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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太子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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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太子傳話

第54章 太子傳話太子大婚後不久,又想起崔芸蘭這個人來。

孫內侍來傳話的時候,崔芸蘭正在值房裡整理文牒。放下筆,站起來整了整衣袍,跟著孫內侍走了。

路上崔芸蘭在心裡把太子可能問的問題過了一遍,把該答的,不該答的都理清楚了。

太子在東宮的書房裡,穿著月白色常服,坐在書案後面,手裡拿著一卷書。見崔芸蘭進來,放下書,指了指下首的椅子。“坐。”

崔芸蘭行禮坐下,垂著眼雙手放在膝上。

太子問起漢家文學,崔芸蘭一一作答,太子似乎很滿意,聊了大半個時辰,又問起她最近在讀什麼書。

崔芸蘭答,“《漢書》。”

太子來了興趣,問她對漢書中哪一篇印象最深。

崔芸蘭答,“《董仲舒傳》。”

太子讓她說說,她便說了——董仲舒的“天人三策”,講天人感應,講君臣父子,講大一統。引經據典,條理分明,點到即止。

太子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

崔芸蘭面上恭敬,心裡那股火卻越燒越旺。

噁心,從胃裡翻上來,壓都壓不住。她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微笑。

心裡卻在想——你大婚不久,新婚燕爾,不去陪你的太子妃,召我一個小小女官來談什麼漢家文學?

是真的愛讀書,還是覺得新鮮,還是別的什麼心思?

她只知道,她不想在這裡多待一刻。

太子又問了幾個問題,崔芸蘭答完,太子擺擺手讓她退下了。

崔芸蘭行了個禮,退出書房。

孫內侍送她出來,笑著說,“殿下許久沒和人聊得這麼高興了。”

崔芸蘭笑了笑沒接話,出了東宮走在長廊上,她心裡那股火還在燒。

噁心,從胃裡翻到喉嚨,又被她咽下去。

不能吐,吐了就露了。

崔芸蘭深吸一口氣,把那股噁心壓下去。

但腦子裡在分析思考這事。

太子召她說話了,這是第二次。

第一次是選妃宴期間,第二次是大婚後不久。

兩次之間隔了幾個月,她以為太子已經忘了她,看來沒有。

她想起前世在網上看過的一個詞——“養成”。

有些男人喜歡小女孩,不是成年女子的那種喜歡,是養成的那種喜歡。

看著一個女孩從小長大,一步步變成他想要的樣子。

太子二十歲,她才十歲,年齡差正好。

太子召她談漢學、談文學、談她讀什麼書,看起來很正常,一個太子和一個女官,能有什麼?

但她心裡不安。

她想起太子看她的眼神,不是看一個女官的眼神,也不是看一個孩子的眼神。

她說不清是什麼眼神,但讓她不舒服,讓她噁心,讓她想逃。

她不敢賭,她賭不起。

萬一太子真有那個癖好,她就是案板上的肉。

宮裡是太子的地盤,她跑不了,躲不掉,連死都不一定能死得痛快。

她必須找一把傘,一把太子不敢動的傘。

了因大師。

皇帝敬重了因大師,太子也敬重了因大師。

如果大師在皇帝面前說她有佛性,說她與佛有緣,說她是佛門中人——那她就是半個佛門的人了。

太子再混賬,也不敢對佛門中人下手。

不是不能,是不敢,皇帝看著,朝臣看著,天下人看著。

一個太子,對佛門弟子下手,傳出去,名聲還要不要?

但了因大師不會無緣無故替她說話,她得讓大師覺得她值得。

不是因為人情,是因為她才學、她的悟性、她與佛有緣的樣子。

這一年多來,她在藏經閣里讀經、寫禪詩、接公案,不就是為了這一天嗎?

