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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出門賣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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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出門賣貨

第36章 出門賣貨采苓和采萍在耳房裡繼續做貨,石臼在屋內咚咚咚地響。

崔芸蘭把賬本翻開又看了一遍,她算得清清楚楚,胭脂和口脂的毛利可觀,但這是小頭。

靠賣胭脂攢錢,攢到能在鎮上盤鋪子的程度,至少得一兩年。她等不了那麼久,錢要來得更快些。

糖,紅糖白糖飴糖,家家戶戶離不了的東西。

市面上的糖品相差,紅糖發黑結塊,白糖發黃顆粒粗,飴糖渾濁粘牙。

她有辦法提純,黃泥水淋糖法,前世視頻里看過,步驟記在腦子裡——紅糖溶水,加草木灰過濾,再淋黃泥水吸附雜質,反覆幾次就能得到雪白的糖霜。

飴糖也好辦,麥芽發芽搗碎,拌蒸熟的糯米發酵,壓榨出汁熬成糖。

火候到了就是琥珀色透亮的飴糖,拉絲不斷,甜而不膩。

這些方子她一個人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沒跟任何人提過。

但開鋪子不能自己出面,她還小才七歲,崔家的庶女不能拋頭露面做生意。

門籍令牌在手裡,但那隻能讓她“出門買書”,不是讓她“開鋪子經商”。

她需要在鎮上盤一間鋪子或一個攤位,但不能用自己的名字。

最好是從人牙子手裡買人,身契攥在自己手裡的人,放到外面替她跑腿、守鋪子、做買賣。

鋪子開起來了,她在幕後操控,誰也不會知道崔家七歲的四姑娘是背後的東家。

崔芸蘭把賬本收好,從抽屜最裡層摸出那個荷包,解開繫繩把裡面的錢倒在桌上。

銅板摞成一小堆,清點下來不到二兩,胭脂賣出去之後會多一筆,但離盤鋪子還差得遠。

她把這些錢重新裝回荷包里放好,把錢數記在賬本最後一頁。

再過幾日采苓就要去鎮上擺攤了,等第一批貨賣完,手裡就有了一筆活錢。

然後第二批第三批,等本金攢夠了,就去鎮上看看鋪面的行情,再去人牙子那裡走一趟,挑個老實本分,嘴嚴腿快的人買下來,放到鎮上替她看鋪子。

糖之後是鹽,崔芸蘭在書案前坐了很久,把鹽的事也想了一遍。

這個時代的鹽比前世的粗鹽好一些,但還遠遠不夠。

發黃髮灰,顆粒粗大,苦味澀味雜陳。

她能提純,用最簡單的方法——溶水過濾再結晶,就能得到雪白的細鹽。

但鹽和糖不一樣。鹽是皇家專賣,從開採到銷售每一環都被朝廷死死攥著,私鹽是殺頭的罪。

她知道這個風險,也掂量過利弊,結論是做不得。

但是可以獻給朝廷,等她再長大一些,等手裡有足夠的籌碼,等能找到一個合適的渠道,把這套提鹽的法子獻上去。

從皇帝那裡,換一個脫離崔家的恩典。

用“為國獻策”這個實實在在的利益,換取自己要的自由身。

畢竟,一個庶女脫離家族另立門戶,不過是崔家少一個女兒的事,卻能讓天下人看到朝廷酬謝賢能的誠意。

要是皇帝問起,為何要脫離崔家,她的理由必須是從家族大義出發,然後在進行補充。

而整個計劃的過程必須細細謀划,隨時進行細微調整,畢竟其中的變數太多了。

崔芸蘭把這些念頭按下去,現在想這些還太早。

她才七歲,鹽的事至少要等十五六歲,到那時候她的名聲、人脈、財力都攢夠了,才能走這一步。

出門那日,天還沒亮崔芸蘭就起來了。

采苓換上昨日挑好的舊衣裳,靛藍色的粗布短襖,袖口磨毛了邊,頭髮用碎布頭扎了,臉上擦了鍋底灰,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了幾歲,像個窮苦人家的媳婦。崔芸蘭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點了點頭。

