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偽裝,見父親
第4章 偽裝,見父親
第4章 偽裝,見父親這一天,崔芸蘭足足等了兩個月。
從入秋熬到入冬,槐樹的葉子由枯黃變作落盡。偏院那口封死的井沿上,先是結出第一層薄霜,接著霜花厚了又化。
每天崔芸蘭都要問周嫂一句:“今天老爺在不在家”。
問的周嫂都煩了,直念叨你個小娃娃怎麼老惦記著老爺。
崔芸蘭沒法說自己想讀書,更沒法說想借著讀書,去碰一碰外頭更廣闊的世界。好在這個吃人的世道里,給自己攢下一星半點的籌碼。
她只能歪著頭,拿那張白凈小臉對著周嫂,奶聲奶氣的說:“別的孩子都有父親。”
周嫂一下啞了火,沉默半晌嘆了口氣說:“你父親忙。”
父親忙,崔芸蘭心裡門兒清。
於是她得摸清父親不忙的時候,不忙的時候,父親在哪兒,在什麼時辰走哪條道。
崔芸蘭花了兩個月光景,一點點的收集消息。
法子其實也簡單,周嫂每次出偏院去大廚房領飯,去漿洗房取衣裳,還有去庫房領柴米油鹽,崔芸蘭都跟著。
用不著特意去打探,她只要在那些下人扎堆的地方安靜待著,豎起耳朵聽就行。
僕婦們閑聊的內容五花八門,可總有那麼幾條有用的信兒,散在這堆家長里短裡頭。
“老爺今天中午回來吃飯,夫人讓廚房燉了雞湯。”這是大廚房廚娘嘮叨時說的。
“老爺昨天夜裡應酬到挺晚,今兒個怕是起不來。”這是守門門房媳婦漏的嘴。
“老爺最近迷上下棋,每天午後都得在書房自己跟自己擺上一盤。”這是書房洒掃小廝念叨的。
這些信息,崔芸蘭一條條的存進腦子裡。
哪條能用上她還不清楚,可攢的越多,勝算就越大。
兩個月後,崔芸蘭摸出了一個大概的規律。
崔文遠每旬差不多有五六天待在莊子上,剩下的功夫全在外頭應酬,要不就是處理田莊的事兒。
待在莊子上的日子,他通常辰時出門,午時前後回來。
回莊子時,一般走正門。再順著東邊的抄手游廊穿過二門,去主院跟王氏一塊吃午飯。
那條游廊留了倆入口,一個挨著主院,一個挨著前院。挨著前院的那個入口邊上,正好是大廚房。
周嫂每天午時前後去大廚房取飯,大廚房在前院東側,從偏院過去得過一條夾道,穿一道側門再走上一段游廊。
那段游廊跟崔文遠回主院的游廊連在一塊,中間就隔了道月亮門。
要是趁周嫂取完飯回來的路上,在游廊上多待上一會兒,保不齊就能撞見父親。
崔芸蘭把時間摳到了分鐘,足足盯了半個月,她發現周嫂取飯基本在午時一刻上下,來回差不多得兩刻鐘。
崔文遠回來的點兒不太固定,不過大多落在午時三刻到午時正這段空當。
讓周嫂在游廊上等一等,正好能撞上這個時間口子。
話可不能直接挑明,總不能跟周嫂說“咱們去游廊上等老爺”吧。
周嫂對她是不錯,可到底還是崔家的下人。絕不可能帶著個庶出小姐去攔家主,她得找個不惹人懷疑的自然由頭。
挑中的這天,是個極冷的冬日。
頭天夜裡下了霜。
早起天井裡的泥地凍的跟鐵塊一樣,踩上去直硌腳。
就連槐樹上都掛著一層白霜,晨光一照,閃出一片細碎冷光。
崔芸蘭套上周嫂前幾天從漿洗房拿回來的“新衣裳”。