她不需要大師知道她的真實想法,只需要大師覺得她是個可造之材。

一個對佛學有悟性、有才學、有慧根的女官,值得栽培。

大師在皇帝面前隨口提一句“此女有佛性”,皇帝不會多想,太子不會多問,她的命就保住了。

她要想辦法出宮去見了一次因大師,不能刻意,不能讓人看出目的,最好的借口是——去鄴宮寺請經書。

宮裡藏經閣的書她讀得差不多了,鄴宮寺的藏經比宮裡多,她想去看,求大師指點。合情合理,不會有人起疑。

到了鄴宮寺,見了了因大師,她要把這一年多來讀經的感悟、寫禪詩的成果、對佛法的理解,都展示出來。

讓大師看到她的才學,看到她的悟性,看到她的佛緣,然後——順理成章地在皇帝面前提一句。

不需要刻意,大師只是“隨口一提”。

皇帝不會多想,太子不會多問,而她的命就保住了。

必須出宮去見了一次因大師,這件事不能拖。

崔芸蘭把自己這一年多來對佛法的理解、讀經的感悟、寫過的禪詩,全都整理了出來。

厚厚一疊紙,字跡工整,條理分明。不是臨時抱佛腳,是這一年多來每日讀經、參禪、寫詩的積累。

每一篇感悟,每一首禪詩,都實實在在是她自己寫的,了因大師一看便知。

年底忙完后,崔芸蘭尋了個出宮的機會。

借口是去鄴宮寺請經書,宮裡的藏經閣讀得差不多了,想去鄴宮寺看看有沒有宮裡沒有的典籍。

上峰沒有多想,批了。

馬車停在鄴宮寺門口,崔芸蘭下了車,讓阿鐵在外面等著,自己走了進去。

寺里很安靜,冬日的陽光照在青石板地上,幾隻麻雀在檐下啄食。

她向知客僧報了名姓,說想求見了因大師。

知客僧進去通報,不多時出來,引她進去。

了因大師在禪房裡,崔芸蘭進門行禮,大師讓她坐。

崔芸蘭沒坐,把那疊紙從袖中取出,雙手遞上。“大師,這是弟子這一年多來讀經的感悟和寫的一些禪詩。弟子才疏學淺,不敢說有什麼心得,只是把自己所思所想寫下來,請大師指正。”

了因大師接過去,翻開第一頁。

崔芸蘭的佛學底子不深,但她有兩輩子的積累。

前世在網上看過的那些佛家故事、禪宗公案、高僧語錄,這一世都有了經文的印證,一條一條對得上。

她的感悟不是憑空捏造的,是讀了經、想了很久、忽然明白的。

了因大師是得道高僧,一眼就能看出這孩子的悟性是真還是假。

崔芸蘭不怕他看,因為她寫的是真的。

了因大師翻了幾頁,看了幾首禪詩,讀了讀她對《金剛經》“應無所住而生其心”的感悟。

那一段她寫了很久——不是解釋經文,是把心裡那個“忽然明白”的過程寫出來。

崔芸蘭寫道:“從前讀此句,只知字面意思。後來有一天坐在窗前,看風吹竹葉,忽然就明白了。心若有所住,就像竹葉被凍住,風吹不動。心無所住,就像竹葉隨風搖擺,來去自由。”

不是高深的佛理,是實實在在的體悟。了因大師看完這一段,把紙放在桌上,看了崔芸蘭一眼,目光里有審視,也有認可。

“你這一年多,沒有虛度。”了因大師說。

崔芸蘭低頭。“弟子不敢懈怠。”

了因大師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過幾日,貧僧入宮面聖。你若有空,來藏經閣。”

崔芸蘭的心跳快了一拍,面上不動聲色,低頭行禮。“弟子恭候大師。”

出了鄴宮寺,崔芸蘭上了馬車,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了因大師說“過幾日入宮面聖”,不是她提的,是大師自己說的,她不需要再說了。

大師會在皇帝面前說什麼,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大師記住了她,記住了她寫的那些感悟,記住了她這個人。

