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NCrawler

第5章 她的籌碼是自己

庶女仙途 — www.novel543.com · All chapters

第5章 她的籌碼是自己

第5章 她的籌碼是自己送新做冬衣來那天,又是個陰天。

偏院天井裡頭的泥地凍的邦邦硬,周嫂正蹲在灶台前燒水,聽見院門外頭有人喊“周嫂在不在”時,手裡那根柴火差點沒掉進灶膛里。

在這偏院里住了三年,她還是頭一回聽見有人來敲門。

來人是崔文遠身邊那個小廝福安,十七八歲的年紀,身量不高,圓臉上長了雙不大但很活泛的眼睛,一看就是個機靈人。

後頭還跟著兩個粗使婆子,一個抱著幾匹布跟兩件疊的整整齊齊的冬衣,另一個拎著兩個竹筐,裡頭裝著炭還有棉被。

福安站在院門口規規矩矩的沒往裡進,就探頭看了眼院子里的光景。

他的視線在那堵裂了縫的土牆,跟半死不活的槐樹上停了下,然後收了回來,臉上沒什麼多餘表情。

周嫂已經迎了出去,一雙手在圍裙上反覆擦了幾下,彎腰福了一福:“福安小哥,這、這是...”

“老爺吩咐的。”福安語氣很平淡,像在說件尋常不過的事兒,“給蘭姐兒做了兩身冬衣,還有一筐銀霜炭、一筐普通炭、棉被是新絮的一共兩條。老爺說了天冷,讓蘭姐兒別凍著。”

周嫂愣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嘴裡一連串的念叨著“謝老爺恩典”,手忙腳亂的把人往裡頭讓。

兩個粗使婆子把東西搬進屋,擱在那張搖搖晃晃的木板床旁邊,跟著就退了出去。

福安站在門口沒進裡屋,隔著門帘等了一會兒,像在等什麼人。

崔芸蘭在裡屋聽見外頭動靜了,她正坐在床上,身上裹著那條洗的發白的舊被子,手邊放著周嫂小閨女的一隻布老虎。

沒急著出去,她先深吸了一口氣,把情緒調整到合適狀態。

得有感激,不能太多,多了顯諂媚。

得有崇拜,不能太明顯,明顯了顯刻意。

還得有那麼一點點的孺慕之情,一個長到快三歲才頭一回見著父親的庶出女兒,對父親該有種天然的好奇跟嚮往。那是血緣裡帶出來的東西,用不著掩飾,也不能太誇張。

崔芸蘭從床上滑下來,赤腳踩在冰涼的泥地上。走到門口時停了停,伸手把那塊當門帘的舊布掀開一條縫,露出一張小臉。

今天頭髮梳的是兩個小髻,拿碎布頭綁著。周嫂手巧,在髻邊別了朵不知什麼時候攢下的乾花。

花都枯的不成樣子了,可襯著她那張白白凈凈的小臉,倒有種說不出的清秀。

身上穿的還是那件洗的發白的舊冬衣,新衣裳沒捨得穿,想等個合適的場合。

看見門帘後頭露出那張小臉時,福安微微怔了下。

跟在崔文遠身邊好幾年,崔家上下的人他都見過,偏院里這個蘭姐兒卻是頭一回碰面。

之前只聽府里老人提過一嘴,“許姨娘那個丫頭”。

語氣裡頭帶著種不值一提的輕慢。他一直以為那就是個面黃肌瘦、畏畏縮縮的小可憐。

可門帘後頭那張臉,跟他想的完全兩碼事。

白白凈凈,眉眼端正。一雙眼睛黑亮黑亮的,像冬天裡兩顆剛剝出來的水靈靈的葡萄。

瞧見福安在看自己,她沒躲閃,也沒傻乎乎的瞪回去。就微微低了低頭,雙手交疊在身前。

動作還有點笨拙,行了個不太標準但禮數周全的禮。

“福安哥哥好。”聲音軟軟的,帶著小孩子特有的那股子奶氣,每個字都咬的很清楚。

福安連忙彎了彎腰不敢託大:“蘭姐兒折煞小的了,叫福安就行。”

從門帘後頭完全走出來,崔芸蘭站在門檻裡頭仰臉看著福安。

視線越過福安肩頭,往院門外看了一眼,像在找人。看了兩眼沒找著,臉上表情變了點。

那種小心翼翼不敢表露的期待落了空,最後化作一片平靜。

“福安。”她猶豫了下,像鼓了很大勇氣才開口,“父親呢??”