說白了,就是主母王氏二女兒前年的舊冬衣。深綠綢面洗的發白,袖口磨出了一圈毛邊,裡頭的棉絮早結成了塊,可好歹比她原來那件單衣厚實。
周嫂拿針線拾掇了一番,過長的袖口折進去縫死,腰身再收一收,勉強能上身。
給崔芸蘭套衣裳時,周嫂端詳了半天,嘴裡直念叨:“蘭姐兒越長越水靈了,白白凈凈的倒不像個庶出。”
這話要是傳到主母院里那幫人耳朵里,少不了一頓臭罵。
周嫂剛說完就覺得不妥,趕忙閉緊嘴,低頭專心給崔芸蘭系帶子。
屋裡有面巴掌大裂了道縫的破銅鏡,崔芸蘭對著鏡子照了照。
鏡麵糊成一片,只能照出個大概輪廓。小圓臉,嫩白皮膚,眉眼端正,鼻子小巧。她天生唇角微翹,不笑也帶三分笑意。
這兩年來,她一直引著靈氣滋養身子。身子骨比同歲孩子結實的多,沒生過病,頭髮也烏黑濃密,一點不像莊子上那些面黃肌瘦的小孩。
而這張乖巧可愛的臉,是她眼下為數不多的籌碼。
崔芸蘭對著破銅鏡練了練表情,她收起笑意,擺出安靜低眉順眼的乖巧模樣。
眼睛得稍微往下看,可不能垂的太低,低了像心虛。嘴角得收住,絕不能咧嘴,不然顯得輕浮。
額頭得舒展開,別皺眉,皺眉苦相。前世好歹是個跑業務的,什麼人沒見過,第一印象有多要命她再清楚不過。
在這種深宅大院,第一印象就是命脈。
“周嫂,”她仰起頭,聲音軟糯,“我想跟著去取飯。”
周嫂正圍著灶台收拾,頭都沒抬:“今天外頭冷,別去了,在屋裡待著吧。”
“我想去。”說這三個字時,崔芸蘭沒撒嬌,也沒耍賴。只是平靜的帶了點請求意味。
這語調她反覆練過,既不招人煩,又叫人不好張口拒絕。
周嫂抬起頭掃了她一眼,這兩年下來,她早習慣了這孩子的與眾不同。
話少安靜,不哭鬧。偶爾蹦出一兩句,比同齡孩子老成太多。
周嫂只當這是懂事,畢竟沒娘的孩子早當家。
“行吧,裹嚴實點。”周嫂順手從床尾扯了塊舊布,給崔芸蘭脖子圍上。又把那雙小手往袖子裡頭塞了塞,“跟著我走,別亂跑。”
崔芸蘭乖巧的點點頭。
從偏院到大廚房這條道,她早走了不下幾十遍。哪塊磚,哪道有門檻,哪處有轉角,心裡頭門兒清。
崔芸蘭跟在周嫂屁股後頭,步子邁的小但極穩。踩在凍硬的泥地上半點不打滑。周嫂走的快,她就趕緊小跑兩步黏上。
周嫂停下跟人搭腔,她就在邊上安靜站著。垂著眼不亂瞟,更不去拽周嫂的衣角。
大廚房廚娘瞧見她,笑著打趣:“蘭姐兒越長越水靈了。”
崔芸蘭微微點了下頭,露出個乖巧的笑,算是應下了。不卑不亢也不多嘴,活脫脫一個懂事孩子該有的做派。
取完飯,周嫂端起食盒往回趕。裡頭裝了一碗粟米粥,一碟鹹菜外加個雜麵饅頭。
周嫂自己的吃食也差不多,就多出個饅頭。算是給奶娘的加餐,畢竟還得餵奶。
回去的路,走的正是崔芸蘭盤算了兩個月的那條道,出了大廚房,穿過前院東側角門,一頭扎進連著東西兩院的游廊里。
木結構的游廊,頂上蓋灰瓦,兩邊支著矮欄。往年冬天矮欄上都得鋪層草墊子。
偏偏今年還沒來得及鋪,冷風順著縫隙全灌進來了,吹的人直縮脖子。
周嫂腳下生風,只想趕緊走完這一截。
崔芸蘭卻在一個轉彎處,猛的扎住腳。
“周嫂。”她抬手一指游廊盡頭的月亮門,聲音發著怯,“那邊是誰?”