“第一次去多看多學。別急著賣,先轉一圈看看別人家怎麼吆喝,怎麼擺攤,怎麼招呼客人。”崔芸蘭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離那些賣吃食的遠些,炸油條的,烤胡餅的油煙重,熏到貨物上味道就不對了。最好找賣針線、賣布頭、賣雜貨的挨著,氣味清凈。”

采苓一一記在心裡。

崔芸蘭:“到了攤子上,若有人問你是哪家的,千萬別說實話。報個假名假地方,就說是隔壁縣來的,家中窮得沒法子才出來擺攤,已經婚配了,男人在碼頭扛活。別讓人知道你是崔家的人,更別讓人知道你和崔家有關係。”

崔芸蘭頓了頓,語氣沉下來:“這是為了保護你自己。你一個年輕婦人在外頭,人心隔肚皮。”

采苓的眼圈紅了一下,低下頭用力應了一聲:“還有,不要去巷子里、衚衕里那些人少的地方,有人讓你跟去‘看貨’,不管說得多好都不要去。寧可少賣幾盒,也不能涉險。”

采苓點頭,攥緊了手裡的竹籃。

崔芸蘭:“天黑之前一定要回來,若是趕不及就坐馬車,花幾個錢讓車夫送你到門口。門房的人若問起來,就說替我出去買書、買女人家的小玩意。旁的不要說。”

采苓一一應了。

崔芸蘭從荷包里數出二百文錢遞給她:“這是今日的找零,收好,賣得的錢回來交賬。”

采苓接過錢揣進懷裡。

崔芸蘭退後一步,看著她。十五歲的姑娘站在門口,晨光從她身後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采苓手裡挎著竹籃,籃子里裝著胭脂和口脂,用藍布蓋得嚴嚴實實。

崔芸蘭把該說的都說完了:“去吧。路上小心。”

采苓行了個禮轉身走了,崔芸蘭站在門口看著她穿過院子,走出西跨院的月亮門,消失在夾道盡頭。

腳步很輕,但走得很穩。

采苓出來得早,天剛蒙蒙亮,崔家的大門還沒全開。

挎著竹籃走在鄉間土路上,晨露打濕了鞋面,裙角沾了草籽,她沒在意走得很快,生怕誤了時辰。

從崔家到鎮上不算遠,走二里地到官道口,那裡有同村的牛車去鎮上,坐一趟三文錢。

趕車的老漢姓劉,看見采苓挎著籃子過來,笑呵呵地招呼她上車。

牛車慢悠悠地走,采苓坐在車上看著路兩邊的田野,麥苗才返青,綠茸茸的一片。

采苓懷裡抱著竹籃,籃子里三十盒胭脂、五十支口脂用油紙包得整整齊齊,藍布蓋了好幾層。心裡有些慌,但想起四姑娘說的話,又穩下來。

到了鎮上,天已經大亮了。

集市在鎮子東邊的一片空地上,賣菜的賣肉的賣布的賣雜貨的,各佔一塊地方。

采苓挎著籃子先轉了一圈,眼睛不夠用似的到處看。賣針線的李大娘嗓門最大:“針線!上好的針線!蘇州來的針線!”

喊得整條街都能聽見。賣布頭的王嫂不喊,把布頭一塊塊擺出來,任人翻看,有人問才答話。

賣脂粉的有兩家,一家在街口頭,一家在街尾巴上,都是固定的鋪面,不是她這樣的散攤。

她在心裡記下了——熱鬧的地方人多,但旁邊是賣油炸糕的煙味嗆得慌。

靠里的地方人少些但清凈,旁邊是賣布頭的王嫂,沒有味道。

她選了靠里的位置,挨著王嫂的布頭攤子。

王嫂看了她一眼,沒趕她走,也沒搭話。

采苓從籃子里抽出藍布鋪在地上,把胭脂和口脂一盒盒擺出來,整整齊齊。

旁邊擺了一個小瓷盒打開蓋子露出裡面的胭脂顏色,又拆了一支口脂放在白布上。

做完這些站起身,深吸一口氣,開口喊了第一聲:“胭脂!口脂!上好的胭脂口脂!顏色正氣味好!”

