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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無名功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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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無名功法

宮裡的日子比崔家更緊。卯時起身,辰時當值,酉時退值,看起來和旁人一樣。

但崔芸蘭比別人多了幾件事。

每天夜裡,等同屋的人都睡熟了,她摸黑起來,盤腿坐在床鋪上,閉眼調息。

宮裡靈氣比外面稀薄,高牆深院,花草不多,聚不起多少靈氣。

但聊勝於無,她不敢斷。

體內那個小池塘,從偏院時的一汪淺水,到西跨院時的半池,再到如今——小湖泊。

水不算深,但水面寬闊,靈氣在湖面上方緩緩流轉,像晨霧貼著水面飄。

她引導那些靈氣從湖泊里流出來,沿著經脈走遍全身,一遍,兩遍,三遍。

靈氣流過的地方,肌肉放鬆,骨骼強韌,氣血通暢。

第二天醒來,精神比睡一整晚還好。

練功不敢耽誤,宮裡沒有木樁給她劈,沒有武場給她跑,沒有趙師傅教她刀法。

但她有辦法,夜裡坐在床上冥想之前,她在腦子裡練——把趙師傅教的刀法從頭到尾過一遍,一招一式在腦子裡演練,劈、砍、刺、挑,每一刀都劈得認認真真。

她前世看過一本書,說運動員受傷不能訓練時,就在腦子裡練,效果和真練差不多。

她試了,管用。第二天醒來,手臂微微發酸,和真的劈了一百刀一樣。

六年半,她要在那之前把自己的身體練到最好,靈氣攢到最多。

修仙的路還看不清,但她的身體是她唯一確定能帶走的東西。

書庫分內外兩間,外間是尋常書籍,她這幾個月翻了大半,沒有找到想要的東西。

內間上了鎖,門口掛著一塊木牌——“禁書”。

禁書不是修仙秘籍,大多是前朝野史、宮廷秘錄、讖緯圖讖之類,犯忌諱的東西。

但崔芸蘭想,萬一呢,萬一有一本兩本被誤歸到這一類里的呢。

她不能撬鎖,不能硬闖,不能讓人知道她對禁書感興趣。

只能等,等一個名正言順的機會。

機會來得比她預想的快,鄭女官讓她去禁書庫整理一批舊檔,說那些東西擱了好幾年沒人管,積灰了,讓她去清點造冊。

崔芸蘭應了,面上不動聲色,心跳快了半拍。

禁書庫的鑰匙在鄭女官手裡,每天早晨給她,晚上收回。

崔芸蘭拿了鑰匙開了門,一股陳舊的紙墨味撲面而來。

屋子比外間小,書架擠得密密匝匝,灰塵在光線里飛舞,有些書架上還掛著蜘蛛網,她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走進去。

整理舊檔是幌子,找東西是真的。

她把書架上的書一本本拿下來翻,不看內容,先看標題,標題可疑的翻開看一看,不可疑的放回去。

不能太快,會被看出目的。

也不能太慢,鄭女官會起疑。

她給自己定了規矩——每本禁書都要過手,但每本翻看不超過幾息。

頭幾天,沒有收穫。

她翻到的都是野史秘錄宮闈舊事,有些甚至只是賬本和清單。

崔芸蘭不著急,繼續翻。

翻到第七天,她的手停了一下。

那本書夾在兩本舊檔之間,書脊上沒有字,封面上也沒有題籤。

她抽出來翻開第一頁,是一幅圖,畫的是一個盤腿坐著的小人,身上畫著許多線條和圓圈,線條從頭頂一路畫到腳底,圓圈分佈在身體的各個位置。

旁邊寫著字,字跡古奧,認不全,但有幾個字她認得——“氣”“脈”“丹田”“周天”。

她的手微微發緊,繼續往後翻。

圖一幅接一幅,姿勢不同,線條走向也不同。有的小人站著,有的躺著,有的倒立。

文字部分她讀得艱難,有些字不認識,有些句子讀不懂,但“引氣入體”“打通經脈”“大小周天”這些詞,她在前世的網路小說里見過無數次,化成了灰也認得。

這不是尋常的書——是功法。

她飛快地往後翻,把整本書過了一遍。

最後一頁寫著幾行字,她勉強認出大半——“此書乃某入山求道時所錄,凡人所傳,非仙家真傳。然依此修習,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真傳之法,在仙門之中,不入仙門,終難得見。”

崔芸蘭合上書,把書放回原處。

沒有拿走,也沒有做記號,只是記住了它在書架上的位置——從左手邊數第二個書架,第三層,從左邊數第五本。

她記住,然後繼續整理舊檔,一本一本清點造冊。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鋪上,睜著眼睛看著黑暗的天花板。

