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22章 寫詩尋書

庶女仙途 — www.novel543.com · All chapters

第22章 寫詩尋書

第22章 寫詩尋書回到屋子,天已經黑透了。

崔芸蘭把門關上,從布包里拿出筆墨紙硯,在桌前坐下。

油燈的光昏黃,照在桌面上鋪開的那張紙上。

她研好墨,提筆沒有急著寫,先閉眼想了一會兒。

文會院就這麼大,能寫的景也就那些——菊花、殘荷、桂樹、秋草。

這幾日文士們作詩,翻來覆去離不開這些題目。

她不需要把整首詩寫出來,只要每種景物備一兩句點睛的句子,讓崔芸瑤自己加到詩里去就行。

句子不能太生僻,也不能太華麗,要讓人看了覺得“這句不錯”,但又不會懷疑這不是崔芸瑤自己能寫出來的。

她睜開眼睛,落筆。

菊:瘦影窺窗,寒香入袖。

殘荷:聽雨無聲,枯香有骨。

桂:碎金滿階,秋在枝頭。

秋草:白露為霜,黃葉成土。

每樣只寫兩句,四樣景物,八句。

字寫得很小,擠在一張巴掌大的紙上。

她寫完又看了一遍,把“枯香有骨”四個字圈了一下,改成“殘香抱梗”,想了想又改回“枯香有骨”,最後決定不改了就這樣。

她把筆洗凈,把紙上的墨吹乾,折成一個小方塊,攥在手心裡,起身出了門。

隔壁屋子的燈還亮著。

崔芸蘭抬手敲了敲門,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聽著格外清楚。

裡面頓了一下,然後是腳步聲。

門開了一條縫,崔芸瑤的丫鬟探出頭來,見是崔芸蘭,回頭看了看裡面才把門打開。

崔芸瑤坐在桌前,面前的紙上寫滿了字,旁邊還有幾個揉成團的紙扔在地上。

她抬起頭看著崔芸蘭,眼神里有疲憊也有戒備。

崔芸蘭沒有進去,站在門檻外面,把手裡那個小紙團遞過去。

“大姐,這個給你。”崔芸瑤沒有接。

崔芸蘭也不急,就那麼伸著手。“寫了幾個句子,不是什麼好詩。大姐作詩的時候,碰到合適的景物,可以拿出來用。一句兩句就行,不用多。”

崔芸瑤沉默了幾秒,伸手接了過去。她打開紙團看了一眼,眉頭微動,隨即把紙折好攥在手心裡。

“你...”她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崔芸蘭沒有等她說完。“記下來之後就燒掉,不要留。”

說完,她轉過身,走回了自己的屋子。

門在身後關上,崔芸瑤聽見隔壁傳來門栓落下的聲音,很輕,但在夜裡聽得很清楚。

她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個紙團,又打開看了一遍。

瘦影窺窗,寒香入袖。

聽雨無聲,枯香有骨。

碎金滿階,秋在枝頭。

白露為霜,黃葉成土。

八個句子,沒有一個廢字。

崔芸瑤看了很久,把紙湊到油燈上。

火舌舔上紙的邊緣,紙很快捲曲發黑化成灰燼,飄落在桌面上。

她用手把灰燼攏了攏,確認燒乾凈了,才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崔芸蘭回到屋子,栓好門在桌前坐了一會兒。

她把今天文會上發生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自己作的兩首詩,改的兩句詩,背的中庸,答的問。

每一步都走完了,沒有出岔子。

她把筆墨收好,吹了燈,盤腿坐到床上。

靈氣在這個陌生的院子里稀薄得很,但也不是完全沒有。

她閉著眼睛調息,讓那些微弱的氣息一點一點滲進身體里,用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才進入狀態。

崔芸瑤用了那些句子,她的詩就能在文會上出彩。

幾首好詩傳出去,她的才名就坐實了,親事會順利,嫁的人不會差,餘生不會太難過。

這是崔芸蘭能給的,也是她願意給的。

至於她自己,明天還有文會,還有四天。

她的名聲要在這四天里打出去,打牢固。

不是為崔家,是為她自己。

意識漸漸模糊,在快要睡著的時候,聽見隔壁傳來一聲很輕的響動,像是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然後一切都安靜了。

第二日一早,崔芸蘭天不亮就起了。

丫鬟叫碧桃,是石家撥來臨時伺候她的,十六七歲,話不多,手腳麻利。

崔芸蘭讓她幫自己梳洗妥當,穿好衣裳便出了門。

慕容先生的住處在別院前院的一間廂房,崔芸蘭站在門口,理了理衣裳,抬手敲門。

慕容先生已經起了,正坐在桌前喝茶看書。

見是她,微微揚眉:“這麼早?”

