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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可以讀書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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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我可以讀書嗎?

第6章 我可以讀書嗎?這天晚上,崔芸蘭做了一件讓周嫂意外的事。

天已經擦黑了,偏院里沒有點燈。

周嫂她端著半碗菜籽油,用一根棉線捻了燈芯,猶豫了半天還是沒點,把油倒回了罐子里,打算等惠姐兒和蘭姐兒都睡了再摸黑收拾。

惠姐兒是周嫂自己的閨女,大名叫惠娘,比崔芸蘭大半歲,白白胖胖的性子憨憨的,笑起來兩個酒窩和崔芸蘭一起在偏院里長到快三歲,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擠在一床舊被子里,像兩隻小貓一樣蜷著取暖。

崔芸蘭今天破天荒地沒有在睡前冥想,她等周嫂把惠姐兒洗乾淨,換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單衣,自己也乖乖地讓周嫂擦了臉和手腳,然後拉著周嫂的衣角,仰起臉來,聲音軟軟地說了一句讓周嫂愣住了的話。

“周嫂,讓惠姐兒和我一起睡,用父親新做的被子拿出來蓋。天冷了,再把炭盆點上,。”

周嫂手裡拿著擦腳布站在床邊,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在崔家當下人不是一天兩天了,知道這裡頭的規矩。

新做的棉被是老爺賞給蘭姐兒的,那就是蘭姐兒的東西。

蘭姐兒雖然是庶出,但好歹是主子,惠姐兒是下人的孩子,主僕有別,再窮的人家也講究這個。

蘭姐兒願意跟惠姐兒擠一張床已經是恩典了,哪還能用她的新被子?

“蘭姐兒。”周嫂蹲下來,看著崔芸蘭的眼睛,聲音壓得很低,“那新被子是老爺賞你的,你自己蓋,惠姐兒不冷,她有鋪蓋的。”

惠姐兒站在床邊,穿著那件露棉花的舊棉襖,吸溜著鼻涕也不哭也不鬧,就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那床疊得整整齊齊的新棉被。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好東西,只是覺得那床被子看起來比她們平時蓋的那床厚實得多,顏色也鮮亮,還是青底白花的細棉布。

崔芸蘭看了看惠姐兒,又看了看周嫂,伸出小手去拉周嫂的袖子拉了拉,聲音軟軟的說:“周嫂,新被子很大,我一個人蓋不下。惠姐兒和我一起蓋,暖和。炭盆也點上吧,你晚上還要起來給惠姐兒餵奶,別凍著了。”

她自己很早就不喝奶了,在她能夠說話學會走路,能吃正常食物,並且能夠消化吸收食物的時候就不喝了。

但是惠姐兒不行,她是正常孩童,在這個時代母乳所能提供的營養,對她身體營養吸收有還是有很有好處。

周嫂鼻子一酸,眼眶熱了一下,趕緊別過臉去,假裝整理床鋪。

她在這偏院里待了三年,沒有人問過她冷不冷。

可蘭姐兒問了,用一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讓她把炭盆點上,讓她別凍著。

“周嫂,你凍著了,我和惠姐兒就沒有人管了。”崔芸蘭又補了一句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周嫂終於沒忍住,伸手把崔芸蘭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小腦袋,眼淚啪嗒啪嗒地掉了下來。

她沒出聲,怕嚇著孩子,只是肩膀一聳一聳的,把哭聲咽回了嗓子里。

崔芸蘭一動不動地讓周嫂摟著,小手在周嫂後背輕輕拍了拍,像大人哄孩子那樣。

她不是在做戲。

她確實想讓周嫂對她更好,確實想讓周嫂,在將來被人問起的時候,說她是個懂事的好孩子,這一點她不否認。

但她在說那些話的時候,心裡是真的覺得天氣冷,覺得周嫂不容易,想讓惠姐兒也蓋上暖和的被子。

兩輩子的記憶加在一起,她見過太多像周嫂這樣的人。

老實、本分、善良,在這個吃人的時代里像一根草一樣活著,沒有人會在意她們的冷暖,但她們卻把自己僅有的那點溫暖,分給了別人的孩子。

周嫂哭了一會兒,抹了把臉站起來,嗓門比平時大了幾分,像是在掩飾剛才的失態:“行,聽蘭姐兒的。把新被子拿出來炭盆也點上,今天咱們娘仨暖暖和和地睡一覺。”

她手腳麻利地把新棉被鋪開,柔軟的布面在昏暗的光線里泛著柔和的光。

惠姐兒看見新被子,終於沒忍住,小手伸過去摸了摸,摸完了回頭看著崔芸蘭,憨憨地笑了:“蘭姐兒,好軟。”

