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風定天清,月華照我
第197章 風定天清,月華照我
第197章 風定天清,月華照我晚飯過後,崔芸蘭把人都叫到屋裡。
“殷道友,可聽說過生剖金丹?”
殷離舟眼底明顯有些驚訝,‘生剖金丹’這四個字在修仙界里不是什麼好詞。
把修士的金丹從丹田裡生生剖出來,那種疼法不是一般人能扛住的,剖出來的金丹還能用來煉丹、煉器,甚至直接吞服補修為。
“聽過。”殷離舟問,“崔道友要生剖誰的金丹?”
崔芸蘭偏頭去看趙青岩:“趙小哥,你現在就去莊子上面一趟,跟李玉娘說,明天晚上我會過去地牢那邊。讓李玉娘告訴那些個被關押的管事,我不可能放他們出去,我改主意了,要讓他們簽心魔誓言。想活命的就簽,不想活命的等回了修仙界,我就把他們賣去合歡宗,讓女修採補,給他們一個快樂的死法。”
一旁的葉沉聽了后,眼睛瞪得溜圓。
“小東家的意思是,讓李玉娘把這話原話轉告給地牢里那些管事?”趙青岩沉聲問,他還穩住語調沒露出驚訝來。
“原話轉告。”崔芸蘭道。
“我這就去。”趙青岩推門出去。
殷離舟開口道:“這個法子倒是乾脆,只是那些管事裡頭,怕是有幾個硬骨頭。”
“硬骨頭?不怕他們硬骨頭,我明天晚上過去話說清楚,想活的簽心魔誓言,不想活的我成全他們。”
葉沉小聲嘀咕:“小東家,合歡宗那種地方,賣過去怕是比死還難受吧...”
崔芸蘭:“所以我說是快樂的死法,死得快樂,也算是對得住他們了。”
崔芸蘭把話頭轉回殷離舟這邊,一臉認真地問:“殷道友,那生剖金丹,據我之前看過的典籍所記,剖完之後還能放回去,人死不了。我只問你,你敢不敢上手一試,做生剖金丹的事,明天晚上,我要殺雞儆猴,剖了善凈的金丹出來,再給他放回去。”
葉沉在邊上聽得後背發涼。
“典籍上寫的是能放回去,可那是修士自己主動施為,或者有醫道高手從旁輔助。剖出來再放回去,還得保證經脈不斷,丹田不損,稍有一處錯了,那人就廢了,金丹也廢了。”
殷離舟說得很慢:“善凈如今被鎖了靈力,倒是不怕他反抗,可剖丹的時候,他疼起來身體本能地掙扎,手上力道稍有偏差,剖出來的金丹就不完整了。”
“我只問,殷道友你能不能做到?”
殷離舟閉眼沉思片刻,隨即點頭:“能。但得要人按住他,隨時遞葯止血。”
“趙小哥給你搭手,明天晚上剖善凈的金丹。”
“好。”殷離舟面上還是沉穩的,但心裡已經開始盤算這金丹要如何剖了。
崔芸蘭見殷離舟應下,隨即起身往院子里走,殷離舟見她起身,心裡生出幾分疑惑,連忙跟著出去,
院子里夜風涼絲絲的,月亮從雲縫裡漏下半邊,照得青磚地泛著冷白。
崔芸蘭走到院子中間,忽的雙膝一彎,直直跪了下去。
門檻里,殷離舟本以為她是出來透口氣,可現在見她忽的跪下,眉頭頓時就擰緊了。
葉沉在殷離舟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偷看,不知道小東家要做什麼。
崔芸蘭跪在院子中央,脊背挺得筆直,面朝夜空,忽的抬手三指舉天,朗聲道。
“天道在上,我崔芸蘭今日立誓。妖僧善凈,以孕屍花養女子屍骨,以活人試藥,用凡人煉胎,罪孽滔天,人神共憤。我欲派人剖其金丹,散其修為,替天行道。天道若是不允,便降下天雷,劈我崔芸蘭,我絕無二話。若允,便風定天清,月華照我。此事便是替天行道,不沾因果的大功德,這份功德,我願盡數給蛇修殷離舟,為其結嬰之時,增添一份功德加身,助其順利結嬰,道途順遂。此誓,天地共鑒。”
話落,院子里一時靜得連風吹葉子的聲音都聽得見。
葉沉躲在殷離舟身後,大氣都不敢出。
李東李平二人,更是縮在門廊陰影里,頭都不敢抬。
殷離舟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什麼“功德加身”“道途順遂”,這些話落進他耳朵里,只覺得像是落在別人身上的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一條小蛇的時候,有一回在族地外的山崖上,被一頭妖獸追著跑,摔進了崖底的深潭裡。那時候他傷得快死了,在潭底的石頭縫裡盤了不知道多少天,沒有誰來救他,他也沒有等誰來救,自己爬出來的時候,舔著傷口想,蛇嘛,本來就該這麼活著。
他張嘴想說點什麼,可還沒等他開口,就見天上那半輪月亮不知什麼何時,從雲後頭整個露了出來,月光灑下,正好照在跪著的崔芸蘭身上,如被月光鍍了一層極淡的銀白。
葉沉震驚得瞪大了眼,喃喃問:“師父...這算,這算允了?”
