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買帽子
第200章 買帽子
第200章 買帽子兩人從鐵佛寺出來,回醫館修整了下,又駕著馬車去了城外大營。
殷離舟率先提著藥箱上前,從袖中取出薦信遞給守門的隊正:“在下林清玄,原是臨京城裡坐堂的大夫,曾在宮中擔任太醫,后辭官在城中開設醫館為百姓醫治。如今聽聞北征大軍招募軍醫,特來投效,這是宮中幾位太醫的薦信。”
那隊正接過信看了兩遍,又打量了殷離舟幾眼,見他身量挺拔面容俊朗,拎著半舊的藥箱到真像個行醫的,身邊還站著那位崔令史大人,便朝營里揮了揮手:“進去吧,往左走,軍需官在第二頂帳子里。”
殷離舟道了謝,進了營門。營道兩旁都是帳篷,見了他只抬頭看一眼就低下頭去,倒是有人上來問崔芸蘭行禮問好。
軍需官是個四十來歲的瘦高個,姓吳,他接過薦信看了,又問了殷離舟幾句尋常話,無非是“坐堂幾年”“治過什麼傷”“會不會接骨”。
殷離舟答得恭敬實在,吳軍需提筆在冊子上記了一筆:“林清玄,編入后營醫帳。”
出了軍需帳,崔芸蘭帶著殷離舟往中軍大帳走。
葉臨已經在帳中等著了,見他們進來,他對殷離舟微微頷首,然後從案上拿起一本冊子遞到崔芸蘭手裡。
崔芸蘭翻開冊子,上面密密麻麻列著人名、軍職、賞銀數目、撫恤銀數目,還有一欄是按了紅手印的。
“可都畫押了?”崔芸蘭問葉臨。
“都以畫押,撫恤銀已經發下去了,陣亡將士的家眷那邊也派人送了信,銀子這兩天就能到。”
“那就好,屆時按時出發。”崔芸蘭合上冊子。
這時,葉臨笑著問殷離舟:“軍醫那邊,殷道友可還應付得來?”
殷離舟提著藥箱笑道:“應付得來,方才軍需官問我治過什麼傷,我說接骨止血,處理刀傷箭瘡都做過,倒也沒多問別的。”
傍晚,崔芸蘭和殷離舟才從軍營出來。
殷離舟這天就被叫去幫著給其他將士看跌打損傷,開膏藥,跟著其他軍醫盤點藥材物資等物。
崔芸蘭在軍賬里看輿圖商議行軍路線。
兩人進臨京城門的時候,街面上都亮起了燈,只有幾間酒樓還開著,夥計在門口招呼客人。
進了院子,殷離舟把藥箱往桌上一擱,先去了趙青岩的廂房敲了兩下門:“趙小哥,收拾清點東西,三日後就要隨軍出發了。”
趙青岩開了門出來,殷離舟又扭頭朝灶房那邊喊了一聲:“葉沉,過來。”
葉沉正蹲在灶房門口啃一塊米糕,聽見殷離舟叫他,三兩下把米糕塞進嘴裡:“師父,什麼事?”
殷離舟徑直走進堂屋,開始清點藥材:“趙小哥,你把架子上那幾包跌打損傷的葯取下來,歸到一處。葉沉,你去把庫房裡那幾箱常用的傷葯搬過來,一箱箱打開給我看。”
趙青岩手腳利落,不一會兒就把跌打葯歸好了。葉沉從庫房搬來三隻木箱,殷離舟逐一打開看過,又把裡頭缺的補上,多的勻出來,最後裝了滿滿兩隻大箱,又拿出幾個小瓷瓶分裝了些止血散和解毒丸,塞進隨身的藥箱里。
收拾到一半,殷離舟忽然看向葉沉:“把你身上那些毒藥都拿出來。”
葉沉下意識往後縮了一步:“師父,我那些...”
“都拿出來。”殷離舟語氣平淡得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之前就說過,你那些毒藥不許帶。”
葉沉嘴一癟:“師父,我那些都是防身的,萬一路上...”