聲音不大,還有點抖。王嫂在旁邊聽見了,扭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動,沒說什麼。

采苓喊了幾聲慢慢放開了,聲音比剛才亮了些。

頭一個顧客是年輕媳婦,蹲下來拿起瓷盒看了看,用手指沾了一點抹在手背上:“顏色倒是不錯,怎麼賣的?”

采苓的心跳得厲害,但聲音穩住了:“胭脂六十文,口脂三十文。娘子若兩樣都買,算八十五文。”

這是四姑娘交代過的,買得多給點優惠,讓人家覺得佔了便宜。年輕媳婦猶豫了一下,買了胭脂付了六十文。

采苓用油紙包好遞過去,低頭把錢收進荷包里。

第一筆生意做成了,心跳得更厲害了,但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接下來斷斷續續有人來問,看的多買的少,采苓不著急,有人問就好好答,沒人問就站著等。

快到午時,賣出了四盒胭脂、七支口脂。她記住了幾個來問價的婦人問的什麼,嫌貴的有幾個,嫌顏色太紅的有幾個,覺得包裝不夠精緻的也有。這些回去都要報給四姑娘。

日頭偏西的時候,采苓開始收攤,把沒賣完的貨裝回籃子里,藍布蓋好。

旁邊王嫂忽然開口了:“頭回來吧?”

采苓愣了一下點了點頭,王嫂幫她收了地上的布,聲音不大:“你這貨不差,價錢也公道,就是嘴太笨。下回來,有人問你就說這是祖傳的方子,外人學不去。再帶幾盒便宜的,有人嫌貴就推便宜的。”

采苓連忙道謝,王嫂擺了擺手,低頭收拾自己的布頭,沒再說話。

采苓挎著籃子走出集市,在路口找了輛牛車。

趕車的老漢要了她五文錢,比來時貴了兩文。她沒還價上了車,懷裡緊緊抱著籃子。

車輪咕嚕咕嚕地響,她靠在車板上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位置選對了,挨著王嫂清凈。

價錢定得合適,買的人沒怎麼還價。嘴確實笨,王嫂說她她就認。

下回要記得帶幾盒便宜貨,有人嫌貴就推便宜的。

牛車慢悠悠地走著,崔家的宅院在暮色中慢慢浮現出來。

采苓在門口下了車整了整衣裳,挎著籃子走進去。

門房探頭看了一眼問了一句:“四姑娘讓買的東西買著了?”

采苓應了一聲沒多說話,低著頭快步穿過夾道,走進西跨院。

崔芸蘭正在屋裡寫功課,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采苓站在門口把籃子放在桌上,揭開藍布,把荷包從懷裡掏出來放在旁邊。

崔芸蘭放下筆沒有說話,等著。采苓深吸一口氣開始報賬:“胭脂賣出七盒,口脂賣出十二支。胭脂每盒六十文,七盒四百二十文。口脂每支三十文,十二支三百六十文。共計七百八十文。找零用了若干,剩下的都在荷包里。”

崔芸蘭打開荷包把錢倒在桌上,數了一遍,數目對得上,她看了采苓一眼:“今日辛苦了。回去歇著吧。”

采苓行了個禮,轉身出去。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回過頭:“四姑娘,旁邊賣布頭的王嫂教了我不少。她說我嘴太笨,下回要帶幾盒便宜的,有人嫌貴就推便宜的。”

崔芸蘭點了點頭:“知道了,去吧。”

采苓走了,崔芸蘭把桌上的錢收進匣子里,胭脂和口脂重新清點了一遍。

賣出去的不多不少第一次能這樣已經不錯了,嘴笨可以練,旁邊有人願意教是好事。

她把賬本翻開把今日的進項記上去——七百八十文,支出車資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