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賺錢的法子
第26章 賺錢的法子
崔芸蘭出門后,周嫂在廊下站了一會兒,看著院門關上才轉過身來。
采苓和采萍正在耳房裡收拾碗筷,周嫂走過去,在耳房門口站定沒有進去。
“你們兩個,先別忙了。”采苓抬起頭,采萍也停了手上的活。
周嫂的語氣比平時輕,但很穩,不像以前在偏院時那樣畏縮。
“四姑娘方才說的話,你們都聽見了。布匹在庫房,被褥也在庫房,跟我來。”
采苓放下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看了采萍一眼。
兩人跟在周嫂後面,穿過院子,走到西邊那間用來當庫房的小屋子前。
周嫂從腰間摸出鑰匙,開了門鎖。
庫房不大,東西也不多。
主院送來的幾匹布疊在架子上,新被褥摞在牆角,還有幾樣日常雜物,擺得整整齊齊。
陽光從窗戶紙透進來,照在布匹上,一匹藕荷色,一匹淡青色,一匹灰藍色,還有一匹是惠姐兒喜歡的鵝黃色。
周嫂走到布匹前,伸手摸了摸那匹藕荷色的料子,手在布面上停了一下,然後收回來,轉身看著兩個丫鬟。
“四姑娘說了,讓你們也做新衣。
你們自己挑吧。”采苓和采萍都愣住了。
采苓先反應過來,連連擺手:“周嫂,這,這怎麼使得,奴婢們不敢。”
周嫂看著她,目光比以前硬氣了些,語氣卻還是平和的:“四姑娘說使得就使得。挑吧。”
采苓又看了采萍一眼,采萍咬著嘴唇,小聲說了一句“那...多謝四姑娘,多謝周嫂”。
兩人各自挑了一匹——采苓挑了那匹灰藍色,
采萍挑了那匹淡青色——抱在懷裡,手指攥著布料,攥得緊緊的。
周嫂又從牆角抱出兩條新被褥,塞到她們手裡:“這是給你們的,拿回屋裡用。天冷了,別凍著。”
采苓低頭看著懷裡那床新被子,綢面棉花新絮的厚實蓬鬆。
她在主院當了好幾年丫鬟,冬天蓋的都是舊棉絮,硬邦邦的蓋不暖和。
她從未想過,跟著一個六歲的庶出姑娘,能蓋上這樣的被子。
采萍已經在吸鼻子了,眼圈紅紅的,低著頭不說話。
周嫂轉過身,從架子上拿下那匹鵝黃色的料子,在自己身上比了比。
這是給惠姐兒的。她想起以前在偏院,惠姐兒穿的都是她用舊衣裳改的,補丁摞補丁。今年冬天,惠姐兒有新衣裳了,還是鵝黃色的。
“行了,把東西拿回去吧,該幹什麼幹什麼。”周嫂把庫房的門鎖上,鑰匙依舊掛在腰間。
采苓和采萍抱著布料和被褥回了自己的屋子,一路上一句話都沒說。
進了門,采苓把被子放在床上,又摸了摸那匹灰藍色的布,忽然開口:“采萍,你說四姑娘她怎麼對我們這麼好?”
采萍抱著那匹淡青色的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答:“不知道,但我知道,這府里不是每個主子都這樣的。”
采苓沒有接話,她把布匹疊好放在柜子里,又把新被子鋪在床上,用手把被角的褶皺撫平,一下一下撫了很久。
馬車離開崔家大門。
崔芸蘭靠在車壁上,懷裡抱著布包閉著眼睛。
車簾的縫隙里透進秋日的陽光,一明一暗地晃著。她沒睡著,腦子裡在轉一件事。
錢。
崔家不缺錢。
崔文遠不缺,王氏不缺,嫡出的哥兒姐兒們都不缺。
但她缺,月例二兩銀子,聽著不少,但買書花去大半,剩下的她攢著不敢亂花。
現在添了兩個丫鬟,處處都要用錢。
雖然吃穿用度走公中的賬,但打賞下人、人情往來、以後出門辦事,哪樣都離不開銀子。
名聲是工具,錢也是工具。
光有名聲沒有錢,就像只有弓沒有箭,拉得再響也射不出去。
賺錢的法子她有。
前世在孤兒院,閑得慌,什麼都看過。
香道視頻、古法口紅製作、胭脂工藝,那些東西在腦子裡存了二十多年,清晰得像昨天才看的。
文人名士喜歡什麼?