崔芸蘭進門行禮,站直了身子,語氣恭敬但不卑不亢。

“先生,學生想帶丫鬟去市集上的書局裡淘幾本書。難得來鄴城,想看看有沒有莊子上見不到的書籍。”

慕容先生放下茶盞,看了她一眼。

這個請求合情合理,一個愛讀書的學生到了鄴城想去書局看看,沒什麼可攔的。他點了點頭。

“早去早回。坐石家的馬車去,帶上護院。”

崔芸蘭低頭道謝,退出了房門。

馬車站別院側門外,車夫是石家的老把式,護院是個三十來歲的胡人漢子,腰間別著刀,沉默寡言。

碧桃扶著崔芸蘭上了車,自己跟上去坐好。

車輪滾動,出了別院所在的坊巷,朝市集方向去。

崔芸蘭掀開車簾一角往外看,鄴城的早晨比中午安靜些,街上的行人不多,店鋪陸續開了門。

第一家書局在十字街口,門面不大,幌子上寫著“聚文齋”三個字。

崔芸蘭讓車停在門口,帶著碧桃走進去。

書局不大,三間門面打通,四面牆全是書架,中間還有幾張長桌,堆著新到的書冊。

掌柜是個五十來歲的瘦老頭,戴著一副水晶眼鏡,正坐在櫃檯後面打算盤,見進來的是個六七歲的小女孩和個丫鬟,只抬了抬眼皮沒起身招呼。

崔芸蘭不在乎。她走到最裡面的書架前,從第一排開始看。

經史子集,按部就班地排列著。

她看得很快,目光掃過書脊,看到沒讀過的就抽出來翻兩頁,不是她要找的就放回去。

她找的不是四書五經,不是詩詞文集,而是另一種東西——關於修仙的、志怪的、雜談的、野史的。任何可能和修仙沾邊的蛛絲馬跡。

第一排書架翻完,沒有。

第二排,沒有。

她在第三排的角落裡找到了一本《搜神記》,講的是鬼神怪異之事。

她翻了翻,裡面有些神仙方術的記載,但和她要找的修仙法門相去甚遠。

猶豫了一下,還是放在了一邊——先拿著,回去再看,萬一有線索呢。

旁邊還有一本《拾遺記》也是志怪一類,一併拿了。

她繼續往後走,在倒數第二排書架的最底層,發現了一本沒有封面的舊書。

書頁發黃,邊角捲曲,像是被翻過很多次,卻又被遺忘在角落的舊書。

她蹲下拿起來翻看,書里記載的是各地山川地理,名山勝跡,寫得不像正經的地理志,倒像遊記。

其中有一段提到了“青城山”,說山中曾有異人修行,“採氣煉丹,不食五穀”。

崔芸蘭的心跳快了一拍,不食五穀,採氣煉丹——這不是普通人乾的事。

她沒有表現出異樣,把這本書也放在那一摞里,站起來繼續往後翻。

這家書局不大,能看的書有限,她把整個書架掃了一遍,挑了七八本書,有經史子集做幌子的,也有雜記志怪做掩護的。

抱到櫃檯前,掌柜的推了推眼鏡,看一眼書,又看了一眼她。

“一併多少?”崔芸蘭問。

掌柜報了個數,碧桃掏錢付了,書被裝進布包里。

出了聚文齋,崔芸蘭沒有上車,站在門口看了看街對面,往前走幾步就是第二家書局,門面比聚文齋大得多,幌子上寫著“文源堂”三個金字。

她抬腳往那邊走,碧桃抱著布包跟在後面,護院不遠不近地綴著。

文源堂是鄴城數得著的大書肆。

上下兩層,一樓賣新書,二樓賣舊書和珍本。

崔芸蘭進去后沒有在一樓停留,直接上了二樓。二樓的人少,只有一個老書生在角落裡翻書,掌柜的也不在一樓那個殷勤,坐在樓梯口的桌案後面打著瞌睡。

崔芸蘭開始掃書架。

這裡的書比聚文齋多得多,她要抓緊時間。

從東牆開始,一排一排地看過去。

經、史、子、集、詩、詞、歌、賦,大部分是她讀過的,沒讀過的翻幾頁就放下。

她要找的東西不在這幾排里,走到最裡面靠窗的一排書架,她停下了。

這一排全是雜書——地方志、族譜、遊記、筆記、話本、志怪,什麼都有,亂七八糟地擠在一起。

她從最左邊開始翻,一本一本地過。

《山海經》,有異獸,有神話,但沒有修鍊法門。

