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224
第224章 224
第224章 224十日後,北寧城外。
西境大軍已整裝列隊,赫連崇只帶了二十餘名親衛,輕裝簡從,已併入中軍一側。他一身便服,面容平靜的騎在一匹溫順的棗紅馬上,已不見十日前殿中的頹唐,反倒有幾分卸下重擔后的鬆弛。
赫連橫站在城門送行隊伍的最前方,他換上了一身北寧儲君制式的玄色王服,雖無王冠,但衣冠肅整立在風裡,身姿筆挺,已隱隱有了為王的氣度。他身後站著幾位被迫來“觀禮”的北寧老臣神色複雜。
崔芸蘭策馬行至陣前,依舊是那身半舊的軍服,光頭新長出的發茬已能看出些微青黑,襯得那張尚未完全褪去浮腫的臉,在晨光下多了些雌雄莫辨的清矍。她沒看那些老臣只朝赫連橫略一點頭,算是打過招呼,便勒轉馬頭對中軍下令:“出發。”
大軍緩緩開拔,馬蹄與腳步聲匯成沉悶的轟鳴。赫連橫目送著隊伍遠去,視線在父親挺直的背影上停留片刻,轉身對身後諸臣沉聲道:“回城,議政。”
行軍半日,大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旁停下休整。
崔芸蘭翻身下馬,隨便找了塊還算乾淨的石頭坐下。葉臨默不作聲地跟過來,遞過水囊和用油紙包著的乾糧。崔芸蘭接過,將餅子掰成小塊,放進隨身攜帶的木碗里倒了水進去,用筷子慢慢攪著等餅子被泡軟。
赫連崇也在不遠處席地而坐,親衛給他拿來肉乾和水,他嚼著肉乾,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崔芸蘭那邊。見她和葉臨就著水吃那稀爛的餅糊,與周圍啃著肉乾或生火煮食的兵卒截然不同,心下怪異忍不住起身走了過去。
“崔軍師,”赫連崇在她身邊不遠處蹲下,語氣帶著長輩般的隨意,指了指她碗里的糊糊,“怎麼不啃肉乾?這東西行軍時最是頂餓。” 他又看看葉臨,“葉將軍也吃這個?”
葉臨沒說話,只默默嚼著自己那份同樣泡軟的餅子。
崔芸蘭正用筷子挑起一點糊糊送進嘴裡,抬頭看向赫連崇,臉上忽然浮現出近乎促狹的笑。然後用筷子虛虛點了點自己臉頰靠近耳根的位置:“王爺,你兒子沒跟你說嗎?”
赫連崇一愣:“說什麼?”
崔芸蘭的笑意更深了:“你那好大兒赫連橫,他陣前一記重拳,把我這邊的兩顆后槽牙給打掉了。”
她輕輕“嘶”了一聲,彷彿回想起來還有些不適:“到現在,這兒還是空的,嚼東西還費勁,硬東西更是碰不得,只能先吃軟爛的東西。”
風拂過山坳,帶起細微的塵土。
葉臨面無表情,不知什麼時候也抬頭看了過來。
赫連崇整個人僵在原地,手裡捏著的半塊肉乾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方才那點試圖拉家常的鬆動表情瞬間凍結,一種混合著尷尬荒謬,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涌了上來。
他想起十日前兒子臉上那難堪的紅暈,想起他說“陣前對打,各憑本事”,也想起他後來低聲承認“崔雲舟是個人物...”
“這...”赫連崇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後只乾巴巴地擠出一句,“橫兒他從小手勁就沒個輕重...軍師受苦了。” 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甚至有點可笑。
崔芸蘭卻渾不在意似的,繼續慢吞吞地攪著她的餅糊:“沒什麼受苦不受苦的,打仗哪有不受傷的,我吃泡軟的乾糧也挺好。”
崔芸蘭看他臉上的表情,笑著安慰道:“王爺不用在意,戰場上的事結束了就是結束了。你問了我答了,你就當小輩向您告個狀聽聽就好,北寧的日後還要靠你赫連一脈撐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