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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鍊氣十二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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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鍊氣十二層

第50章 鍊氣十二層崔芸蘭和慕容先生的通信一直沒斷。

每隔十天半月,她就把寫好的信交託給採買文牒的小內侍轉送出去。

慕容先生那邊回了信,也託人捎進宮裡來。信寫得不長,先生問她的學業,她答;先生給她出題目,她做;先生指出她的不足,她改。和在石家讀書時沒什麼兩樣,只是人不在跟前了。

慕容先生在信里誇她文章有進步,說她的策論比以前沉穩了,少了些鋒芒,多了些厚實。

崔芸蘭看了把信折好收進抽屜里,鋪開紙研墨提筆,寫下一封回信——把近日讀的書、寫的文章、遇到的疑難一一寫上去。

有些問題慕容先生能答,有些答不上來,就讓她自己再想想。

崔芸蘭也不急,想不通的先放著,說不定哪天讀著讀著就通了。

了因大師走後,她讀經少了,讀書多了。

經要讀,書也要讀,兩樣都不耽誤。

功課和差事也一樣,哪樣都不落下。

崔芸蘭寫完最後一個字,把信紙折好封口,在信封上寫了“慕容先生親啟”,放在桌角,明日托小內侍送出去。

過了幾日,選妃宴開始。

選妃宴設在御花園,七月的天,熱得蟬都不敢叫了,園子里搭了涼棚擺了冰盆,好歹有些涼意。

崔芸蘭被調去當值,負責核對名冊、引導各家女眷入席。她穿著女官袍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名冊,站在園門內側。

各家女眷陸續進來,環佩叮噹,衣香鬢影,她低頭核對名冊抬頭認人,往來穿梭腳步不停。

“你就是崔芸蘭?”

她抬起頭,面前站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穿著銀紅色褙子,頭戴赤金鳳尾簪,耳垂上墜著紅寶石墜子容貌姣好,眉目間帶著一股矜貴之氣,身後跟著兩個丫鬟。

崔芸蘭看著她的臉,知道這是誰了——崔家嫡系,崔文遠堂兄的女兒,崔明玉。

“是。”崔芸蘭低頭行了個禮,“崔典儀見過小娘子。”

崔明玉上下打量著她,目光從她臉上掃到衣袍上,又從衣袍上掃回臉上。她不說話,崔芸蘭也不說話,垂著手站在一旁,該有的禮數到了,不多也不少。

“果然和她們說的一樣。”崔明玉終於開口,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笑意:“乾乾淨淨的,不像崔家旁支的人。”

崔芸蘭沒有接話,崔明玉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帶著丫鬟往園子里走了。

崔芸蘭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花木深處,低下頭繼續核對名冊。

崔家嫡系送她進來選太子妃,讓她在宮裡照應。

不是她去找崔明玉,是崔明玉來找她。

這是在告訴她——我知道你是誰,你也該知道我是誰。

崔芸蘭翻開名冊,在崔明玉的名字旁邊輕輕點了一下,合上名冊。

崔芸蘭沒心思理會崔家嫡系那些事,她每日當值、讀書、練功,時間排得滿滿當當,恨不得把一刻鐘掰成兩刻用。

但崔明玉隔三差五就打發丫鬟來叫她,說是“請崔典儀過來說說話”。

崔芸蘭不能不去,崔家嫡系的面子她可以不給,但崔文遠的面子她不能不給。

嫡系那邊寫信來,崔文遠沒說什麼,可默許就是態度。

她若推拒,嫡系那邊不會怪崔明玉,只會怪她這個旁支庶女不識抬舉。

這對她在宮裡沒有好處,特別是她如今還沒脫離崔家,一個不聽話的庶女,崔家嫡系那邊想毀了她不是沒辦法。

打壓,壞她名聲,用崔家人脈給她使絆子,陰招太多了。

她還沒能力和嫡系和崔家撕破臉。

她雖然有靈力有修為,但還不會術法,混元決上只有靈力的修鍊吐納方式,沒有術法記載,就像被人刻意剔除了。

僅靠自己摸索出來的靈力控物法門,就撕破臉暴露底牌太危險也太蠢了,她還得忍,還得藏。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一旦崔家知道她是修仙之人,只會想著控制她,利用她,威脅她,榨乾她的價值為崔家某利。縱使她有靈力護身,也有力竭的時候。