香。
好香。
這個時代的香方粗陋,她腦子裡那些方子拿出來,隨便改良一下就能在文人圈子裡打開路子。
還有茶藝、書畫裝裱、文房用品的改良,樁樁件件都是能生錢的路子。
但她出不去。
一個六歲的庶女,連出門都要請示,更別說開鋪子做生意了。
胡人封地上的規矩比漢地松,女子可以行商開鋪子,這是她打聽清楚的,但她自己沒辦法,必須派人出去。
人選是個大問題。
周嬸不行——不識字,性子軟,還要照顧惠姐兒。
采苓采萍更不行——主院派來的人,身契在王氏手裡。
現在看著本分,萬一哪天王氏把她們叫去問話,說漏了嘴,她所有的謀划就全完了。
最好是自己買人。身契攥在自己手裡的人,才靠得住。
馬車繼續往前走。崔芸蘭睜開眼睛,把車簾掀開一條縫。
路兩邊的樹飛快地往後倒退,遠處的田野一片枯黃。
最近的鎮子離崔家不到半個時辰的路,先不租鋪面,擺攤賣。
但出門需要門籍令牌——胡人治下出入封地的憑證。
那塊令牌在王氏手裡,崔家上下進出都要經她的手,要想辦法拿到一塊門籍令牌的使用權,理由倒也不難——去鎮上的書局買書。
她已經有了才女的名聲,愛讀書、要買書,合情合理。
只要王氏點了頭,她就能名正言順地派人出門,能操作的空間就大了。
馬車在石家門口停下。
崔芸蘭收回思緒,拎起布包下了車。
石家學堂下課的時候,石寶月還趴在書案上跟那篇《千字文》較勁。
崔芸蘭從布包里掏出那隻竹編蜻蜓,放在她書案角上。
石寶月一抬頭,眼睛就亮了:“給我的?”崔芸蘭點了點頭。
石寶月把竹蜻蜓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翅膀能動,肚子能轉,做工精細得不像幾文錢的東西。
她往崔芸蘭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問:“鄴城買的?”
崔芸蘭又點了點頭。石寶月咧著嘴笑了,把竹蜻蜓小心翼翼地收進書袋裡,拍了拍袋子,心滿意足地繼續抄她的《千字文》。
崔家莊子上,周嫂一上午沒閑著。
崔芸蘭昨晚就交代過,今天要把鄴城帶回來的禮物送到主院那邊去。
周嫂把東西一樣樣清點好,用包袱皮包了,提著出了西跨院。
她走路比從前穩當多了,腰板也挺直了些,見著主院的丫鬟婆子也知道點頭打招呼,不再像以前那樣低著頭貼著牆根走。
走到主院門口,春杏正端著茶盤從裡面出來,見周嫂來了,笑著招呼了一聲。
周嫂把包袱打開,一樣一樣地交代:“這是給二小姐的彩石子,這是給三小姐的泥塑兔子。這是給大小姐的...”她特意把最上面那個青布包袱拿出來,放在春杏手裡:“四姑娘說了,這份單獨給大小姐,是四姑娘的一點心意。”
春杏接過包袱看了一眼,沒多問,轉身送進去了。
崔芸瑤在自己屋裡,春杏把青布包袱送進來時,她正坐在窗前看書,聞言抬起頭看了一眼那個包袱,沒有立刻接:“四姑娘送的。”
春杏把包袱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崔芸瑤放下書,伸手解開包袱。
裡面是一本詩集,封面上沒有題籤,翻開來字跡工整清秀,是她認得的那個筆跡。
詩頁的空白處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有些是解釋典故,有些是分析章法,有些是對某一句的感悟。
批註的字跡很小,但一筆一劃都寫得很認真,看得出是花了功夫的。
崔芸瑤翻了幾頁,手指停在其中一條批註上——“此句轉承處稍顯生硬,若以‘秋色’二字過渡,或可更流暢。”
她看著這行字沉默了很久,崔芸蘭在幫她。
不只是在文會上給她遞那幾個句子,是真的在教她怎麼寫詩。
批註里的每一條都點在了要害上,哪裡該轉,哪裡該收,哪裡該用典,哪裡該留白,說得比她讀過的任何一部詩話都清楚。
崔芸瑤把詩集合上,放在桌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指尖微微發白。
窗外傳來丫鬟們說笑的聲音,秋日的陽光照在窗紙上,把屋子裡映得亮堂堂的。
她坐了很久,才重新翻開那本詩集,一頁一頁地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