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密檔庫,混元訣
第49章 密檔庫,混元訣
第49章 密檔庫,混元訣有了自己的屋子,練刀的事也撿起來了。
宮裡沒有武場,沒有木樁,沒有趙師傅盯著。
但崔芸蘭有辦法,找了一根小木棍,粗細長短趁手,握在手心沉甸甸的。
夜裡關了門,把木棍從床底下抽出來,在屋子中間的空地上站定。
趙師傅教的刀法她練了三年,每一招每一式都刻在骨頭裡。
起手,劈,砍,刺,挑,木棍劃破空氣,帶起細碎的嗡鳴。
屋子小施展不開,她就把動作收著練,不求幅度大,只求發力准。每一刀劈出去,腰胯的轉動、手腕的力度、腳步的落點,和從前在武場上練的一模一樣。
沒有木樁,她對著空氣劈,想象面前站著一個人。每一刀都劈在那個人的要害上,頭、頸、胸、腹。
劈完一套,收棍,站定,呼吸微促,額角沁汗。
再來一遍。
搏擊也沒落下,阿依古麗教的那些近身招式,專攻人體的薄弱處。
她一個人對著空氣練,肘擊、膝頂、鎖喉、絆摔。
一遍,兩遍,三遍,練到肌肉記憶刻進骨頭裡,閉著眼睛都能使出來。
練完了,打水擦洗,換上乾淨衣裳,盤腿坐好,閉眼調息。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
練刀、控物、冥想、讀經、當值,每一天都排得滿滿當當,一刻不得閑
崔芸蘭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太卷了,她有時候坐在窗前發獃,看著窗台上那盆翠竹。
想起前世那些日子,上班、下班、吃飯、睡覺,周末睡到自然醒,躺在床上刷手機,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
那時候覺得日子無聊,現在想來,那是她上輩子最奢侈的事。
這個時代不給人喘息的機會,女子十三四歲定親,十五六歲出嫁,嫁了人生孩子,生了孩子繼續生,生到不能生為止。
丈夫納妾是常事,婆婆刁難是常情,難產而死是常命。
沒有人會覺得這不正常,所有人都覺得本該如此,她不要那樣的日子。
她不是沒想過放鬆,一天不練刀,刀法不會退步。
一天不控物,靈力不會消失。
一天不讀經,經文不會忘。
可只要放鬆一天,就會有第二天,第三天。
她太了解自己了,鬆懈是條下坡路,走上去就停不下來。
她不能開這個頭,一次都不能。
有時候夜深了,她一個人坐在小屋裡,木棍握在手裡,汗滴在地上。
她會問自己,累不累?
累。
值不值得?
不知道。
但她沒有別的路可走,身後是崔家,是王氏,是崔文遠,是那些等著把她當貨物一樣交易出去的人。
她不能回去,一步都不能退。
崔芸蘭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散屋裡的悶熱,她深吸一口氣,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壓下去。
又過了三四個月,靈力控物的功夫比年後又進了一步。
從托起一張紙,到托起一本書,從讓書飄起來,到讓書在空中翻頁。
從翻頁,到把書穩穩噹噹地放在另一摞上。茶杯也能控制了,靈力托起茶壺,壺嘴對準茶杯傾斜,茶水細細地流出來,注滿一杯壺歸原位,杯穩穩噹噹。靈力撤去,茶還在冒熱氣。
她看著那杯茶,不知道自己練得算好還是不好,沒見過別人練,沒有比較,只能和自己比。
比昨天好,比上個月好,比去年好,這就夠了。
她九歲了。
時間不快不慢,她還沒找到修鍊的法門。
禁書庫翻遍了,有用的只有那一本凡人功法,幫她引氣入體,打通經脈,但瓶頸還在那裡,靈力在體內堆積,找不到突破口。
她需要更多的功法,更完整的傳承。禁書庫里沒有,那就只有密檔庫。
密檔庫她進不去。五品女官才有資格,她升到五品至少還得四五年,等不了那麼久。
她只能偷偷進去。
這天崔芸蘭開始行動。
崔芸蘭把靈力放出去,探到門縫外面。
走廊里沒有人,夜深了,值房的人都睡了,巡邏的禁衛剛走過去,下一趟要過一刻鐘。
她收回靈力站起來,開門,閃身出去,關上門。
崔芸蘭動作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她穿著深色衣裳,在暗處不容易被發現。