若是皇家知道她是修仙之人,想要控制她謀利,她若不從,不願,皇帝派軍圍剿亂箭齊發,一樣能讓她死無全屍。

到時候,不止是她死。跟著她的阿鐵、周嬸、惠娘、采苓、采萍都會性命不保,石家更是不會出手和皇帝作對。

她不賭人性這種東西,也不信人性。

在仙人沒來前,她絕對不能暴露。

---

去就去。

崔明玉住的地方離崔芸蘭值房不遠,走一盞茶的功夫。

去了無非是問——太子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太子妃選評看重什麼?哪位貴人在選妃宴上說話管用?

崔芸蘭能答的答,不能答的就說:“不知。”

不多話也不多事,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一句不漏。

崔明玉對她不冷不熱,問完了就擺擺手讓她走,連茶都不留一杯。

崔芸蘭也不在意,行個禮退出來,回去繼續做自己的事。

崔家對這個太子妃的位置勢在必得,崔芸蘭看得出來,嫡系那邊下了血本,銀錢送進來不少,人也送進來不少。

崔明玉本人也爭氣,容貌、才學、家世都不輸人,在選妃宴上表現得很得體。

但選太子妃不是選美,是選勢力。皇帝要看太子妃的娘家是誰,能帶來多少助力,太子要看太子妃的品性如何,能不能母儀天下。

崔家嫡系的門第擺在那裡,不低,但也不夠高。

崔明玉能不能被選上,不是她能左右的,也不是崔家能左右的。

崔芸蘭把崔明玉丫鬟送來的信放在桌上,拿起筆給崔明玉寫回信。

信寫得不長,把能說的說了,不能說的還是“不知”,寫完了封好口,叫小安子送去。

崔明玉能不能選上太子妃,她不知道,也不關心。

崔芸蘭關心的是密檔庫里還有幾本書沒翻完,是《混元訣》還有幾層沒練通,是六年後的仙人選拔她能不能被選上,那些才是她的事。

有了《混元訣》,崔芸蘭心裡有了底。

照著書上的描述一一對照,她現在的境界大概在練氣十一層。

引氣入體、打通經脈、靈力湖泊,都對應得上。

十一層到十二層之間有個瓶頸,她之前感覺到的就是那個——靈力在湖面上方堆積,胸口發悶,新來的靈氣無處可去。

那是從十一層到十二層巔峰的過渡階段,再往上就是築基。

書上說,築基是修鍊的分水嶺,築基之前只是凡人,築基之後才算真正踏上修仙之路。

她不知道自己修鍊的速度是快是慢,沒有師父指點,沒有同門比較,只有一本從密檔庫里偷出來的功法。

但她算過,她從出生就開始修鍊了——在羊水裡感知靈氣,在偏院里打坐冥想,在石家武場上一邊練刀一邊引氣入體。

九年,練氣十一層。

她不知道別人用多久,也不想知道。

十一層到十二層,瓶頸還在那裡,但比幾個月前鬆動了許多。她照著《混元訣》的法門,把靈力從湖泊里引出來,順著經脈走遍全身,再引回湖泊。

一圈,兩圈,三圈,每一圈都比上一圈快一些,順一些。

瓶頸像一塊冰,在靈氣的沖刷下一點一點地融化。

九歲到十五歲還有六年,六年夠她突破十二層、築基,甚至築基中期。

夠了。

---

崔芸蘭腦瓜子嗡嗡的,崔明玉坐在她對面,手裡端著一盞茶,語氣不咸不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四妹妹在宮裡當值這麼久了,想必認得太子身邊的人吧?幫忙遞首詩進去,也不難。”