風重新吹起來的時,燈籠在廊下輕晃。
風停了,月亮出來了。”
崔芸蘭從地上站起,往堂屋這裡走,經過殷離舟身邊時,道:“天道允了。”
殷離舟跟著崔芸蘭身後:“崔道友,那功德...”
“殷道友,你替我辦生剖金丹的事,擔了風險,這功德給你,是應當的。”崔芸蘭抬眸看他。
殷離舟想說這功德太重了,想說替天行道,是替天下人,不是替他一條蛇修結嬰用的,可這些話到了嘴邊,看著她端神色如常的樣子,又生生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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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莊子。
孫平來開門,見是他,側身讓了進去。
“趙道友?這麼晚了過來,出什麼事了?”
“李玉娘在哪兒?小東家有話讓我轉告她。”
孫平指了後頭亮燈的那間屋子:“李師姐在裡頭對賬呢,我帶你過去。”
屋子裡,李玉娘見趙青岩進來,問道:“小東家那邊出事了?”
趙青岩在她對面坐下,把崔芸蘭的話如時轉述。
“這話也就小東家說得出來。”李玉娘聽后笑了,將手裡的賬冊一合,“我明日一早就去地牢那邊,把話原話轉告給那些管事,讓他們自己選。”
李玉娘問他要不要在莊子上歇一晚,他搖了搖頭:“不了,回去還有事。”
孫平送他到院門口,趙青岩的身影很快沒入了夜色。
趙青岩回到醫館的時候,已經是後半夜了。
院子里黑沉沉的,他正要回自己屋子,葉沉突然從廊下溜出來,像是等了有一會了。
“趙小哥,你回來了?”葉沉壓低聲音朝他招招手,“快來,快來。”
趙青岩猶豫了會,還是走了過去,葉沉一把將他拉進屋裡,反手就把門關上,又湊到門邊聽外頭的動靜。
“怎麼了?”趙青岩看他一臉神神秘秘的樣子。
葉沉在他對面坐下,壓著聲像是在說什麼了不得的事情:“你走之後不久,小東家就跪在天井裡,對天立誓了!”
“對天立誓?立的什麼誓?”趙青岩皺眉。
葉沉學著崔芸蘭的腔調,把那段誓言背了一遍。
“趙小哥,你是沒看見,小東家說完這話,風停了,月亮出來了,月光不偏不倚正好照在小東家身上。”
葉沉臉上還帶著幾分驚色:“我當時腿都軟了,問師父‘這算不算允了’,師父沒回答我,就站在那裡半天沒動。片刻后,風又吹起來,燈籠也晃了。小東家從地上站起來,對師父說‘天道允了’,然後就回屋了。”
他看著趙青岩,像是在等他也露出幾分驚訝來。
“你師父後來跟你說什麼了?”趙青岩擱在膝上的手指輕捻了下。
葉沉撓撓頭:“沒說什麼,小東家回屋之後,師父在院子里站了一會兒也回屋了。趙小哥,你說小東家立誓就立誓吧,怎麼還把功德推給師父了?功德加身這種事,不都是自己攢的嗎?”
趙青岩:“你師父沒跟你說?”
“沒有。”葉沉搖頭,“師父回屋之後就把門關了,我打著膽子敲了兩下,裡頭就傳出一句‘睡覺去’,我就沒敢再敲。”
葉沉見他不出聲,忍不住追問:“趙小哥,你說我師父怎麼想的?”
“還能怎麼想,這是功德太重了。”趙青岩神色凝重,“你師父是蛇修,結嬰本來就不容易,功德加身這東西太重了,重到不是一句‘多謝’就能接下的。小東家立誓把功德推給他,這比給靈石法器都重。”
“那師父他...”
