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佛門的名聲
第199章 佛門的名聲
胖子管事接玉簡的手還在抖,指頭攥了兩回才攥住,低頭把神魂印記刻了進去。
瘦高個的接過去,拿眼睛飛快地掃了一遍玉簡上的契文,看完咬咬牙把神魂印記按了上去。
年紀輕的那個捧著玉簡愣了一會兒,也沒再猶豫低著頭把印記刻了。
簽完契,李玉娘把玉簡逐一收回,遞給崔芸蘭。
崔芸蘭接過確認每一枚上都刻了神魂印記,契文沒缺沒漏,才取出玉匣把玉簡放進去,收回儲物袋中。
做完這些,崔芸蘭語氣忽然鬆快下來,跟方才判若兩人:“哎呀,幾位管事快起來,以後就是自己人了。”
幾個管事聽她這麼說,誰也沒敢先動。胖子管事跪在最前頭,膝蓋都跪麻了,可還是先抬頭看了崔芸蘭一眼,見她臉上那笑不像是假的,才試探著撐著地爬起來,旁邊幾個也跟著起身,
崔芸蘭也不催,等他們都起來了這才問:“我若猜的沒錯的話,你們的來歷,應該是修仙界里那些個散修,或者是被仙門逐出的一些叛徒吧?要不然承平帝要招到你們這些個心黑手狠的,估計也是難啊。”
幾個管事臉上的表情再次變了。
那胖子管事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訕訕開口:“小東家猜得准,屬下原先在北邊做散修,後來跟人搶礦脈結下了仇,被人追殺得沒法子,才流落到西境來的。陳管事那時候正招人手,就找上了屬下。”
瘦高個低頭頭,跟著說道:“屬下原先是個小門派的弟子,門派犯了事被剿了,屬下僥倖逃出來,東躲西藏了幾年,後來也是陳管事找上門的。”
剩下幾個也陸陸續續開口,有的說是散修出身,有的說是小門派被滅逃出來的,有的說是在修仙界犯了事,待不下去才來的西境。
一個個雖然說得含糊,可大差不差都是崔芸蘭猜的那些來路。
崔芸蘭神色未變,語氣依舊堪稱溫和:“行了,你們的來歷我就不細問了,以前做過什麼我也不翻舊賬。往後跟著我辦事,規矩只有一條——我讓辦的辦,我不讓辦的不辦。辦好了有賞,辦砸了有罰。心魔誓言簽了,天道看著,你們自己心裡有數就行。”
幾個管事連聲應“是”。
崔芸蘭轉頭對李玉娘交代:“這些人送去莊子上面,應該還有好幾間空房間,讓他們住進去,吃喝跟大夥一樣。玉娘你叮囑莊子上面那些人,大家都不許生事,和平共處,低調做人,畢竟日後都要一塊辦事的,哪怕看不順眼這幾個,也都當做沒看見。這些個管事的簽的是心魔誓言和你們不一樣,你們只是簽了尋常靈契而已,倒霉的是這些個管事的。”
李玉娘嘴角一揚,應道:“小東家放心,莊子上那些人都是懂事的,他們心裡有數。”崔芸蘭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那幾個還光著身子縮在牆根的管事,語氣淡淡的:
崔芸蘭點點頭:“行了,把衣裳給他們吧,之前收繳的儲物袋也還給他們,那點三瓜兩棗的東西不用扣著。”
聞言,幾個管事臉上都鬆了些,縮著肩膀等人送衣裳來。
“至於這些個妖僧...”崔芸蘭擦著手裡的濺上的血滴,轉頭去看殷離舟:“殷道友,麻煩你給開幾味葯,別讓這些人死了,特別是那個善凈。”
“好。”殷離舟取出紙筆寫藥方,寫了兩筆,他問:“善凈金丹已剖,靈力散盡,如今與凡人無異。孕刑的藥效還在,若不給解藥他撐不了幾日。”
“那就給他解了孕刑,留著他那條命。”崔芸蘭語氣淡淡的,“佛門那邊來人之前,他不能死。死了,咱們手裡就少了一份活證。”
殷離舟繼續寫方子,寫完遞給李玉娘:“照這個抓藥,善凈那份減半,他如今是凡人體質,藥性太猛受不住。其餘妖僧正常用量,先止住血,保住命,孕刑等佛門來人再解。”
“明白。”李玉娘將藥方折好收進袖中。
崔芸蘭把善凈的事交代完,轉頭看向一直站在門邊的兩人問:“你們哪位是陳硯,哪位是周暮?”
