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賺錢
第35章 賺錢
第35章 賺錢第二日一早,春杏就把東西送來了。
一個紅木匣子,裡面整整齊齊疊著幾張身契——周嫂的,惠姐兒的,采苓的,采萍的。
另有一塊銅製出門令牌,刻著崔家的字樣,拴著青色的絛帶。
春杏把匣子放在桌上:“夫人說了,四姑娘收好。”
崔芸蘭打開匣子看了看,把身契一張張拿出來確認過,放回去,蓋上蓋子:“替我謝過母親。”
春杏應了,退了出去。
崔芸蘭把匣子收進柜子里,鎖好。
然後讓采苓去叫采萍過來,采苓和采萍站在屋裡,不知道四姑娘要說什麼,有些不安。
崔芸蘭讓她們坐下,兩個人不敢,站著:“今日叫你們來,有件事要說清楚。”
“你們的身契,如今在我手裡了。”
兩個丫鬟的臉色都變了,崔芸蘭的語氣不急不慢,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
“你們今年十五,跟到我身邊的時候十三,兩年了。做事盡心,我看在眼裡。我不會一直留著你們不放。”
采苓抬起頭,眼裡有光在顫。
“等你們二十歲的時候,我放你們自由身,銷了奴籍,出去過自己的日子。到時候會給你們一筆銀錢,夠你們安身的。若想嫁人,我替你們備一份嫁妝,找個好人家。”
采萍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用手背捂著嘴不敢出聲。
采苓站在旁邊紅了眼眶,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她們從沒想過有人會對她們說這些話,從被賣進崔家的那天起就認了命。
一輩子當下人,老了被隨便配個小廝,生一堆孩子繼續當下人。
可四姑娘說,等你們二十歲的時候放你們自由身。
“但這五年,你們要守口如瓶,盡心為我做事。”崔芸蘭的語氣沒有變,還是那樣平平淡淡的:“另外,從明日起,每天下午抽出一個時辰,我教你們學字,算數。”
采苓采萍愣住了,采萍哭著哭著打了個嗝,眼淚還掛在臉上:“四姑娘,奴婢...奴婢們不配...”
崔芸蘭看著她:“沒有配不配,多學一點,多一條路。”
采苓先跪了下來,采萍也跟著跪了。
崔芸蘭沒有叫她們起來,也沒有說什麼“不用跪”的話。
她看著她們跪在地上哭了一會兒,等她們哭夠了,才說了一句:“起來吧,去洗把臉,該幹什麼幹什麼。”
兩個丫鬟站起來擦了眼淚,低頭退了出去,門關上的那一刻崔芸蘭聽見她們在走廊里哭出了聲,聲音悶悶的像捂著嘴。
屋裡安靜下來,崔芸蘭坐了一會兒起身從柜子里拿出那個紅木匣子打開來,把身契又看了一遍。
周嫂的,惠姐兒的,采苓的,采萍的。
四張紙,四個人的命,以後還有更多。
崔芸蘭把匣子鎖好放回柜子里,周嫂在院子里晾衣裳,惠姐兒蹲在葡萄架下寫字,采苓和采萍在耳房裡哭了一陣,現在沒聲音了,大概在洗臉。
當天晚上,崔芸蘭從石家回來,吃過晚飯,把門一關。
周嫂、惠姐兒、采苓、采萍都叫到正屋裡。四個人站在屋裡面面相覷,不知道要做什麼。
崔芸蘭坐在書案前指了指旁邊空著的位置:“都坐下。”
周嫂先反應過來,拉著惠姐兒坐下,采苓和采萍對視一眼,也在後面坐下了。
崔芸蘭鋪開一張紙,提筆寫了四個字——天地玄黃。
“今晚先學這四個字。天,地,玄,黃。一個一個來。”她在紙上把每個字拆開講筆畫,橫豎撇捺,哪裡起筆哪裡收筆,講得很慢,比慕容先生講得還慢。
周嫂握著筆手在抖,寫出來的“天”字兩橫歪歪扭扭,撇捺像兩根棍子支著。
惠姐兒倒是寫得像模像樣,在偏院的時候崔芸蘭就教過她,底子比周嫂好。
采苓采萍年輕,手穩,跟著描了幾遍就有樣子了。
寫了一個時辰的字,休息一刻鐘,接著學算數。崔芸蘭從一到十教起,加減法,用廚房裡的例子——今天買了五個雞蛋,吃了兩個還剩幾個。
通俗好懂,周嫂聽到雞蛋來了精神,算得比寫字快多了。
采苓采萍底子好一些,學得快,崔芸蘭講到二十以內的加減法,她們還能跟得上。
“每天這個時候都來,白天自己找時間練,寫完了放桌上我有空看。出了這個門,對外莫要閑聊。”
四個人點頭,散了。
周嫂帶著惠姐兒回屋,采苓采萍回耳房。
崔芸蘭一個人坐在書案前把剛才寫的字看了看——周嫂的字像小學生,惠姐兒的字比她娘強,采苓采萍的字工整但沒筋骨。
她在每張紙上都寫了批註——“撇太長了”“橫要平”“捺再慢一點”,放在一邊等明天給他們看。
窗外蛐蛐叫得歡,崔芸蘭吹了燈盤腿坐在床上,閉眼調息,靈氣從四面八方聚過來。
體內的小池塘已經蓄了大半,靈氣在水面上方緩緩流轉。
她引導那些靈氣流向全身,肌肉的酸痛一點點散去,手腕上練刀磨出的紅腫也在消退。
明天還要早起還要去主院門口行禮,還要去石家讀書,還要學刀,還要學箭,晚上還要教他們寫字算數。