“你師父心裡有數。”趙青岩站起身,“行了,夜深了,快去睡,省的明天又被你師父拎起來早起背書。”
趙青岩把葉沉送到門口,葉沉看著關上的房門,又看了眼黑漆漆的院子,乖乖回自己屋裡了。
第二天一早,趙青岩照舊起了個大早,去灶房幫忙燒水,李東李平已經在灶房裡忙活了,見他進來,李東遞了塊剛蒸好的饅頭過去:“趙小哥,昨夜你回來得晚,今早多吃點。”
趙青岩接過饅頭,聽見灶房外頭傳來的腳步聲,抬頭一看,殷離舟正從廊下走過來。
殷離舟神色跟平時沒什麼兩樣,進了灶房先看了一眼灶上的粥,才對趙青岩道。
“莊子那邊和院子那邊都解完禁制了,今日你帶著葉沉去街上採買過幾日隨軍要用的乾糧等物,多買些耐放的吃食等物件,我們自己帶著。還有馬車也多準備一輛好的,去馬行那邊挑匹好馬,備齊草料,省得倒是候用軍營那邊的用度。”
“我待會就帶葉沉去。”趙青岩應著。
“去那?”葉沉揉著眼睛往進灶房,見殷離舟也在,規規矩矩喊了聲“師父”。
“帶你去採買。”趙青岩遞給他一個肉包子,“快吃,待會帶你上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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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玉娘一早起來,先讓孫平把莊子上的事安排下去,又讓鄭海去地牢那邊傳話。
地牢守門輪值的兩個修士見鄭海來了,隨即側身讓開。
鄭海沿著石階往下走,甬道里陰冷得很,夜明石泛著幽暗的光,把兩邊的牢室照得半明半暗,牢室都是隔開的,每一間都石門厚重,門上都開了巴掌大的鐵柵欄窗。
那些管事們就關在裡頭,一個個被鎖了靈力,扒得精光地鎖在石地上,連塊遮羞的布都沒給留。
這些日子下來,身上都青一塊紫一塊,牢室里陰冷,夜裡更是凍得人縮成一團,幾個管事蜷在牆角,聽見腳步聲紛紛抬起頭來,眼裡皆是驚懼。
鄭海在甬道中間站定,清了清嗓子:“都聽好了,小東家讓我傳話。”
話落,牢室里響起一陣鐵鏈拖地的嘩啦聲,有幾個管事湊到鐵柵欄前,扒著窗口往外看。
“今天晚上,小東家會親自來地牢。小東家的原話是,你們這些人,她不可能放出去,想活命的就簽心魔誓言。不想活命的等回了修仙界,就把你們賣去合歡宗,讓女修採補,給你們一個快樂的死法。”
“什麼叫快樂的死法?”有個管事顫著嗓子問。
“那我就不知道。”鄭海笑眯眯的看著這個管事,“想知道,你今晚自己問小東家,說不定小東家會告訴你。”
牢房裡,幾個管事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
鄭海沿石階出了地牢,跟守門的修士交代了一句:“小東家晚上要過來訓話,你們把地牢打掃打掃,挑一間乾淨些的屋子出來,別倒騰得太髒了。”
守門回頭就叫來兩個人,拎著水桶和掃帚下了地牢,水潑在石地上,灰塵和腥氣被掃帚推著往排水溝里流,石地沖了兩遍,又搬了張舊木桌和兩把凳子擱進去,桌上擺了一盞夜明石,光線看著亮堂不少。
天色暗透的時候,殷離舟在崔芸蘭門前等著:“崔道友,時辰差不多了。”
“來了。”隨即門從裡面拉開。
崔芸蘭站在門裡,身上換了件淺青色尋常樣式的衣裙,頭上梳著簡單的少女髮髻,別了一支素銀簪做點綴,耳畔還垂著兩粒小珍珠。
她額上那道傷已經結了痂,痂上薄薄抹了一層藥膏,不細看幾乎瞧不出來,臉頰上那道細划痕也淡了,襯著白凈的膚色,像是被風輕輕颳了一下,反倒多了幾分說不清的意味。
殷離舟的視線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又停了一息。
崔芸蘭看他愣著,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裳,有些疑惑地問:“怎麼,不好看嗎?”