周暮和陳硯各自往前一步,報了名字。
崔芸蘭看著他們,忽然道:“我剛才看到你牽了他的手,雖然很快但是我沒看錯。”
她指了指周暮,“你牽了陳硯的手,所以你們兩個是一對?”
兩人臉色同時一變。
崔芸蘭看他們那副表情,擺擺手道:“緊張什麼,一對就一對唄,我又不拆散你們,只是確認一下而已。只是你們驗過血后依舊選擇在一起,想來感情極深,那就好好在一起,其他的都沒什麼大不了的。而且看你們兩個這樣,之前應該在一起也很多年了吧。”
周暮耳根有些發紅,陳硯倒是比他鎮定些:“回小東家,是有些年頭了。”
“能在一起這麼久也不容易,恭喜你們。”崔芸蘭語氣真誠。
周暮和陳硯剛鬆口氣,就聽崔芸蘭笑眯眯地說道:“上次我搜刮承平帝寶庫的時候,裡頭有不少好東西,還有男子跟男子的龍陽雙修圖冊。有需要的話,可以讓殷道友幫忙找出來拓印一份,都是上等的好功法,有需要的話就說,不用不好意思,那些東西我又用不著,給有需要的正好。”
她看向殷離舟那邊:“殷道友,我記得上次你給我看的登記冊子裡面,寫合歡宗的東西你單獨列了一本,東西也是另外放的,到時候你多拓印幾本出來讓兩位選。我當時問你那些東西放哪了,你還跟我說那些東西不方便我看,現在能找出來給我看了吧?”
殷離舟聲音乾巴巴地,極力維持著臉上的表情:“...登記冊確實單獨列了一本,合歡宗的東西都歸在那一冊里,箱子也是另外封的。”
“那現在能找出來給我看了?”崔芸蘭一臉期待。
殷離舟...“能,我回頭就找出來。””
周暮低著頭不敢看人,陳硯倒是還穩得住:“多謝小東家,多謝殷道友。”
“不用客氣,都是自己人,倒是剛才沒嚇到你們兩位吧?”崔芸蘭轉頭一臉溫和地問他們。
周暮:“...沒有。”
陳硯:“...屬下沒事。”
“那就好,你們修為都高,日後李玉娘需要搭把手的地方,還需要你們二人盡心。”
“小東家放心,屬下明白。李玉娘那邊有事,屬下周暮絕不含糊。”
陳硯跟著拱手:“莊子上,地牢里,李玉娘招呼一聲,屬下就過去。”
“那就勞煩二位了。”崔芸蘭忽然想到什麼,問道“之前那些金丹守衛帶我去看一看,李玉娘之前跟我說過一嘴,說那些人和那些管事不一樣,似乎只會有基本的指令,沒有自己的意識,只會聽指令行事。”
她看向殷離舟:“殷道友,待會你給那些人看一看,到底是怎麼個回事,是被控了神魂,還是怎麼了。”
這時,一直沒怎麼說話的趙青岩忽然開口:“小東家,那些金丹守衛,我聽承平帝無意之中說起過一嘴,說什麼這法子可比洗腦好用多了。”
崔芸蘭回頭看他:“那些人,承平帝都從哪裡弄來的?畢竟那些人修為可不低,個個都是金丹,莫不是從修仙界各大宗門裡面,或者走私修士的黑商隊裡面擄來的?”