馬車離開鄴宮寺,崔芸蘭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這一步走出去了。

了因大師看了她寫的那些感悟和禪詩,說了“沒有虛度”——這是認可。

但要大師開口替她在皇帝面前說話,還不夠。

認可不夠,要信任。

信任不夠,要看重。

看重不夠,要覺得“此女可造”。

她需要讓了因大師覺得她值得栽培,不只是有悟性——悟性好的人多了去了。

要的是心性,是持之以恆的精進,是把佛學當成一回事,不是嘴上說說,是真讀、真參、真悟。

這一年多來她每日讀經、寫感悟,不是為了討好大師,是她確實在讀、在想、在悟。

大師看得出來,假的就是假的,真的就是真的。

了因大師說過幾日入宮面聖,那是她最後的機會。

大師面聖時不會刻意提她,那不是大師的風格。

但若皇帝問起,大師會答,答什麼,取決於大師對她的印象。

她不需要大師替她說好話,只需要在皇帝面前提一句——“宮中有個女官,頗有佛性。”

不需多,一句就夠了。

回到宮裡,崔芸蘭沒有放鬆。

藏經閣去了更勤,了因大師入宮之前,她要把最近讀的幾部經的感悟再整理出來。

不是臨時抱佛腳,是這一年多來一直在做的事,只是多寫幾頁紙而已。

她把自己對《法華經》的感悟寫了下來,又把對《楞嚴經》里“七處征心”的體會重新梳理了一遍。

不是解釋經文,是寫自己怎麼想的、怎麼明白的、明白之後心裡是什麼樣子,寫完了看了一遍,折好收進袖中。

她知道急不得,了因大師有自己的節奏。她只能等,等了因大師入宮,等大師在皇帝面前開口。

口,什麼時候開,她不知道。

但她該做的都做了,不該做的也做了。

崔芸蘭想到了一種可能,了因大師入宮面聖,皇帝若問起佛法,大師也許會提她一句。

但還有一種可能——她去找了因大師的時候,皇帝正好也在,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了因大師是皇帝敬重的高僧,皇帝時常召他入宮,有時在偏殿說話,有時在藏經閣翻閱典籍。

如果她去藏經閣找大師,恰好皇帝也在,她該怎麼辦?

不能退,退就是失儀。

不能慌,慌就是露怯。

不能刻意表現,刻意就是諂媚。

她要在皇帝面前顯出“有用”的樣子——不是自誇有用,是讓皇帝自己覺得她有用。

崔芸蘭把這個問題翻來覆去地想了好幾天,她把自己在宮裡這快兩年多做的事、會的本事、能替朝廷分憂的地方,一條一條在心裡列出來。

字寫得好,文章也寫得,謄抄文書,起草詔令都能勝任。

熟悉朝中各部門的職能、各官員的姓名官職、各地方的風土人情。

還會算賬,精通算術,更重要的是,她有才名,鄴城文會上那四句話,皇帝不可能沒聽過。

但這些還不夠。

皇帝身邊的能人多了去了,不缺一個會寫字會算賬的女官。

她需要的是——讓皇帝覺得她有用,但不是現在,是將來的某一天。

她現在太小,才十歲,很多事情做不了,但她可以學,可以長。

她需要讓皇帝看到她的潛力,看到她的可塑性,看到她是一個值得培養的人才。

了因大師在皇帝面前提一句“此女有佛性”,皇帝可能會記住她,但不會重用她。

佛性和治國理政有什麼關係?沒關係。

她需要讓皇帝看到她的“用”不在佛學,在實務。

佛學只是敲門磚,入了門之後,她要拿出來的東西就不是佛學了。

如果皇帝問她讀了什麼書,她不能只說佛經,要說《漢書》《史記》《資治通鑒》(這一世叫《通典》),說歷代興衰,治國方略。

如果皇帝問她有什麼見解,她不能只說佛理,要說朝政。

但要有分寸,點到即止,不能讓人覺得她一個十歲的小女官在妄議朝政。

最好的方式是——借古喻今。

講歷史,不講當下。

講前朝,不講本朝。

講道理,不點名批評。

崔芸蘭把這些問題都想清楚了,剩下的,就是等。

等了因大師入宮,等她去藏經閣的那一天。

如果真的遇到了皇帝,她知道該怎麼說。

不會刻意,不會諂媚,不會讓任何人覺得她是在表現。

她只是“恰好”在,又“恰好”說了幾句有用的話——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