順著手指方向,周嫂一眼望過去。月亮門那頭,正有個人影順著游廊走過來。
離的遠看不清臉,可那身青色長袍,外加後頭跟著小廝的排場,周嫂一眼就認了個真切。
周嫂臉色驟變,一把攥住崔芸蘭的手腕就要往回拖。
麻煩可惹不得,一個奶娘帶著庶出小姐,偏偏堵在老爺回主院的必經之路上。這要是讓有心人瞧見,傳到主母耳朵里,少不了吃一頓掛落。
可崔芸蘭先一步開了口。
“周嫂。”她仰起臉,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聲音掐的不大不小,恰好夠走近的人聽見,“那位是不是父親?”
周嫂心裡猛的一咯噔。想說“不是”,想喊“快走”,更想捂嘴“別亂認”。
崔芸蘭卻一把掙開她的手,往前邁了兩步,往游廊邊上一站。雙手往身前一疊,低頭屈膝行了一禮。
動作真算不上標準。兩歲多的孩子,腿腳太短。屈膝時身子一晃,險些摔了跟頭。
可她死死穩住了。頭一直低著,安安靜靜綳在那個姿勢里,透出股剛學了規矩,拚命想做好卻又不太熟練的憨態。
規矩全是周嫂教的,教她見老爺得低頭,得屈膝,得喊“父親大人”。
當時崔芸蘭學的一板一眼,一遍遍的練。練的周嫂直擺手說:“行了行了,你個小娃娃,老爺又不會來看你”。
誰成想,今天還真讓她用上了。
游廊那頭,崔文遠大步走了過來。
今兒他套了件藏青色厚綢袍,外頭罩著灰鼠皮褂子。腳蹬皂靴,腰裡還墜了塊成色極好的玉佩。
四十齣頭的年紀,麵皮保養的極白凈。留著部修剪整齊的短須,看著倒比歲數顯得年輕。
長相談不上多出眾,勝在身量高大,氣度沉穩,不怒自威。是只有世家大族才能養出來的氣度,和舉手投足間透著的篤定。
後頭跟著個十七八歲的小廝,手裡捧著幾本冊子,估摸是今天在外頭攏的賬目。
隔著老遠,崔文遠就瞥見了游廊邊上那個小黑影。
是個孩子,身上套著件洗的發白的舊冬衣,貼著游廊邊站著。小腦袋垂的低低的,雙手笨拙的疊在身前。膝蓋彎著,身子還在直打哆嗦。
也不知是凍的還是嚇的,邊上還杵著個穿灰布衣裳的婦人。手裡端著食盒,滿臉局促的低著頭,嘴裡結結巴巴憋出一句:“老爺”。
崔文遠腳下一頓。
這條道天天走,這種事倒是頭一回撞見。
孩子們都在各自院里拘著,嫡出的三個丫頭全在主院東廂房,一堆奶娘丫鬟圍著轉。他向來不准她們往這邊跑。
兒子養在王氏房裡,更是金貴的要命,連院門都不讓邁一步。
哪冒出來的孩子??
他往前湊了兩步。
崔芸蘭死死綳著行禮的架勢,她低著頭,視線全砸在自己腳尖上。
腳步聲越來越近,那個高大身影壓了過來。她的心跳有些快,但控制著呼吸,不讓身體有任何多餘的顫抖。
她能聞到一股酒氣和墨香,以及一種世家男人身上特有的熏香味道。
腳步聲在她面前停了下來。
“這是...”
崔文遠的聲音,帶了點不怒自威的疑惑,倒不是存心嚇人,他習慣了被人伺候事事妥帖,冷不丁撞見意外,難免有些納悶。
周嫂兩條腿直打擺子,她撂下食盒,雙手往身前一疊,低著腦袋連聲結巴:“回...回老爺的話,這是...這是蘭姐兒。”
崔文遠面露不解,蘭姐兒?