趙青岩被她這麼一問,細想了想回道:“這個我確實聽承平帝提過,那些金丹守衛,有的是從修仙界各大宗門裡擄來的,有的是從散修里挑的,還有幾個是從走私修士的商隊里截下來的。承平帝挑人的法子也簡單,專挑那些無門無派,或者門派小得沒人會追查的散修,擄來之後用秘法封了神魂,只留下聽令行事的本能。”
“先去看看吧。”崔芸蘭起身出來地牢,讓周暮陳硯二人在前面帶路。
周暮走在前面說道:“那些人,李玉娘讓人關在甬道最裡頭那幾間,跟管事們隔開了。那些人跟管事們不一樣,木訥得很,像是只會聽令行事,每天領飯就吃,領水就喝,不吵不鬧也不跟人搭話。”
崔芸蘭微微挑眉:“一個都沒開口?”
“沒有。”陳硯道:“第一天關進去的時候,有一個問了一句‘主上何時來’,之後就再沒說過話。剩下幾個連問都沒問,每天就那麼坐著,被扒了衣服也沒反應像是根本不在意。”
崔芸蘭問殷離舟:“殷道友,你說那些人像不像是被神魂控住的?”
殷離舟提著藥箱走在她身側,心下鬆了口氣,可算是問的是他能夠回綳得住的問題了。
“有這個可能,他們木訥只聽令,連被扒光鎖著都無所謂,這種反應不大正常。金丹修士神智清明,就算被俘也不會一點情緒都沒有。等見了人,我用靈力探一探神魂,看看有沒有被下過禁制的痕迹。”
崔芸蘭點頭對陳硯囑咐:“把這些人集中在一間牢房裡,殷道友,你一個個地把脈。”
陳硯走到甬道盡頭,將那幾名金丹守衛提了出來,集中到一間略寬敞些的牢房裡,這些人都目光落在虛空中一動不動。
殷離舟提著藥箱走過去,抬手搭上他的手腕,一道靈力探入經脈,又順著經脈緩緩探向神魂,結果這人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殷離舟探了幾息收回手,又走向第二個...等探完最後一個,他回崔芸蘭身邊:“神魂上確實有東西,像是被種過某種禁制,年份很久了,跟經脈里那些禁制錨點不是一回事。這些人恐怕早就被控住了神魂。”
崔芸蘭沉吟道:“能解開嗎?”
殷離舟思索片刻說道:“能試。只是神魂上的禁制比經脈里的禁制要難辦,神魂上的東西沒有形,得用靈力一點點探,找到那層禁制所在的位置,再順著它的紋路往外剝,稍有不慎就會傷到神魂。而且這些人被控了這麼多年,神魂上的禁制已經跟原本的神魂長在了一起,剝的時候得格外小心,一天最多解一個,解完還得養幾天。”
跟在殷離舟後面的趙青岩再次開口:“小東家,或許可以承平帝的寶庫裡面仔細找一找,裡頭應該是有控制這些人的法門。承平帝此人雖然心狠手辣,疑心極重,但他最愛撿現成的。他讓我學習帝王術,派人教我經史子集,讀書識字,都是為了到時候能奪了我的身體,接收我所學的這些東西,這樣他就不用自己學了。那些守衛的神魂禁制,多半也是承平帝從別處弄來的現成法門。”
崔芸蘭回頭對趙青岩點了點頭,便對殷離舟說:“承平帝的寶庫里還有一堆東西沒有清理完,裡面的藥材你有需要的只管拿去使用,還得勞煩你多費心,神魂禁制、控魂、奪舍相關的都單獨挑出來”
“好。”殷離舟應下。
她又轉頭對陳硯吩咐:“明天你和李玉娘說一聲,拿錢在莊子附近重新買一處小莊子安置這些人,再從莊子裡面派幾個分耐心好,穩重的過去照顧,和派去照顧的人講清楚,這些人都是被承平帝控制的可憐人,盡心照顧便是。”
“小東家放心,我明天就去辦。”陳硯應道。
從地牢出來回到臨京城醫館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線灰白。
殷離舟跟在她身後,看看天色問:“先回醫館,還是...”