看著她仰起的那張小臉,福安發現那雙黑亮眼睛里有點點亮光。像在期待,又像不敢期待。他忽然有點說不上來什麼感覺,這孩子在找老爺。

在這深宅大院里他見多了,嫡出的公子小姐們見老爺是家常便飯,有時候還嫌老爺管的寬。

可偏院里這個沒人管的孩子,就見了老爺一面,一直惦記到現在。

“老爺忙。”吐出這兩個字的時候,福安語氣比平時柔和了點。

崔芸蘭點點頭,沒追問哭鬧,像普通孩子那樣揪著不放。

就那麼低下頭,小小的下巴埋進舊衣領口裡,安安靜靜的說了句:“我知道了。”

這四個字的語氣太靜了,靜的不像個快三歲的孩子。

裡頭帶著種讓人心裡發緊的懂事,那種只有沒人疼的孩子才有的,不給人添麻煩的懂事。

福安心裡動了下。

他不是心軟的人,在崔家當下人心軟活不長。可面前這個小小的人兒,穿著洗的發白的舊衣裳,站在陰冷潮濕的偏院門檻上,聽說父親不來就安安靜靜低下頭。

這種懂事,比哭鬧更讓人難受。

沉默了一小會兒,崔芸蘭又抬起頭,嘴角彎了彎,露出個小小的笑容,像在說沒關係。

“福安。”轉身走到床邊,崔芸蘭指了指周嫂正收拾的那兩件新冬衣,“父親讓人做的衣裳好漂亮,我從來沒穿過這麼好看的衣裳。還有棉被,好暖和。”

伸手摸了摸那床新棉被,動作輕輕的,像在摸什麼寶貝。

跟著回過頭,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映著灶膛里跳動的火光,她認認真真的開口:“幫我謝謝父親。”

福安彎了彎腰:“蘭姐兒放心,話一定帶到。”

點點頭,崔芸蘭像忽然想起什麼,偏著頭想了想,跟著說了句話。

似隨口提起般自然,沒半點刻意痕迹。

“福安,周嬸子把我照顧的可好了。”崔芸蘭回頭看了周嫂一眼。周嫂正蹲灶台邊燒水,聽見這話,手裡的葫蘆瓢頓了下。

崔芸蘭又轉回來,沖福安說:“周嬸子教我行禮,教我說話,教我見到長輩要問安。她對我很好,就像我娘親一樣。”

崔芸蘭說得天真爛漫,像在跟個大人分享什麼好事。

福安聽了,眉頭微微一動。

視線掃過崔芸蘭,又看了眼站在灶台邊紅著眼圈的周嫂,心裡轉過幾個念頭。

那天老爺回來說起過這蘭姐兒,說這孩子“不像是偏院里養出來的”。說話有條理,行禮懂規矩,眼睛也清亮。

當時福安還琢磨,偏院里那個奶娘大概教了些。現在聽蘭姐兒自己這麼一說,倒印證了老爺的判斷。

周嫂是個本分人,雖說粗鄙,該教的規矩倒都教了。這孩子也爭氣,全學會了。

可福安心裡還有個更深的念頭沒說出來。

周嫂一個奶娘,能教的也就最基礎的規矩。

見老爺得低頭、得屈膝、得叫父親大人。可那天蘭姐兒在游廊上見老爺的表現,早超出了“基礎規矩”的範疇。

那語氣、那做派、說話的內容跟條理,絕不是周嫂能教出來的。

可那又怎麼樣??

一個庶出女兒,聰明點、早慧點,對崔家是好事。聰明的女兒長大了能派上大用場,管它是聯姻還是別的什麼,總比個笨的強。

老爺那天對蘭姐兒的態度,不就是因為她聰明、好看、懂規矩,不像個偏院里長大的野丫頭嗎??