“沒有。”殷離舟答得比平時快,答完又覺得答得太急,趕忙把聲音放緩了些,“沒有不好看,只是平日里見慣了你穿男裝,一時沒反應過來。”
葉沉在後頭探頭探腦地看了一眼,嘴快說:“小東家,您這一打扮,比上回赴林府宴還好看。”
趙青岩在旁忙把目光移開,垂著眼站在廊下。
崔芸蘭理著袖口往外走:“今晚是去殺雞儆猴的,自然要讓那善凈知道自己是栽在誰手裡。”
李東李平一早就按照崔芸蘭的吩咐,去酒樓里定了菜,見崔芸蘭從屋裡出來,忙把四隻裝得滿滿的食盒提出來。
“崔道友,這...”
“有用。”崔芸蘭回頭對他溫和一笑,“殷道友到時候就知道了。”
殷離舟被她這一笑晃得心口一盪,接過四隻食盒妥帖收進儲物袋裡。
葉沉跟在後頭,湊到趙青岩身邊,壓著嗓子嘀咕:“趙小哥,你瞧我師父跟捧著什麼寶貝似的,溫柔賢良的勁兒,當真是沒眼看。”
趙青岩...“少說兩句,跟上。”
四人從醫館後門出去,出了城門,崔芸蘭從儲物袋裡取出飛行法器。
半道上,崔芸蘭偏過頭問:“殷道友,今晚你止血的藥粉帶的多嗎?”
殷離舟被問得一愣,隨即道:“帶的挺多的,備了其他應急的丹藥。”
“那就好,畢竟今晚可是一場大戲。”崔芸蘭道,
一個時辰后,地牢入口。
李玉娘已經在入口處等著了,身後站著周暮和陳硯。李玉娘見崔芸蘭換了女裝,微楞,“小東家今日這打扮,倒是少見。”
“有用。”崔芸蘭眉眼溫柔清麗,一副大家閨秀模樣。
守門的兩個修士行禮的動作都慢了半拍,他們知道小東家是女的,可知道歸知道,真見著人還是頭一回。
一個身形嬌小的姑娘,淺青色衣裙,少女髮髻上別著素銀簪,眉眼溫柔清麗,站在那位殷大人身邊矮了一個頭不止,怎麼看都是哪家養在深閨里的嬌小姐,跟“小東家”三個字怎麼都對不上。
周暮和陳硯也是頭一回見崔芸蘭,兩人到底是金丹後期巔峰,面上還能穩得住,只看了一眼認了人,就垂著眼看地面。
地牢甬道里陰冷得很,靠里那間收拾出來的屋子亮著燈。
崔芸蘭進去后在椅子上坐下,殷離舟把藥箱擱在桌角,趙青岩和葉沉在旁邊站定。
李玉娘朝周暮和陳硯使了個眼色,三人轉身往甬道深處去了。
不多時,甬道里響起鐵鏈拖地的嘩啦聲,還有人被推搡著往前走的踉蹌腳步聲。
李玉娘走在最前頭,手裡攥根軟鞭,周暮和陳硯一左一右,一人押著兩個管事,連推帶搡地往這間屋子趕。那些管事們一個個被拎出來,身上光溜溜的只拿繩子捆了個結實,連塊遮羞的布都沒給留。
頭一個被推進屋裡的是個外貌四十來歲的胖子,原先在礦上管著靈石出入的,如今瘦得脫了相,被周暮一把推進門,踉蹌了兩步才站穩,抬頭看見坐在椅子上的崔芸蘭,又看見旁邊站著的殷離舟,臉上血色一下子褪了個乾淨,下意識想往後縮,被周暮在後頭一推,又給推了回來。
緊接幾個管事的陸續被押進來,一共九個人,個個光著身子,在屋子中央擠作一團,有人想拿手擋一擋,可手被捆在身後,只能縮著肩膀佝著腰,盡量把自己縮得小些...
殷離舟見到這些光溜溜的管事,眉頭當即擰了,當即就不著痕迹地往崔芸蘭面前擋。
崔芸蘭坐在椅子上,見他這副架勢,輕輕笑了下,說道:“殷道友,你別擋著呀。”
殷離舟沒動,就聽到崔芸蘭接著道:“我又不信看男人身子長針眼那套忽悠人的瞎話,這些個男人們,也不過就是下面多了點東西,胸上少了點東西,又沒什麼不能看的。”
殷離舟:“......”
他站在崔芸蘭面前,擋也不是,不擋也不是。
殷離舟側過臉,壓著嗓子語氣有些無奈道:“崔道友,你這話說的...”