“殷道友,陪我去鐵佛寺走一趟。”崔芸蘭理了理鬢邊被風吹散的碎發,“鐵佛寺那邊這些日子一直都風平浪靜,想來穩住鐵佛寺的那個人有些本事,能夠穩得住那些僧人。”
殷離舟眉頭微動,隨即點頭:“好,也確實該過去看看了。”
崔芸蘭回屋迅速換了一身男裝,殷離舟從後院套了馬車出來,讓趙青岩和葉沉回屋休息,自己帶著崔芸蘭往鐵佛寺趕。
馬車出了城,沿著官道走了小半個時辰,便看見了鐵佛寺的飛檐。
寺門半開著,門口掃地的僧人還是往常那幾個,像是這些日子什麼都沒發生過。
兩人在門前站定,崔芸蘭上前對著門口掃地的知客僧低聲道:“前些日子寺里怕是發生了不少大事吧,看著少了不少人,特別是善凈大師...”
知客僧聞言,臉色一變,連忙雙手合十,低頭答道:“施主說的是,前些日子寺里確實有些變故,原先的方丈和幾位執事法師都已不在寺中了。如今暫由清言法師代為主持寺務。”他微微側身讓開一條路:“施主若是有事,可到客堂稍坐,貧僧這就去請清言法師過來。”
崔芸蘭微微點頭,抬步跨過門檻。
沒一會,腳步聲從廊下傳來。
門被推開,來人是位穿著灰色僧袍的年輕僧人走了進來,約莫三十齣頭的模樣,面容清瘦,眼神沉靜,不像那些在鐵佛寺待了多年的老僧,身上沒有那股被香火和權謀浸透的油滑氣。他在門口站定,朝兩人合十行禮:“貧僧清言,暫代寺務。不知二位施主尋貧僧何事?”
殷離舟坐在客座,不動聲色地朝崔芸蘭那邊微微側了下目光,像在替她把門。
崔芸蘭坐在原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冷冷道:“你可知善凈那些人做的事情?”
清言站在客堂中央,雙手還合在胸前,他沉默許久聲音艱難:“...貧僧知道。”他像是被那句話拉扯著往深處走了幾步,“貧僧雖未參與其中,但在寺中多年,多少也知道一些端倪。只是貧僧位卑言輕,無法阻止也無處告發,想要告發和擅自離開的人都會莫名慘死。”
他微微垂下目光,像是在承認一件並不光彩的事,“善凈方丈和幾位執事法師他們做的事,貧僧一直知道,貧僧也曾想過離開,但寺中還有不少無辜僧人,貧僧若走了,便更無人能護著他們了。”
崔芸蘭安靜聽他說完,冬日的光線從窗紙外透進來,把三個人影各自投在不同的牆面上。
“你知道就好,如今他們不在了,寺里的事需要有人管起來。我們今日來,不是為了翻舊賬,是為了確認後山那些事你也知道?”