崔芸蘭低著頭,沒有接話。

“若是不方便遞詩,把太子引去御花園也可。選妃宴那幾日,太子常去御花園散步。四妹妹在禮賓司當值,安排個路線什麼的,應該不難。”

崔芸蘭心裡冷笑了一聲。

不難?她入宮到現在,太子的模樣只遠遠見過一次。

那次還是年底大宴,太子坐在皇帝下首,隔著幾十層人,她只看見一個模糊的側臉。

她從來沒有主動往太子跟前湊過,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生怕被人注意到。

崔家嫡系倒好,輕飄飄一句話,就要她去遞詩引路。

當皇宮是她家後院?當太子是她家親戚?崔家真的是想要那個太子妃的位置,想瘋了。

“崔家嫡女。”崔芸蘭在心裡把這四個字默念了一遍。

崔家嫡系出身的女兒,從小被捧在手心裡長大,覺得天底下的東西只要想要就能得到。

太子妃的位置想要,宮裡的人脈想要,她崔芸蘭也得乖乖聽話。

憑什麼?憑崔家嫡系的名頭?憑崔文遠的面子?還是憑那些送進來的銀錢?

崔芸蘭抬起頭,看著崔明玉。

十四五歲的少女坐在那裡,妝容精緻,衣著華貴,眉眼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她大概從來沒有想過,面前這個九歲的庶女會拒絕她:“芸蘭在禮賓司當值,管的是文書和宴席安排,太子的行蹤,實在夠不著。”

崔明玉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你在宮裡一年了,就沒認識幾個太子身邊的人?”

崔芸蘭搖頭:“太子身邊的人,都是內府精選的心腹,芸蘭品級低,夠不上。”

崔明玉沉默了片刻,臉色有些不快但沒發作。她放下茶盞擺了擺手:“行了,你先回去吧,再想想辦法。”

崔芸蘭行了個禮,退出來,她走在長廊上,步子不快不慢。

崔明玉不會善罷甘休,崔家嫡系也不會。

他們認定了她在宮裡有關係,認定了她能幫忙。

崔芸蘭回到自己的小屋,關上門,在書案前坐下。腦子裡還在嗡嗡響,她閉了一會兒眼,把那些雜念壓下去。

深夜,崔芸蘭呼出一口氣,崔明玉的話還在腦子裡轉,嗡嗡的像夏天的蟬鳴,趕不走也捂不住。

她不痛快。

不是不敢拒絕,是拒絕之後那種無力感——崔家嫡系不會因為她的拒絕就放過她,崔明玉不會因為她的推託就另尋他人,她們認定了她在宮裡有關係,認定了她能幫忙,認定了她必須幫忙。

她不想幫,但不能不理會,不能撕破臉,不能讓人抓住把柄。

她不痛快。

這股不痛快沒有別的出口,只能往修鍊里化。

崔芸蘭盤腿坐在床鋪上,閉眼,內視。

靈力從湖泊里流出來,順著《混元訣》的路線走遍全身。

瓶頸還在那裡,比幾個月前又鬆動了一些,但還沒完全突破。

她以前不急,今晚急。

不是急躁,是把那股不痛快壓在靈力里,讓它跟著靈力一起走。

靈力走到哪裡,不痛快就跟到哪裡。

一圈下來,不痛快散了一些。兩圈下來,又散了一些。三圈走完,胸口那塊堵了幾個月的東西像被撬動了一下,靈力猛地衝過去,湖泊翻湧,浪花飛濺。

湖面比之前寬了一圈,水更深了,靈力流動得更快了。

練氣十二層。

她睜開眼睛,屋裡漆黑一片。

瓶頸破了,不是靠頓悟機緣,而是靠日復一日的積累和今晚那股不痛快。

她用不痛快當鎚子,把瓶頸砸開了。

胸悶徹底消失,靈力在體內流轉順暢無比,像一條小河,從湖泊出發流遍全身,再回到湖泊,比以前快了一倍不止。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靈力從指尖流出來,在掌心裡凝成一團小小的光,乳白色的像月光。

崔芸蘭把那團光托在掌心看了一會兒,靈力一收,光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