崔芸蘭抬頭看他:“怎麼,殷道友覺得我說得不對?”
殷離舟到底沒找出話來駁,只把目光往別處偏了偏,乾巴巴地說:“沒,你說得對。”
他嘴上應著,人卻還是沒讓開,只是把身子側了開些許,不再擋得嚴實。
崔芸蘭溫聲道:“殷道友,你坐下吧,我都說了沒什麼不能看的。”
殷離舟到底還是退開了,在桌邊的凳子上坐了,只是坐下時,視線刻意沒往屋子中央那堆管事身上落。
個管事臉上的表情各不一樣,有窘得滿臉通紅的,有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地縫裡的,也有偷偷拿眼去瞟崔芸蘭的,想看看這位小東家到底是個什麼路數...
李玉娘在旁抱著胳膊看了一會兒,忍著沒笑出聲來。
周暮和陳硯兩人對視了一下,心裏面隱隱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崔芸蘭也不管那幾個管事臉上是什麼表情,讓殷離舟把之前收著的那四隻食盒拿出來。
殷離舟...他沉默了,片刻後到底還是從儲物袋裡把食盒取出來放到桌上揭開。
食盒裡是紅燒肉、醬肘子、燒雞、滷味,還有幾樣時蔬和滿滿一屜白面饅頭,因著放在儲物袋裡面,這會的熱氣。
幾個管事被關在地牢里這些日子,連頓熱乎的都沒吃過,聞到這股飯菜香,有幾個喉嚨里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著桌上的食盒。
崔芸蘭讓李玉娘把飯菜在地上擺開,坐在坐上溫聲對著幾人道:“幾位管事,這些日子在地牢裡面受苦了。別怕,吃飽了飯才有力氣看戲。諸位放心,這些飯菜沒毒,可花了我不少銀子呢。”
幾個管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誰也沒敢動。
崔芸蘭朝李玉娘頷首示意,李玉娘會意,拎著軟鞭走過去,把幾個管事手腕上的繩索解了,幾個管事揉著手腕還是站在原地不敢動。
崔芸蘭見他們這樣輕笑出聲:“彆扭扭捏捏的呀,一群男人還怕我一個小姑娘吃了你們不成?趕緊的來吃飯。”
那胖子管事終於忍不住了,第一個撲到食盒跟前,抓起一個饅頭就往嘴裡塞,噎得直翻白眼。旁邊幾個管事見狀,也顧不得體面了,紛紛湊上來,有的抓饅頭,有的拿手去捏紅燒肉,吃得狼吞虎咽。
崔芸蘭等他們吃的歡,慢悠悠地說道:“這就對了,吃飽了才有力氣看戲,我今天可是給你們準備了一出大戲呢。”
這話一出,幾個蹲在地上的管事紛紛驚恐地抬頭。
李玉娘嘴角壓不住地往上翹,每回她都覺得差不多該習慣了,可每回小姑娘都能叫她再開一回眼。
葉沉站在趙青岩旁邊,眼睛瞪得溜圓,嘴裡小聲嘀咕:“這哪是審人,這是餵豬呢...”話沒說完,殷離舟的視線就掃了過來,他趕緊把嘴閉上。
崔芸蘭坐在椅子上,姿態閑適,說出的話卻像是在評點桌上的菜色。
“不錯不錯,果然是金丹修士的身子骨,還挺有看頭的。胳膊是胳膊,腿是腿,腰是腰的,要是買去南風館採補一定值錢。胸也挺大,本錢也不錯,還有幾個模樣倒也周正,有點姿色韻味,看來這些日子在地牢裡面也沒瘦多少,還挺有料的。”
聞言,幾個管事下意識縮了縮肩膀,臉上那點血色徹底褪乾淨了。
有的手裡的饅頭都掉了,想要拿手去擋,可手剛抬起來又覺得擋了更顯眼,只能縮著腰,佝著背,恨不得把自己團成一小團。
殷離舟面上端著溫潤沉靜的模樣,可...他只覺腦仁突突直跳,偏偏還不能露出來。
趙青岩嘴角極輕微地抽了一下,隨即飛快地壓回去,垂著眼看地面,像是要把地磚的紋路都數清楚。
葉沉方才被殷離舟那一眼掃過,剛閉上嘴,這會兒聽到“買去南風館採補...”趕緊把脖子往衣領里縮。
李玉娘險些笑出聲來,拿手背擋了一下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