走廊上沒有燈,只有遠處廊下掛著幾盞燈籠,光線昏黃,她貼著牆根走,腳步無聲。
密檔庫在禁書庫隔壁,她去過禁書庫無數次,知道那道門在哪。
門鎖著,一把銅鎖。
靈力從指尖流出去,探進鎖孔。她看不見鎖芯的結構,但靈力能感覺到。
靈力觸到鎖簧,兩根,一前一後。她用靈力頂住第一根鎖簧,再頂第二根,輕輕一轉,鎖開了。
崔芸蘭推門閃進去,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跳得很快。
密檔庫里很黑,沒有窗戶。她從袖中取出一顆夜明珠,是阿鐵從鋪子里收來的,不大,光也弱,但在黑暗中足夠了。
密檔庫比禁書庫小,書架擠得滿滿當當。
崔芸蘭一本一本地翻,不看內容,先看標題。
有“功法”“修鍊”“仙”“道”相關字眼的,抽出來翻開看一看,不是就放回去。
手在發抖,靈力在體表流動,感知著外面的動靜。
巡邏的禁衛腳步聲遠遠傳來,她停下手裡的動作,屏住呼吸,等腳步聲過去,繼續翻。
一本,兩本,十本,二十本。
都不是,她加快速度,靈力托起書架高層的書,一本一本飛到她面前,她飛快地翻看,不是就放回去。
夜明珠的光很弱,她湊得很近,字跡在光下勉強可辨。
翻到第三十七本時,她的手停了。封面上寫著三個字——“混元訣”。
翻開第一頁——“混元者,天地未分,一氣混茫。此訣以氣為本,以意為用,氣隨意行,意隨氣轉。修至大成,可御氣飛行,呼風喚雨。”
崔芸蘭的手指攥緊了書頁,不是凡人功法,是仙家真傳。
她飛快地往後翻,把內容一頁一頁地印進腦子裡。
引氣入體她已做到,辟穀、築基、金丹、元嬰、化神,這些詞在前世的網路小說里見過無數次,如今寫在泛黃的紙頁上,沉甸甸的。
崔芸蘭不敢久留,記了個大概,把書放回原處,退出密檔庫鎖好門,貼著牆根走回自己的小屋,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心跳如擂鼓。
夜明珠的光還亮著,她把腦子裡記的那些內容寫下來,她寫得飛快,潦草但每一個字都不能錯。
寫到手酸,寫到燭火燒盡,寫到窗外天蒙蒙亮。
崔芸蘭放下筆,看著桌上那厚厚一疊紙——《混元訣》,從引氣入體到築基,從築基到金丹,從金丹到元嬰。
她把紙折好收進枕頭底下,吹滅燈,躺下去拉好被子,心跳還沒平復,靈氣在體內橫衝直撞。
她閉著眼睛引導靈氣走了一遍,依舊久久不能平靜。
密檔庫里的東西流到外面去是禁書,在皇家手裡只是收藏。
皇家不需要修仙,皇家只需要知道有修仙這回事。
仙人選拔弟子,皇家要送子弟參選,就需要知道選人的規矩、仙門的來歷、修鍊的門檻。
這些東西不能寫在明面上,不能讓人隨便翻閱,但皇家自己得留著。
崔芸蘭把《混元訣》的內容默寫出來之後,又去了密檔庫三次,一次是核對《混元決》確認每個字都和原版一模一樣后,才放心。
每次都是夜深人靜的時候,用靈力開鎖,閃進去,翻書,記內容,出來,鎖門——沒有人發現。
第二次,她找到了一本《仙門紀要》,記載的是歷代仙人降臨的時間、地點、選拔人數,以及被選中的皇室子弟名單。
裡面夾著一張鄴城周邊的山川圖,標註了幾個圈,寫著“靈氣濃郁”“曾有仙蹤”之類的字眼。
她把那張圖和紀要的內容都記了下來,第三次,她找到了一本《丹藥初解》,講的是煉丹的基礎知識,草藥、火候、丹爐。
書里說真正的仙丹需要靈力催動,凡人煉不出來,但有些基礎丹方可以強身健體,延年益壽,她也記了下來。
密檔庫里的書多,但又用的翻來翻去就那麼幾本。
沒有驚天動地的仙家秘典,沒有一步登天的修鍊捷徑,但對她來說已經夠了。
《混元訣》給了她方向,從引氣入體到築基,每一步該怎麼走,寫得很清楚。
她照著練了幾日,體內的瓶頸終於鬆動了——靈力不再堆積在湖面上方,開始順著功法引導的方向緩緩下沉。
湖面平靜下來,水更深了,也更清了。
深夜。
崔芸蘭站在窗前,深吸一口氣,靈氣在體內流轉,前所未有的順暢。
路還長,築基之後是金丹,金丹之後是元嬰,元嬰之後是化神。
她不知道能走到哪一步,但至少她在路上了。
崔芸蘭知道自己唯一的優勢是什麼,不是家世、才學、容貌,那些東西在仙人面前不值一提。
仙人選弟子,看的是靈根、資質、心性。
這些她都有,但別人也有。
被選中的那些孩子,哪一個不是靈根出眾,資質過人?