“沒有萬一。”殷離舟直接打斷他,“到了軍營,你跟著我當葯童,用不著你那些毒藥。軍營里人多眼雜,你那些東西要是漏了餡,咱們誰都別想安生。都拿出來我替你收著,等回來再還你。”
葉沉磨蹭了半天,還是老實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堆的瓷瓶、竹管、紙包擺在桌上。
殷離舟逐一拿起來細看,居然有幾種連他都沒見過:“這些你自己配的?”
葉沉小聲嘟囔:“閑著沒事的時候試了試...”
殷離舟將那些瓶瓶罐罐統統收進一隻木匣里,又拿封印條封了,放進葯櫃最裡頭。
收拾完藥材,殷離舟又去了堂屋。那些從承平帝寶庫里搜出來的東西還沒清點完,大箱小箱的都堆在角落裡。他把那些成品丹藥、法器、玉簡一樣一樣收進儲物袋,又統一裝進幾隻大木箱里碼好,拿封印條封了,搬進藥房裡頭藏好,最後還在藥房四周布下一道陣法,確認從外頭看不出異樣才把門鎖上。
做完這些,殷離舟把李東李平叫到堂屋。
“三日後,我隨軍去邊關,少則一兩月,多則三五個月,這期間醫館的事你們多上心。”他先指了藥房的方向,“我的藥房不要靠近,我在那邊布了陣法,凡人走過去會自動忽略那間屋子,察覺不到裡頭有什麼,但該守著還是要守著,後院和之前一樣,莫要叫別人亂進,一進一出都得把門鎖好了。李玉娘那邊莊子上的事多,不常過來,你們自己多留神。”
“林家那邊要是派人來問,就說我去當軍醫了,隨軍去了邊關。若是派人來請林夫人,就說林夫人不在,被林大夫送去外地親戚家暫住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殷離舟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匣子擱在桌上,“醫館里的銀錢我留了兩千兩,平日里藥材進貨,日常開銷,需要什麼就從這匣子里支,賬本照舊記寫清楚。”
“是”李平接過了匣子收好。
殷離舟又道:“做飯的丫鬟婆子,一切如常該做飯的做飯,該洒掃的洒掃。快到年下了,明天你們就把過年的賞錢發下去,每人多給一兩,算是這一年辛苦的犒勞。前頭坐診的兩位老大夫,中午的膳食還是一如往常,照樣叫丫鬟婆子做好,送到前頭老大夫中午休息的屋子裡去,別短了他們的吃食。”
李東李平面色鄭重,齊齊點頭。
兩人退出去后,堂屋裡安靜下來。
殷離舟把藥箱重新檢查了一遍,趙青岩站在門邊:“殷道友,葉臨那邊可還有什麼交代?”
“葉臨那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到時候咱們自己架馬車去軍營匯合,跟著大軍走。”殷離舟問,“昨天白天交代你採買的乾糧等物買齊了嗎?”