每一天都排得滿滿當當,一刻不得閑。
她在靈氣的包裹中慢慢放鬆下來,意識漸漸沉入黑暗。
隔壁屋裡燈早就滅了,周嫂和惠姐兒應該是睡著了。
耳房裡采苓和采萍的燈還亮著,隱約傳來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還在練。
崔芸蘭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窗戶紙上透出的微光,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閉上眼睛,繼續冥想。
日子一天天過去,崔芸蘭把那些胭脂水粉的方子又優化精簡了一遍。
鳳仙花加明礬的法子顏色不夠正,她試了試加入少許紅花汁,顏色從暗紅變成了正紅。
蜂蠟的比例也調了三次,太硬了抹不開,太軟了不成型,最後找到的那個比例塗在手上順滑不黏膩。她用小瓷盒裝了幾盒放在抽屜里,過兩天拿出來看顏色有沒有變,味道有沒有餿。
都試過了,沒問題。
然後是口脂,用牛油加蜂蠟加紅花汁熬制,冷卻后灌進小竹管里。
比胭脂簡單但講究火候,火大了有焦味,火小了油蠟不分。
她熬了七八鍋才找到那個恰到好處的火候,第一鍋焦了,第二鍋稀了,第三鍋顏色不正,第四鍋倒是能用了。
她每鍋都留了樣品,對比下來選中了第六鍋的配方,顏色正,氣味好,塗在嘴上不幹不油。
采苓采萍在旁邊看著,記步驟——花瓣泡多久,明礬放多少,紅花汁什麼時候加,蜂蠟什麼時候放,火候怎麼看。
崔芸蘭讓她們上手做,第一次做成漿糊,第二次做成碎渣,第三次勉強能看了。
她沒罵也沒誇,只說了一句:“再做。”
兩個丫鬟不敢懈怠,反覆練了十幾遍,終於做出能用的了。
崔芸蘭掐著日子算,崔芸瑤出嫁后王氏心情好,管事也松泛,這時候開始往外賣東西不容易被人盯上。
出門令牌在手裡,鎮上每五天一個集,趕集的日子人多眼雜,擺個不起眼的小攤正合適。
但她現在還不能親自去,得讓采苓去。
采苓機靈,嘴嚴,在崔家好幾年認識她的人不多,戴著帷帽往集上一站誰認得出來。
采萍留在家裡繼續做貨,周嫂幫著包裝,惠姐兒打下手。
“過幾日起,采苓去鎮上擺攤。第一次不要帶太多,胭脂三十盒,口脂五十支,胭脂一盒六十文,口脂一支三十文,賣完就回來不要貪。價錢定低些,先打開路子。”
崔芸蘭把做好的貨裝在竹籃里,用布蓋好:“每賣一盒胭脂,你留十文。每賣一支口脂,留五文,回來交賬。”
崔芸蘭定價格之前,早就讓采苓從鎮上買了幾樣胭脂回來。
鋪子里最便宜的,最貴的,中間檔的,各買了兩樣。
瓷盒裝的,竹筒裝的,紙包的,林林總總擺在桌上一字排開。
她一個個打開看,聞,用手指沾了在手背上試。最便宜的那種顏色發暗,抹開有顆粒感,顆粒粗得扎手,一股劣質油脂的腥味直衝腦門。
最貴的顏色是正的,也細,但價錢貴得離譜,一盒頂普通人家半個月的嚼穀。
中間檔的那種品質不上不下,價錢倒是定得巧,比上不足比下有餘,最會糊弄人。
崔芸蘭把自己做的胭脂和口脂拿出來,和買來的樣品並排擺著做對比。
顏色不比最貴的差,細膩程度比最貴的還好些,氣味清淡,沒有腥味也沒有香精味。
成本她算過了,鳳仙花是自己院子里種的,不花錢,紅花從藥鋪買用量不大,蜂蠟是周嫂從養蜂人那裡收來的,比鋪子里便宜一半,瓷盒和竹管是讓采苓去鎮上批發的,一個銅板一個,多了還能更便宜。
算下來一盒胭脂的成本不到十文,市面上同等品質的胭脂賣多少錢?
最貴的那個賣到五百文,中間檔的那種賣八十一百不等。
最便宜的那個賣十五文,但那個品質是糊弄人的。
她定的價比中間檔的便宜,比最便宜的貴不少,但品質比最貴的還好。
同樣的東西,她賣低價,這是降維打擊。
崔芸蘭:“第一次去先賣這個價,要是賣得快下次可以漲一點,要是沒人買再降。”
采苓在旁邊聽著,把這些數字記在本子上,也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想過自己賣東西還能留錢。
崔芸蘭看了她一眼:“這是你應得的。”
采苓低下頭應了,眼眶有些發紅,采萍在旁邊抿著嘴唇,不知道是羨慕還是別的什麼。
崔芸蘭又轉向她:“你在家裡做貨,做一盒胭脂給你三文,一支口脂一文,做得多拿得多。”
采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用力點了點頭。
周嫂在旁邊聽著沒說話,她知道自己不識字做不了買賣也做不了貨,但她管包裝管材料管庫存,崔芸蘭說了這些事交給她,每月額外給二百文。
二百文,夠給惠姐兒買好幾尺布做新衣裳了。
惠姐兒趴在小板凳上寫字,頭都沒抬,對這些事不感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