她有什麼是別人沒有的?她從出生就開始修鍊了。
在偏院的槐樹下,在羊水裡,在她還不知道什麼是靈氣的時候,她就在感知靈氣了。
五年的冥想,五年的積累,五年的靈力湖泊。那些被選中的孩子,在被仙人帶走之前,身上沒有任何靈力。
他們是一張白紙,是一塊璞玉,她不是白紙,她已經被靈氣浸潤了將近十年。
這是她唯一的優勢,仙人看到那些孩子,看到的是“可造之材”。
仙人看到她,看到的也許是一個“已經上路的人”。
差距有多大,她不知道。但至少,這是她和別人不一樣的地方。
崔芸蘭盤腿坐在小屋裡,閉上眼睛,內視體內那個湖泊。
湖水清澈,水面寬闊,靈氣在水面上方緩緩流轉。
比起密檔庫里記載的築基境界還差得遠,但比起她剛入宮時又深了幾分。
仙人選拔在六年之後,她還有六年時間。
六年,夠她把體內那個湖泊變成海。
不夠,就把湖泊挖得更深。
不夠,就把靈力煉得更純。
她從來不是從最好的起點開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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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宮裡比往常熱鬧了些,太子選妃的消息傳出來,各大世家都在活動,遞帖子的遞帖子,托關係的托關係。
崔芸蘭每日當值,看著禮賓司的文書多了起來,來往的各家僕從也多了起來。
她面無表情地整理文牒,核對名單,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確實和她沒有關係,太子妃選的是嫡女,是世家大族的嫡出女兒,她一個庶女出身的七品典儀,連邊都沾不上,更不願意沾上。
而崔家嫡系的信就是這時候送進來的,信寫得客氣,但意思很明白——嫡系那邊要送一個嫡出的女兒進宮選太子妃,請四姑娘在宮中多加照應。
隨信附了一張銀票,數額不小,崔芸蘭看完信,把銀票收進匣子里,信放在桌上,看了一會兒,拿起來又看了一遍。
嫡系送自家的女兒進宮選妃,讓她這個旁支庶女在宮裡照應。
說出去有些可笑,但嫡系不覺得可笑,她雖然在崔家不受待見,但在宮裡站穩了腳跟,認識禮賓司的人、認識趙女官、認識了因大師。
嫡系看中的不是她的身份,是她的人脈,想要她在宮中給這位崔家嫡女鋪路。
崔芸蘭深吸一口氣,鋪開紙,提筆給嫡系回信。
信,不止要寫得客氣,話還得好看。
現在不是翻臉的時候——“信已收悉,宮中選妃之事,芸蘭自當留意。若有能幫上忙的地方,定不推辭。”
寫完了封好口,叫來小安子,托他轉交崔家送信的人。
崔芸蘭坐在書案前,把嫡系送來的銀票從匣子里又拿出來看了看,數額夠她在鄴城再買一間鋪面的。
她把銀票收好,鎖上匣子。
窗外蟬鳴聒噪,她沒有開窗。
太子選妃,崔家送女,和她沒有關係。
但她知道,有些機會不是等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