“都備齊了。乾糧、肉乾、水囊、防寒的厚衣裳,還有路上應急的藥材都買齊了。”
“小姑娘那份呢?”殷離舟又追問了一句。
趙青岩道:“也備了,還多備了一份。”他摸出一張折好的單子遞過去,“乾糧比旁人的多帶了兩成,肉乾也多包了一包,水囊備了兩個,厚衣裳多備了一件,連路上用的傷葯,解毒丸都單獨分了一份出來,用油紙包好另放著。”
殷離舟接過單子看了:“那就好,她那一份單獨收著。”
“好”趙青岩帶著幾分無奈道:“只怕小姑娘這一路上,不會老實只趕路。殷道友跟她相處這些日子,還不清楚?她哪裡是坐得住的人,只怕到了邊關她比葉臨還忙。”
“那就多看顧著些。”
“這是自然,殷道友只怕是更上心。”
殷離舟:“...上心是應當的,小姑娘這一路去邊關,吃住都在外頭,不比在臨京城裡有莊子有醫館,這些都是分內的事。”
趙青岩沒揭穿他心裡的那點小心思,只順著話頭說:“殷道友說得是。”
崔芸蘭這天晚上又把頭髮給剃了。
晚飯擺上桌的時候,趙青岩從灶房出來,一眼就看見崔芸蘭頂著個光溜溜的腦袋走進小吃飯的堂屋,驚得他手裡的碟子差點沒端穩。
殷離舟臉上的溫潤表情也肉眼可見地裂了一道縫,那副平日里溫潤從容的表情,這回是真崩了。
崔芸蘭在桌邊坐下,摸了摸自己的頭道:“不用那麼驚訝,行軍方便就拿剃刀自己剃了。”
殷離舟喉結滾動,他想說點什麼又說不出來,小姑娘剃的是自己的頭髮,他能說什麼?只能幹巴巴地道:“...崔道友,你這也剃得太乾淨了。”
“乾淨才省事。”崔芸蘭夾了一筷子菜,“邊關風沙大,行軍路上洗頭不方便,留長了打結生虱子更麻煩,戴頭盔也利索。”
殷離舟努力平復心裡的震動,終於把語氣端穩:“我明早去布莊,買一頂厚實的氈帽回來,邊關冷,你剃了頭總得戴帽子暖和。”
崔芸蘭夾起一筷子菜進碗里:“不用那麼麻煩,軍營里發頭盔,戴著一樣暖和。”
“要的。”殷離舟給崔芸蘭手邊的碗里盛湯,“頭盔是打仗時候戴的,平日里總不能時時扣著。氈帽輕便,厚實些的擋風,夜裡守營也用得上。”
殷離舟一本正經,半點不提自己心裡那痛心疾首的心緒。
他不過就是點了個藥材,一個沒看住,小姑娘就自己把頭髮剃了。
“那就麻煩殷道友了,挑灰色黑色之類耐髒的顏色就好。”崔芸蘭看他那表情,沒有在推辭。
殷離舟心頭可算是鬆快了些,已經決定明天一早他就去買,順便再買兩雙厚實的棉襪,圍脖,棉鞋。
夜裡,殷離舟回了屋子,翻來覆去的就是沒睡著,腦子裡都是小姑娘光溜溜腦袋的樣子,心裡實在堵得慌。
他想著她戴著氈帽的樣子,又想她光著頭,穿著甲胄站在軍營里的樣子...重重的嘆了口氣。
可轉念又想,邊關風沙那麼大,她光著頭,風一吹,頭皮不得凍得發疼?
他躺不住了,索性坐起來在黑暗裡坐了一會兒,又躺回去,明天還得再買兩頂軟和的里襯帽,貼著頭皮戴,外頭再罩氈帽,這樣風吹不著,頭盔也磨不著。
第二天,殷離舟一早就出門直奔布莊。
布莊剛開門,掌柜的正支著門板往外擺貨,見他進來笑著招呼:“客官來得早,想看些什麼?”
“氈帽,要厚實擋風的。”殷離舟在櫃檯上看擺出的貨,拿在手裡摸了摸都不太滿意。
掌柜見他這樣,忙把他往裡讓,從架子上取了幾頂上好的氈帽下來:“客官你看,這是北邊來的羊毛氈,厚實壓風,邊關那邊過來的客商都愛買這個。”又指了指旁邊幾頂,“這幾頂是兔毛的,軟和一些還暖和。”
殷離舟拿起來細看,先看帽檐的寬度,又看裡頭的襯裡,還用手撐了撐帽頂,試試形制夠不夠挺括。
兔毛的軟和,可壓不住風。羊毛氈的厚實,可戴著怕是有些重。殷離舟挑來挑去,挑了一頂羊毛氈的又挑了一頂兔毛的,一厚一軟,預備著換著戴。
掌柜的見他挑得仔細,笑著問:“客官這是給自家娘子挑的吧?”
