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虛與委蛇
第53章 虛與委蛇
第53章 虛與委蛇消息是趙女官帶進來的。
趙女官手裡拿著一份文書,走進值房的時候嘴角帶著一絲說不清的笑意,把文書往崔芸蘭桌上一放,“太子妃定了,崔家嫡女。”
崔芸蘭正在整理文牒,聞言手裡的筆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一眼那份文書。
封面上寫著“冊太子妃詔”幾個字,崔芸蘭的目光在那幾個字上停了一瞬,低下頭繼續寫。
趙女官站在旁邊,看著她——不激動,不驚訝,不像崔家的人,倒像在看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事。
事實上確實和她沒有關係,她不是崔家嫡系,不是崔明玉的同胞妹妹,只是旁支一個庶出的女兒。
崔明玉當上太子妃,她不會多得一匹綢緞,一文月錢。
但事情成了就好,成了——她手裡的把柄就是有用的了。
崔家日後若是裝聾作啞,想賴賬擋路。
她會讓崔家把東西全都吐出來。
崔明玉和嫡系要她在宮中幫忙搭橋牽線,往來的書信她都留著,她能讓崔明玉高台起,也能讓崔明玉悄無聲息的摔得粉身碎骨。
畢竟朝中世家嫡女,太子的侍妾,多的是替換的人選。
而太子那種男人,只要用對了方法不怕不咬鉤。
讓崔明玉這個太子妃失寵——不難。
她甚至不需要正面出手和崔家嫡系交惡,依舊可以裝做一個受崔家擺布,有些才名的庶女。
至於崔文遠和王氏,他們的好名聲如今是她給的,她能給也能收。
傍晚下值,崔芸蘭回到自己的小屋,關上門給崔家寫信——給崔文遠的信,給王氏的信,給嫡系的信。
三封信措辭不同,意思都一樣。
都表面功夫,還不得不演。
恭喜崔家,恭喜嫡系,恭喜崔明玉。
寫完了封好口放在桌角,只等明日託人送出去。
崔明玉如今當上太子妃,崔家嫡系成了皇親國戚,就連崔文遠那一支也能跟著沾光。
太子妃的位子是崔明玉自己要的,崔家要的路是崔嫡系自己選的。
宮裡是什麼地方,崔明玉想當上太子妃的時候,她就該知道。
得寵失寵,生男生女,宮闈傾軋,朝堂博弈,樁樁件件都是刀。
崔明玉以為這一切都是自己應得的,以為太子對她上心是因為她自己的本事,以為太子妃的位子坐上去就穩了。
崔明玉還不知道宮裡是什麼地方,不知道那些比她聰明、美貌、家世出眾的女人是怎麼死在這座宮牆裡的。
崔明玉那樣的人,被家裡保護得太好,不知道世道的險惡。以為嫁得好就能過得好,以為太子對她上心就能一輩子安穩。
她不知道這座宮牆裡埋著多少女人的骨頭,不知道那些曾經也和太子“上心”過的女人,現在都在哪裡。
過了幾日。
崔明玉派人送了兩套料子過來,來的是崔明玉身邊的丫鬟,穿著體面說話也客氣,“太子妃說,這段日子勞煩四姑娘了,這點心意,請四姑娘收下。”
料子是好料子蜀錦的,一匹藕荷色,一匹淡青色,花紋精細手感滑膩。
崔芸蘭看了一眼,低頭行禮,“多謝太子妃賞賜。”
丫鬟走了,崔芸蘭把料子收進柜子里,臉上沒什麼表情。
兩匹蜀錦換一個太子妃的位子,天底下沒有這麼便宜的買賣。
崔芸蘭把崔明玉的影子從腦子裡清出去,不是她冷血,是她早就看透了。
在這座宮牆裡,心軟的人活不長,她要活到仙人選拔的那一天,就要比所有人都清醒。
崔芸蘭在窗前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夜,這個世道就是吃人的世道。
她從小就知道,在偏院里許姨娘因為生她而死的時候就知道。
在崔家,看著庶出的女兒被當作貨物一樣議價的時候就知道。
崔芸蘭不想變成那樣,她不要做被吃的那個,她要跳出這個世道,做那個跳出去的人。
仙人選拔,是她能看到的唯一一條路。
六年,她要在六年內把自己修鍊到最好。
靈力要夠,心性要穩,身體要強。
她不是世家大族捧在手心的嫡女,她是偏院里自己長出來的野草。
野草不需要人澆水施肥,不需要人遮風擋雨,野草自己就能活。
世道吃人,她不吃人,但也不被人吃。
年前太子大婚,崔芸蘭又跟著忙了將近一個月。
禮賓司的文書堆成了山,宴席的安排、賓客的名單、賞賜的清單,樁樁件件都要經手。
崔芸蘭每日天不亮就起來,夜裡很晚才能歇下,連練功的時間都壓縮了一半。
但她沒有抱怨。忙是好事,忙說明她有用,有用才能在宮裡站穩腳跟。
大婚那日,崔芸蘭站在偏殿的廊下,遠遠看著太子和太子妃的身影。
崔明玉穿著大紅嫁衣,頭戴鳳冠,被內侍攙著走過長長的宮道,身後是文武百官,各國使臣鐘鼓齊鳴場面盛大。
崔芸蘭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值房。熱鬧是別人的,她還有一堆文牒沒整理完。
年前大婚忙完,緊接著就是年底。
宮裡張燈結綵,各處都在洒掃除塵,發放賞賜。
崔芸蘭跟著趙女官跑前跑后,核對名單、封裝賞賜、打發各處來領賞的人,忙得腳不沾地,連去藏經閣的時間都沒有。
但她的功課沒落下,修鍊沒落下,夜裡回到小屋再晚也要打坐半個時辰。
年底最後一天,崔芸蘭坐在小屋裡,把這一年的賬在心裡過了一遍。
年初她九歲,年末她十歲了。從七品典儀到如今,差事沒出過差錯。
宮外的鋪子從一家變成了兩家,茶館開起來了,點心鋪也開起來了。
阿鐵的賬越記越好,采苓的買賣越做越順,惠姐兒的字越寫越端正。
靈力從練氣十一層突破到十二層,控物的功夫也越來越穩。
一年,做了不少事,但還不夠,明年要做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