倒也沒躲,就那麼坐著讓他上藥。
殷離舟手上動作很輕,藥膏抹到傷口邊緣時,崔芸蘭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隨即又鬆開了,殷離舟看在眼裡,手上又輕了三分。
“李東李平跟我說了。”殷離舟盡量壓著心底的冷,“今日在內閣值房,戶部尚書周敬推諉軍需,拿茶盞砸了你,你掀了桌子把人按在地上打了。”
“嗯。打完了,趙承璟來和了稀泥,讓周敬明日把十萬兩撫恤銀點齊,讓我明日一早去戶部點銀子。”崔芸蘭道。
殷離舟把藥膏抹勻,又換了塊乾淨布巾,蘸了藥膏去抹她臉頰上那道划痕。這划痕不深,藥膏一沾就蓋住了,只是殷離舟的視線在那道划痕上停了好一會兒。
“李玉娘派進宮裡盯著前朝的人,今日在房樑上從頭看到尾。”殷離舟道,“周敬拿茶盞砸你的時候,鄭海差點從房樑上下來。”
崔芸蘭淡笑道:“他下來做什麼,我還沒打完呢。”
殷離舟把藥膏蓋好擱回桌上:“周敬是林老太爺的人,他今日敢拿茶盞砸你,就是仗著林家的勢,你今日把他打了,林家那邊不會善罷甘休。”
崔芸蘭靠回椅背,整個人看著比平時多了幾分說不出的倦意,可眼睛還是亮的。
“我知道。可這一架必須打。周敬推諉軍需,這些事不是一天兩天了。我今日若忍了,往後邊關的軍需只會更難要,撫恤銀只會更拖延。我把他打了,趙承璟和了稀泥,明日十萬兩銀子點齊,往後戶部再想剋扣軍需,就得掂量掂量。何況我打他的時候罵的是‘亡國滅種’,罵的是‘貪污國庫’,滿堂朝臣都聽見了,兵部的人也聽見了。這些話傳出去,周敬和林家就算想拿這事做文章,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經不經得起查。”
“趙承璟對戶部這個位置,早就想換上自己人了。”崔芸蘭道,“只不過他剛登基,朝中舊臣盤根錯節,林家又占著大頭,他一時半會兒動不了。我今日打了周敬,等於替他把這層窗戶紙捅破了,他嘴上和稀泥,心裡頭巴不得有人替他把周敬拉下來。”
崔芸蘭嘴角微微一勾:“我之前在臨京城裡跟那些書生喝酒吃茶逛戲園子,你真當我白逛的?我在衙門裡幹活,幫著斷公案,可看了不少冊子。周敬這些年在戶部經手的賬目,哪一筆乾淨,哪一筆不幹凈,我心裡都有數。貪污的銀子走了哪條賬,落進了誰的口袋,那些落灰的賬冊上寫得明明白白。”
殷離舟眉頭微動。
崔芸蘭繼續道:“明日我就把證據往趙承璟桌上一放,看那周敬是要選為國捐銀,告老還鄉,還是被滿門抄家流放,想來他自己知道怎麼選。”
“你手裡的證據,夠把他拉下來?”殷離舟問。
“夠。”崔芸蘭答得乾脆,“我在衙門裡翻的那些舊冊子,有戶部歷年撥銀的底賬,有州府上繳稅銀的對比,還有幾筆走兵部軍需賬上過,最後卻不知去向的銀子。這些賬目單看一筆兩筆看不出什麼,可放在一處比對,周敬這些年貪了多少,一目了然。”
“你從那時候就在查了。”
“不然呢?”崔芸蘭笑著反問。
“我在臨京城裡扮了這麼久的崔小郎,時不時就請那些書生吃茶喝酒,逛戲園子。還在衙門裡斷公案,翻舊冊,做那些文書類的雜活,那些書生還真當我是個愛管閑事的清客,誰能想到我是為了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