後頭小廝趕緊壓著嗓子提點:“老爺,是許姨娘那個。”
崔文遠眉頭舒開了,臉上的表情沒怎麼變。
他垂下視線,打量起眼前這個矮矮小小,套著泛白舊冬衣,還拚命綳著行禮架勢的丫頭。
許姨娘。
他想起來了。三年前抬進府的妾,年紀小,生這孩子時大出血,沒保住。
那天夜裡他隨手翻書,翻到本花草雜記,撞見“芸蘭”倆字。覺得順耳就隨口賜了名。打那以後,這孩子就徹底被拋到了腦後。
一晃三年了。
崔文遠掃著跟前這小黑影,姿勢是不太標準,可禮數竟然半點不錯。
低頭,屈膝,雙手交疊。沒抬頭直視,也沒哭鬧撒嬌。安安靜靜往那一杵,儼然一副正經學過規矩的做派。
如今兩歲多點,能把行禮規矩記牢,算是不容易了。他那三個嫡出丫頭,兩歲時還在奶娘懷裡滿地打滾呢。
“抬頭,讓我瞧瞧。”
崔芸蘭慢慢仰起臉,控制著自己的表情。眼睛微微睜大,透出點好奇跟怯意。
唇瓣微啟,沒笑出聲,也沒木著臉,透出一種溫和的叫人看著舒坦的神態。
冬日的日頭順著瓦檐縫隙漏下,正好灑在她白凈的小臉上。
崔文遠愣了一下。
這丫頭比他預想的標緻太多,生了一副讓人移不開眼的好皮相。
頭髮烏黑濃密,腦後頭扎了倆小揪揪,就拿碎布頭隨便綁著。簡單是簡單,可勝在乾淨利落。
更重要的是她的眼神,偏院養大的孩子多畏縮獃滯,她那眼神卻安安靜靜,透著股什麼都門兒清的亮堂。
崔文遠見過的孩子多了去了。
嫡出的,庶出的,別家的,自家的。
兩歲孩子該是個什麼德行,他門兒清。話說不利索,路走不穩當,動不動就乾嚎,見人就往後躲。
可眼前這丫頭安安靜靜站著,不哭鬧,不躲閃。硬是拿出一副遠超歲數的從容,迎上了他的視線。
“叫什麼名字?”崔文遠開口。
算是個小試探,他倒要看看這丫頭能不能答,怎麼答。
兩歲多的奶娃娃,有的連單字都蹦不全,名字更是記不住。
崔芸蘭先微微偏了偏腦袋,做出一副認真消化這個問題的模樣。跟著,用一種清楚的不像兩歲孩童的嗓音回話:“父親,我叫芸蘭。崔芸蘭。”
聲音是不大,可每個字都咬的極准。
她特意咬重了那個“崔”字。崔芸蘭,不單單是芸蘭,是姓崔的芸蘭。
她在提醒崔文遠,這也是他的女兒,姓他的崔。
崔文遠略顯意外。
倒不是因為名字,他實在驚艷於這丫頭說話的條理跟口齒。
一個兩歲出頭的孩子,能囫圇報出全名。能把“父親”這稱呼喊得明明白白。還能在這個距離下,對上眼神半點不發虛。
“幾歲了?”他又拋出一句。
“快三歲了。”崔芸蘭應聲,頓了半秒,又補上一句,“我三月初三生的。”
這回答比上一句還漂亮,不光報了歲數,還主動兜出了底。
崔文遠雖然不記得她的生日,但三月初三這個日子提醒了他一些東西。
許姨娘那年秋天進府,隔年春天落地,日子分毫不差。
“規矩誰教的?”崔文遠眼風掃向邊上的周嫂。
周嫂早嚇的快癱地上了,嘴皮子直哆嗦,半個字都崩不出來。
崔芸蘭乾脆利落接了話:“是周嫂教的。”
她沒幫周嫂邀功,也沒急著撇清干係,就是說了個事實。