清言睫毛輕顫,合十的手指微微收緊:“...貧僧知道。”
“你知道就好。”崔芸蘭盯著清岩道,“你既然知道,我也不瞞你,善凈那些妖僧不是凡人。你是佛門中人,應該知道修仙之人的存在,這西境修仙界門派雖然已經百年沒人來收徒了,但你應該也從佛門典籍里讀到過一些,知道世上有修仙之人存在。”
“貧僧知道。”清言眼中目光沉靜了些,帶著一種終於不必再遮掩的坦然:“寺中藏經閣最裡層有幾卷舊典,是歷代方丈私下收著的,尋常僧人碰不到。貧僧早年整理經卷時翻到過,上頭記載了修仙界的事,也記了些佛門修士的來歷。貧僧那時只當是前人筆記,半信半疑,後來善凈方丈行事越來越怪,貧僧才慢慢把這些事對上了。”
崔芸蘭點點頭:“你推測的沒錯,他們確實是修仙界中佛門的叛逃妖僧,從修仙界跑來這萬里之外的凡人地界,更是藏在這凡人地界里數百年,一直以鐵佛寺為遮掩,行邪修之事。後山那片地界,埋下的女屍至少也有兩百多年了。你們平日里只當那是寺里劃出的禁地從不過問,可那底下層層疊疊的,都是被他們禍害的女子。那些人我們已經盡數捉拿羈押,動手那天讓諸位師傅陷入沉睡,也是無奈之舉,畢竟你們要是醒了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更是麻煩。”
崔芸蘭說著停了一下,像是要給這句話留出落地的空間,“想必你也發現了原先善凈他們住持用過的一些密室裡面,少了不少東西吧,那些邪物都非凡塵之物,我們都已經收繳處理。”
清言沉默了很久,聲音有些啞:“貧僧確實發現密室里的東西少了許多,原先堆著的那些那些物件都不見了,如今都不見了也好。施主方才說,那天夜裡的事,是為了...免得驚醒壞了事。”
“是。”崔芸蘭道:“修仙之人鬥法,不是你該看的。何況那夜要拿的人不止善凈一個,若驚動了旁人,走漏了風聲,不但拿不住人,反倒要傷及無辜,讓你們睡著是最穩妥的法子。”
清言緩緩吐出一口氣:“貧僧那夜睡得很沉,醒來時天已大亮,只覺渾身乏力,還當是自己身子不濟。後來才發覺寺里少了許多人,還有幾個平日里不常露面的師兄,一夜之間都不見了。”他語氣里並無責怪之意,“貧僧曾想過追查,可寺里亂成一團,香客也散了,貧僧一人實在撐不起來,如今聽施主這麼一說,反倒安心了。那夜若是醒了,貧僧怕是也不知道該做什麼,說不定還會誤了施主的事。”
“清言大師明白就好。”崔芸蘭語氣緩和了些:“後山女屍過些日子我會派人來處理,你要做的便是將這座鐵佛寺正經經營起來。畢竟在這凡人地界,佛門的臉面還是要靠你們自己維持的,寺里的香客會漸漸回來,寺里的名聲也要由你們重新建起來。”
“貧僧明白了,鐵佛寺往後,會是一座正經寺廟。”清言合掌低眉。
崔芸蘭繼續道:“後山那些女屍,等我忙完這陣子我會派人來挖出來,火化之後收殮骨灰。這件事不能聲張,也不能讓香客和附近的百姓知道,所以這些日子,你們不要往鐵佛寺後山去。不過那片區域有之前善凈布下陣法藏著,一般人也到不了哪裡去,但還是別讓人靠近,若有人問起,只說後山年久失修,怕有塌陷暫時封了。”
清言:“貧僧明白。後山那條路,貧僧會安排人守住,不讓任何人進去。”
崔芸蘭:“等女屍挖出來之後,還要勞煩你們做一場水陸大法事,為她們超度供奉骨灰,她們死了那麼多年,連個名字都沒留下,總該有人替她們念一卷經,點一炷香。”
“貧僧會親自操持這場法事,寺里剩下的僧人雖不多,但念經超度的事還做得來。”清言雙手合十,對崔芸蘭一拜。
這時,崔芸蘭從袖中取出一張一千輛的銀票推到他面前:“過兩日我會在派人送一筆銀兩過來,夠寺里修繕殿宇、添置香火、維持日常開銷。具體怎麼用,你自己看著辦,這筆銀子不經過官府也不入公賬,你收好便是。”
清言低頭看那張銀票,沒有去拿只微微頷首:“施主有心了,貧僧會把這筆銀子用在實處,絕不辜負施主所託。”
“你明白就好。”崔芸蘭起身看著清言:“日後由你接掌鐵佛寺,還望你莫要墮了佛門的清譽。”
清言雙手合十,躬身一禮:“貧僧雖力薄,但願盡此生之力,守好這座寺,護好寺中僧人,再不叫那些邪祟之事沾了佛門清凈。”
“那就好。”崔芸蘭抬腳往外走去,殷離舟跟在她身側。
出了山門,殷離舟回頭看鐵佛寺的匾額:“這清言倒是個實在人。不像善凈滿嘴慈悲,一肚子齷齪。”
崔芸蘭踩著腳凳上了馬車,坐進去:“他能在善凈手底下活這麼多年,還能護著寺里那些無辜僧人,不簡單。這種人接掌鐵佛寺,比換一個不知根底的外來僧人強。”
殷離舟架著馬車問:“後山那些女屍,你打算讓誰來挖?”