那本書里的圖畫和文字在她腦子裡一遍一遍地過,可強身健體,延年益壽。

不是仙家真傳,但比什麼都沒有強。她閉上眼睛,按照那本書里第一幅圖畫的姿勢,引導靈氣在體內走了一圈。

靈氣從丹田出發,沿著脊柱往上,到頭頂,再沿著胸前往下,回到丹田。

一圈走完,渾身暖洋洋的,像泡在溫水裡。

再來一圈,又走通了,再來一圈。

靈氣在經脈里流動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些,湖泊表面泛起細微的漣漪。

崔芸蘭睜開眼睛,窗外月光照在窗紙上。她不敢多練,怕出岔子,只走了三圈就停了。把運行的路線的每一步,靈氣經過的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位,都牢牢地刻在腦子裡。

第二天崔芸蘭照常去禁書庫。

開了門,走到那個書架前,把那本書抽出來翻到第一頁重新看起,一邊看一邊把不認識的字記在心裡,回去查字典。

一邊整理舊檔,一邊偷學功法。

書不能帶走,但她可以帶走腦子裡的東西。

鄭女官每天收鑰匙時都問她:“整理得如何了?”

她答:“快了。”

鄭女官不催,她也不急。禁書庫里的書還有很多沒翻完,那本書也只是匆匆看了一遍,功法還沒完全吃透。

她在禁書庫里待到很晚,直到鄭女官來催才鎖門離開。

長廊上空無一人,月光照在青磚地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她把那幾頁功法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崔芸蘭把那本功法的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位都刻進了腦子裡。

崔芸蘭想得更遠,仙人選拔,十五年一次,選的是孩童,越小越好。

她出生那年仙人來過,下一次她快十五歲。

十五歲,在凡人里還是少女,在修仙者眼裡已經太大了。

根骨定型,經脈固化,靈氣感應能力下降,培養價值遠不如七八歲的孩子。

她知道這些,前世看的那些修仙小說里都是這麼寫的。

如果她是仙人,她也會選那些乾乾淨淨的白紙。

可她沒有選擇。她不能早生幾年,也不能讓仙人早來幾年。

她只能在自己能控制的範圍內,把能做的都做了。

她有靈力,這不是修仙小說里那種“感應到靈氣”的玄談,是實打實的,在她體內蓄了好幾年的靈力湖泊。

而那些被選中的孩子,在被帶走之前,身上沒有任何靈力。

他們只是有靈根,是璞玉,需要仙人雕琢。

她已經是半成品了,她不知道這能不能彌補年齡的差距,但至少是一個籌碼。

八歲到十五歲,還有六年半。

兩千多天,她可以把靈力湖泊擴得更大,把經脈練得更寬。

到那時候,她不是一個有靈根的凡人,而是一個已經有靈力基礎的修行者。

仙人如果看到這個,會不會多看她一眼?

她不知道,但她必須賭。

崔芸蘭在黑暗的書庫里坐了很久,禁書庫的鑰匙在她手裡,今天還沒還。

她手裡還握著那本無名功法,翻開最後一頁把那幾行字又看了一遍:“凡人所傳,非仙家真傳。真傳之法,在仙門之中。”

她把書合上放回書架,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是皇宮的夜景,遠處幾點燈火,近處一片漆黑。

十五歲,不小了。

但那又怎樣?

她從來就不是從最好的起點開始的人,在偏院不是,在崔家不是,在修仙這條路上也不是。

她習慣了。

從最差的位置起跑,然後超過所有人。

她鎖好門,把鑰匙還給鄭女官。

鄭女官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值,頭也沒抬:“整理完了?”

崔芸蘭應了一聲:“差不多了。”

鄭女官點了點頭,收好鑰匙,擺擺手讓她走了。

崔芸蘭躺在黑暗裡,把另一件事也想了一遍。

這個時代的歷史,和她前世讀過的那些書,已經不一樣了。

石虎沒有她記憶中的那麼殘暴,胡人和漢人的關係也不是純粹的壓迫與反抗。

仙人存在,修仙者偶爾降臨,凡人地界的權力更迭,在仙人眼裡大概不值一提。

但凡人還是要活著,要在亂世里找一條生路。

石虎四十多歲了,還能活多久?

她記得前世歷史里石虎死後,幾個兒子爭位,自相殘殺,冉閔趁勢而起,建立冉魏,殺胡令一下,鄴城血流成河。

但這是前世的歷史,這個世界的走向已經偏了,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

她需要準備,如果冉魏真的崛起,鄴城不再是安全的地方。

她手裡有宅子,有鋪面,有人。

這些年攢下的銀錢,足夠在別處置產。

她需要一條退路,不在鄴城,在更遠的地方。

南邊或者北邊,她還沒想好。

但未雨綢繆總比臨渴掘井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