把這些念頭壓回肚子里,福安臉上還是那副規規矩矩的表情。

“蘭姐兒好生歇著。”他彎了彎腰,“福安先回去復命了。”

崔芸蘭點點頭,又行了個禮。這回動作比剛才穩了點,像在認真努力的把這禮行好,不想讓父親身邊的人覺得她沒規矩。

福安轉身要走,腳剛邁出門檻,後頭傳來個小小的聲音。

“福安。”

他回過頭。

站在門檻裡頭,崔芸蘭兩手攥著舊衣裳的衣角,抿了抿嘴唇。像猶豫了很久才開口:“父親他,身體好嗎?那天我瞧見他好像很累的樣子。”

這話問的天真。天真後頭藏著股小心翼翼的關切。

不是刻意討好,就是一個孩子對只見過一面的父親,那種天然出於血緣的牽挂。

福安心頭又是一動。

“老爺身體好著呢。”他說,“蘭姐兒放心。”

崔芸蘭“嗯”了一聲,臉上那乖巧笑容又露了出來。

她站在門檻後頭,一直看著福安走出偏院大門,看著那倆粗使婆子的背影消失在夾道盡頭,這才慢慢收回視線。

周嫂走過來把她抱起,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鼻子有些酸:“蘭姐兒,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她哽了下,“說我像你娘親,我、我就是個下人,可當不起...”

崔芸蘭把臉貼在周嫂肩窩裡,沒出聲。小手緊緊摟著周嫂脖子。

回到裡屋,周嫂把她放在床上,轉身去收拾那兩筐炭跟棉被了。

一個人坐在床上,崔芸蘭小手摸著那床新棉被。軟軟厚厚的,跟原來那條硬邦邦,結了塊的舊被子完全兩樣。把臉埋進新棉被裡,能聞見棉花的清香和一股陽光的味道。

她閉上眼,腦子裡回放著剛才跟福安的每一句對話。

說周嫂教她規矩,對。

把早慧推給周嫂的教導,也對。

讓福安帶話感謝父親,對。

最後問父親身體好不好,這一步走的有點險,可效果應該不錯。

一個三歲孩子,見過父親一面就念念不忘,還惦記著父親累不累。這種天真的孺慕之情,哪個父親聽了不動容?

可她也清楚,光讓父親覺得她可愛、懂事、好看,遠遠不夠。

世家大族裡的女兒,可愛有什麼用?

好看有什麼用?

懂事又能有什麼用?

這些東西在父親眼裡,不過是件商品的附加價值。真正能讓她立足的,是“有用”。

聰明的女兒,能給家族帶來好處。

聯姻的時候,聰明比美貌更管用。

聰明的女兒嫁去夫家能站穩腳跟,能給娘家帶來長久利益。

不像漂亮的擺設,新鮮勁一過就扔在邊上。

崔家這種門第,不會在乎一個庶女死活。他們在乎的,是她能不能在聯姻里發揮作用。

她得讓崔文遠看明白,她是個值得投資的資產。

不是因為可憐乖巧,而是因為她聰明早慧,學東西快,將來能派上用場。

這才是她真正的籌碼。

可同時,她必須藏住大部分的底細。

不能讓人發現她不是個普通三歲孩子,不能讓人發現她天天都在用冥想感知靈氣。

更不能讓人發現,她腦子裡裝的根本不是個孩子該有的東西。

得表現的聰明,又不能聰明到讓人害怕。

得表現的早慧,又不能早慧到讓人起疑。

她要在“平庸”跟“妖孽”之間,找條窄的不能再窄的縫隙,然後剛好卡在裡頭。

把東西收拾好,周嫂走過來坐床邊,伸手摸了摸崔芸蘭額頭。手很糙,可很暖和。

“蘭姐兒,你剛才跟福安說的那些話,是你自己想的?”周嫂語氣裡帶了點遲疑。

睜開眼,崔芸蘭沖周嫂笑了笑:“是我想的,父親對我好,我要謝謝父親。”

一個三歲孩子,因為父親送了東西高興,想道謝,再正常不過了。

周嫂沒再追問,笑了笑,把新棉被給崔芸蘭蓋好,轉身又去灶台邊忙活了。

躺在暖烘烘的被窩裡,聽著灶膛里柴火噼啪作響的聲音,崔芸蘭閉上眼。

她開始冥想。

靈氣還是那副樣子,稀薄,若有若無。可她已經能越來越清晰的感受到它的存在。

這兩年來,她天天都花時間坐槐樹底下“曬太陽”。周嫂以為她在發獃,其實她是在用冥想的法子,引導那些微弱靈氣一點一點的滲進身體里。

這世上,修仙者是存在的。可普通人對靈氣的感知幾乎為零。

一個偏院里長大的庶出女兒,要表現出對靈氣的敏感,等她的絕不是被送進仙門,而是被當成妖怪。

她還太小,需要個身份,一個能正大光明的獲取知識跟資源的身份。

而在這時代,在崔家,一個庶出女兒能有的唯一身份,就是“父親膝下那個乖巧懂事,聰明早慧的女兒”。

她得把這身份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