“讓誰來挖?”崔芸蘭重複了一遍,掀開帘子看外面的景色,“自然是讓修仙界佛門的人自己來挖,那些女屍在鐵佛寺後山底下埋了兩三百年,陰氣早就滲進地脈里了。佛門自己造的孽,自然該佛門自己來收。咱們替他們把妖僧拿了,證據留了,難不成連收屍都要替他們包圓了?”
殷離舟道:“你想把這事捅到修仙界佛門那邊去?”
“當然要捅。”崔芸蘭冷哼一聲,“但不是現在捅。得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修仙界佛門自己派人來,且來的人得夠分量,至少得是能主事的,不然來了也是白來。”
殷離舟皺了下眉:“可咱們手裡只有留影珠和那些妖僧的供詞。佛門若要推脫,說那些妖僧早被逐出宗門,所作所為與佛門無關,咱們也拿他們沒辦法。”
崔芸蘭沉聲道:“推脫?那就讓他們推脫試試。留影珠里記錄得清清楚楚,善凈那些人用的功法是佛門的底子,那些密室里收繳的佛器刻著佛門印記,後山那些女屍身上留著的也是佛門禁制的痕迹。他們若說與佛門無關,那這些東西從哪兒來的?一個被逐出宗門的妖僧,還能帶走這麼多佛門法器,學會這麼多佛門秘術?說出去誰信?”
那清言呢?”殷離舟問,“他一個凡人,夾在中間算怎麼回事?
“清言雖然是凡人,但他是鐵佛寺的人,也是佛門的人。”崔芸蘭語氣凝重,“修仙界佛門派來的人,總得有個接應,清言就是那個接應。佛門的人來了,要挖後山,要在寺里做法事,要封口不外傳,這些事全得靠清言去辦。他一個凡人能把鐵佛寺撐到今天,這些事他辦得下來。”
“至於修仙界佛門要是敢坐視不理...”崔芸蘭眼裡一片冰冷,“那之前從鐵佛寺密室里收出來的留影珠、法器、禁制殘痕,我就全都放到修仙界去,讓整個修仙界的所有修士都看一看,修仙界佛門弟子在凡人地界都幹了什麼好事。想來,修仙界里的佛門應該還是要些臉面的。”
“你想讓整個修仙界都來聞聞這鍋里的味。”殷離舟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
“話糙理不糙。”崔芸蘭語氣輕快,“佛門在修仙界里算是塊金字招牌,那些佛修平日里張口閉口慈悲為懷,在各大宗門裡名聲不差。可這塊招牌底下藏著什麼?善凈那些妖僧在凡人地界經營兩三百年,拿女子做孕屍花的肥料...這筆賬若被掀開,佛門還怎麼在修仙界里抬頭?那些供奉佛門的散修,那些把子女送入佛門的世家,怕是都要重新掂量掂量了。”
崔芸蘭把車簾攏了攏,對車簾外的殷離舟道:“凡人地界的佛門和修仙界的佛門,是兩本賬。鐵佛寺在凡人地界,善凈那些妖僧披著袈裟在凡人面前作惡,毀的是凡人地界佛門的香火名聲。這筆賬,我看在當年鄴城了因大師的份上,我替他們保住了。”
“至於修仙界里佛門的名聲”崔芸蘭冷笑:“大家都是修士,因果自擔。”
殷離舟品著這句話,輕笑出聲。
了因大師,他聽崔芸蘭提過,了因大師替她在皇帝面前開口,說她有佛緣、不宜嫁人,她才能順順噹噹脫離崔家,自立門戶。這份人情,她一直記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