“嗯”殷離舟捏著帽子,耳根發燙,低頭去挑里襯的軟帽。
掌柜的會意,從櫃檯底下又翻出幾頂軟帽來:“這軟帽是細棉布的貼著頭皮戴,外頭再罩氈帽,風就透不進去了。”
殷離舟拿了三頂,一頂羊毛氈的,一頂兔毛的,還有一頂細棉布的軟帽,想了想又添了一頂,湊成兩套換著戴。
付了銀子,他又拐去隔壁的成衣鋪子,買了兩雙厚實的棉襪,一條厚實的羊毛圍脖,往脖子上一圍大半張臉都能遮住,心裡盤算著等回去了讓小姑娘試試,要是帽子不合適再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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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外軍營大帳里。
崔芸蘭頂著一個光頭進去,帳中已經坐了幾位將領正圍著輿圖說話,帳簾掀開,眾人目光齊刷刷落在她光溜溜的腦袋上。
葉臨坐在主位,瞳孔猛的一縮,面上還撐著鎮定,抬手示意:“諸位先出去吧,崔令史留下,有軍務上的事單獨議。”
幾位將領起身往外走,經過崔芸蘭身邊時,有個年紀長些的將領忍不住多看了兩眼,拱手笑道:“崔令史痛快,這頭髮說剃就剃,比咱們這些糙漢還利索。”
崔芸蘭回了一禮,爽朗道:“行軍方便也就剃了,再說軍中剃髮本就是常事,沒什麼大不了的。”
幾位將領笑著出了帳,外頭的說話聲漸漸遠了。
葉臨起身在崔芸蘭身邊坐下,眉宇間露出幾分無奈驚訝,輕聲道:“小東家,你怎麼把頭髮給剃了?”
“行軍方便就剃了,沒什麼好驚訝的。”崔芸蘭低頭去看桌子上布防圖,葉臨看這她光溜溜的腦袋,只能把剩下的話咽回肚子里。
不到下午,李玉娘也知道了。
她帶人來軍營捐糧,幾十車糧草浩浩蕩蕩地拉到營門口,正跟軍需官清點數目,遠遠就看見崔芸蘭從營帳里出來,還頂著一個光溜溜冒著青茬的腦袋...
李玉娘直勾勾盯著那頭,慢慢轉過頭,壓低聲問旁邊的軍需官:“...那是崔令史?”
軍需官順著她目光看了一眼,習以為常地道:“是啊,崔令史今說是行軍方便就剃了。”
李玉娘把單子往軍需官手裡一塞,說“勞煩先點著”就抬腳往崔芸蘭那邊走。
“小東家,你...”李玉娘走到近前,更看的清楚小姑娘的光頭了,昨天還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啊。
崔芸蘭看她那副表情,一臉淡定地道:“剃了,行軍方便,不用驚訝。”
李玉娘像是想到了什麼,小聲問:“那殷道友可知道?”
“知道啊。”崔芸蘭摸摸頭頂的發茬,“他一早就出門說要幫我買帽子。”
李玉娘...“行吧。”那條蛇心裡指不定心裡怎麼苦呢,還得出去買帽子來安慰自己。
傍晚,崔芸蘭從軍營回來。
她剛進院子,殷離舟就迎了出來,手裡拿著布包往堂屋桌上放。
“氈帽,兔毛的,羊毛的,還有兩頂軟和的里襯帽,圍脖一條,棉襪兩雙,還有棉鞋我看了你平日里的舊鞋,照著尺寸買的。”殷離舟將東西拿出來擺開。
崔芸蘭從桌上拿起一頂羊毛氈帽往頭上戴,帽子有點大,帽檐往下滑了半寸遮住了眼睛,她抬手往上推了推:“有點大,得收一收帽檐口。”
殷離舟伸手把帽子從她頭上摘下來:“我來吧。”
“殷道友還會針線活兒?”
“多少會點,改個帽子不難,當散修的衣裳破了得自己補,所以多少會些針線活。”殷離舟把帽子翻了個面,從儲物袋裡拿了針線筐子出來。
屋子外頭的院子里,趙青岩決定待會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