《述異記》,有神仙,有妖怪,但都是故事。

《酉陽雜俎》,有奇聞異事,有佛道雜談,她翻到其中一卷,講的是“劍仙”的事,說某人在山中遇異人授以劍術,三年乃成。

崔芸蘭把這本書也抽出來放在一邊,繼續翻,她翻到了《抱朴子》,葛洪寫的,講煉丹術和神仙方技。

這本書她在韓先生的書架上見過,沒有細讀。

現在翻開來,裡面確有關於“服氣”“導引”“守一”之類的記載,但都是一筆帶過,沒有具體的修鍊方法。

她把書合上放回書架,猶豫了一下又拿了下來,塞進那摞要買的書里——多一本不多,回去細看。

她的目光落在一本薄薄的冊子上,夾在兩本厚書之間,幾乎要被擠爛了。

抽出來一看,沒有書名,封面上只有一個模糊的墨跡,像是寫了什麼又被塗掉了。

翻開第一頁,字跡潦草像是一個人的手記。

“余少時好道,聞蜀中有仙人,乃往尋之...”崔芸蘭站在窗前,一頁一頁地翻著。

這本手記的主人大概是個求道之人,年輕時四處尋訪仙蹤,去過很多名山大川,見過一些自稱得道的人,但似乎始終沒有找到真正的修仙法門。

手記的最後幾頁殘缺不全,字跡也越來越潦草,最後斷在半句話上,沒有寫完。

崔芸蘭把這本手記也放進那摞書里,她又在二樓轉了一圈,從其他書架上挑了幾本看起來正常的書作掩護。

一本《文選》,一本《水經注》,一本《方言》。

加上之前挑的那些,一共十幾本,抱在懷裡沉甸甸的。

她走到樓梯口,掌柜的已經醒了,看了一眼她抱著的書,報了價。

碧桃付了錢,把書裝進另一個布包里,兩個布包都塞得滿滿當當。

從文源堂出來,崔芸蘭站在門口看了看天色。

日頭已經偏高了,從早上出來到現在過去了快一個時辰。

她還想再逛一家,但時間不太夠了。

文會那邊還有活動,她不能缺席太久。

“回去。”她說完上了車。

碧桃抱著兩個大布包跟在後面,喘著氣,不知道蘭姐兒買這麼多書做什麼,但也沒問。

車輪滾動,崔芸蘭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手記里那些殘缺不全的文字還在腦子裡轉——“余少時好道,聞蜀中有仙人,乃往尋之...”

蜀中,仙人。這兩個詞她記住了。

回去之後要把那本手記從頭到尾仔細讀一遍,不管有沒有用,先記下來。

還有《酉陽雜俎》里那段關於劍仙的記載,《抱朴子》里關於服氣導引的隻言片語。

散碎,不成體系,但至少證明了修仙的傳說在人間是有痕迹的。

有痕迹就有線索,有線索就有路。

馬車很快回到了別院,碧桃先下車,抱著兩個大布包站在車旁等。

崔芸蘭踩著腳凳下來,理了理衣裳,帶著碧桃進了別院。

她沒有回自己屋子,先去了慕容先生的住處,站在門口稟報了一聲。

“先生,學生回來了,買了幾本書。”

慕容先生正在和友人下棋,抬頭看了她一眼,見她身後碧桃懷裡抱著兩大包書,嘴角動了一下。

“去吧,別耽誤下午的文會。”

崔芸蘭應了,回到自己屋裡,讓碧桃把書放在桌上,打發了她出去。

門關上,她看著桌上那兩大摞書,深吸一口氣。

一本一本地翻開,把可能有用的內容挑出來,先通讀,再細讀,把關鍵的信息記在腦子裡。

那本手記她翻了三遍,每一頁都仔仔細細地看,連邊角破損的地方都湊近了辨認。

蜀中,青城山,異人,不食五穀,採氣煉丹。

這些詞她記住了,但還不夠,遠遠不夠。

她把書合上,閉上眼睛,把那些散碎的片段在腦子裡歸攏整齊,像存錢一樣存進去,等著以後取用。

窗外傳來文士們說話的聲音,文會下午的場次要開始了。

她睜開眼睛,站起來理了理衣裳,把桌上的書收拾整齊,打開門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