可這話從兩歲小孩嘴裡蹦出來,就顯得格外的稀罕。
崔文遠沒出聲,目光在崔芸蘭臉上足足定了好半晌。
他得重新掂量掂量,這個三年來早忘到後腦勺的女兒了。
妾室難產留下的種,丟在偏院里自生自滅。
按理說,早該養成個畏畏縮縮,面黃肌瘦,話都說不利索的小可憐。
可眼前這丫頭,說話有條有理,眼神透亮。儼然是個精心教養出來的大小姐,哪有半點偏院棄兒的影子。
他開始覺得有點意思了。
崔家這莊子不大不小,每天一睜眼全是田租、賬目、應酬。
外帶正妻王氏的絮叨,跟嫡出孩子們的哭嚎。
日子過的寡淡無味,突然蹦出這麼個小東西,雖說上不得檯面,可勝在新鮮。
“冷不冷?”崔文遠問了句。
崔芸蘭頓了一秒,刻意賣了個破綻。
兩歲孩童要是裝的太完美,太老成,早晚得露餡。
她必須在無關痛癢的當口,漏出點孩子該有的笨拙。
她假裝猶豫,跟著帶了點不好意思,老老實實回道:“有一點冷。”
話音剛落,她極自然的縮了縮脖子。把下巴往周嫂給圍的舊布裡頭一埋。那動作小小的,軟乎乎的,帶著股十足的孩子氣。
崔文遠突然笑了,就輕嗤了一聲。
他面色和緩,眼裡神氣跟著軟了幾分。一抬手,隨手呼了一把崔芸蘭頭頂的倆小揪揪。動作談不上多溫柔,也算不上粗暴。全是大人路邊隨手逗貓逗狗的隨意。
“給蘭姐兒裁兩身新衣裳,”他偏頭沖小廝吩咐一句,“從我賬上走。”
小廝趕忙應下。
崔芸蘭立馬低頭,雙手一疊,認認真真又行了一禮。
這回姿勢可穩當多了,拿出恭敬的語氣回話:“謝謝父親。”
崔文遠“嗯”了一聲,抬腳接著往前走。
邁出兩步,他又猛的停下。像想起些什麼似的,扭頭掃了一眼。
那小丫頭還杵在原地,低著腦袋,端著送長輩的架勢。就那麼安安靜靜站著,小身板縮在空蕩蕩的游廊里,顯得格外可憐。
崔文遠莫名覺得,這光景有些扎眼,問:“如今住哪個院子?”
周嫂哆嗦著接茬:“回老爺,在西邊偏院。”
崔文遠面色一沉,西邊偏院?
那不是挨著牲口棚跟倉庫的破地界。
偏院什麼德行他心裡有數,低矮潮濕牆全是裂縫。窗戶紙全是窟窿眼,一到冬天能把人凍僵。讓個兩三歲的孩子住那種地方。
他張了張嘴想交代兩句,可話到嘴邊又生生咽了回去。
換個住處不是不行,可往哪兒換?
主院是王氏的地盤,她哪能容個庶女在跟前晃悠。
東廂房塞了三個嫡女,早擠不下了。剩下的不是庫房就是下人房,全不合適。
“罷了。”他擺擺手:“把她伺候好。”
話是沖著周嫂說的,可崔芸蘭清楚,這也是說給她聽的。
崔文遠沒忘她,起碼這會兒沒忘。
崔文遠的身影徹底沒入月亮門後頭。
周嫂長長呼出一口濁氣,雙腿一軟險些一屁股癱在地上。
她扭頭看著崔芸蘭,眼裡又驚又怕還夾著點佩服。嘴皮子連哆嗦了好幾下,最後硬是擠出一句:
“蘭姐兒,你...你怎麼算準了老爺今天走這條道?”
崔芸蘭仰起臉,沖周嫂露出個乾淨柔軟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