崔芸蘭笑了笑,拉著惠姐兒的手鑽進了被窩。

新棉被厚實蓬鬆,帶著棉花和陽光的味道,和那床硬邦邦結了塊的舊被子完全是兩個世界。

惠姐兒在被窩裡拱來拱去,舒服得直哼哼,不一會兒就打起了小呼嚕。

周嫂把炭盆點上,用的是老爺賞的那筐普通炭,銀霜炭她捨不得用,收在了灶台後面的角落裡,想等最冷的那幾天再用。

炭火燒起來之後,屋裡漸漸暖和了,崔芸蘭躺在被窩裡,看著天花板上晃動的火光,慢慢閉上了眼睛。

接下來的幾天,她開始了第二步。

她每天還是要跟著周嫂出偏院,每天至少出去一次,去多了也不行。

周嫂去大廚房取飯,漿洗房取衣裳,去庫房領東西,甚至倒泔水崔芸蘭都要跟著。

周嫂起初還勸她“外頭冷,別出去了”,但崔芸蘭每次都說不冷,穿上周嫂給她改好的新冬衣。

那件青色的薄棉襖,雖然還是從主母王氏的女兒那裡拿來的舊衣裳改的,但比原來那件厚實多了。套在小身板上,袖口還是長了一截。

周嫂給她卷了兩道,用針線別住倒也利落。新衣裳穿上身的效果很明顯,大廚房的廚娘看見她,眼睛一亮:“喲,蘭姐兒穿上新衣裳了,真跟個玉娃娃似的。”

漿洗房的婆子看見她,也笑著說:“這孩子越長越水靈了,以後不知道要便宜哪家的小子。”

崔芸蘭每次都規規矩矩的,嘴裡甜甜地叫人:

“孫嬸好。”

“王婆婆好。”

“李嫂子好。”

禮數周全,嘴巴甜但不黏人,問完好就安安靜靜地站在周嫂身邊,一雙黑亮的眼睛看著大人說話。

這樣的孩子在深宅大院里不多見,旁人家的孩子到了這個年紀,不是哭就是鬧,要麼就是縮在大人身後不敢見人。

可蘭姐兒不一樣,她不怕人,但也不過分親近人。

她話不多,但每一句都說得清清楚楚。

笑的時候好看,不笑的時候也好看,安安靜靜地站在那裡就像一幅小畫。

“周嫂,你可真會教孩子。”廚娘孫嬸一邊往周嫂的食盒裡多加了半個雜麵饅頭,一邊嘖嘖稱奇。

周嫂笑著應了,心裡卻有點發虛。

她確實教過蘭姐兒一些規矩,怎麼叫人,怎麼行禮,見了長輩要問安,吃飯之前要洗手。

可她教惠姐兒也是這套,惠姐兒到現在見了生人還往她身後躲,說話也說不利索:

“嬸”叫成“准”,“婆”叫成“波”,哪像蘭姐兒,一口一個“孫嬸好”“王婆婆好”,字正腔圓從不出錯。

這話周嫂沒好意思往外說,但有人問起蘭姐兒怎麼這麼懂事的時候,她也就順著話頭應一句:“是我教的。”

不是她想攬功,是蘭姐兒讓她這麼說的。

蘭姐兒那天晚上在被窩裡跟她說過一句話,聲音小小的,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跟她說:“周嫂,別人問我為什麼懂這麼多,我就說是你教的。”

周嫂當時沒多想,覺得這孩子是跟她親,不願意讓別人覺得是她自己聰明,想把功勞讓給奶娘。

現在想想,好像也不完全是那麼回事。

但她是個簡單的人,想不通的事情就不想了。

蘭姐兒讓她這麼說,她就這麼說,反正這孩子不會害她。

崔芸蘭跟在周嫂身邊,把偏院之外的世界一點一點地摸清楚了。

崔家這處莊子不算大,但內宅的結構也不簡單。

前院是會客和處理事務的地方,崔文遠的書房在前院東側。

中院是主母王氏和嫡齣子女的住處,三間正房帶兩間廂房,院子比偏院大三四倍,鋪了青磚種了兩棵桂花樹。

後院住著幾個有頭臉的管事和他們的家眷,東西兩側是下人房、廚房、庫房、漿洗房、牲口棚,零零散散地排開。

她的偏院在最西邊,緊挨著牲口棚和倉庫,是整個崔家宅院最偏僻的角落。

但這恰恰是她的優勢,從偏院出去,到任何一個地方都要經過夾道和游廊,而夾道和游廊是下人們最常走動的地方,也是消息最集中的地方。

她每天跟著周嫂在宅院里穿梭,耳朵一直豎著。

“韓先生前天給大小姐出了一道題,大小姐答上來了,先生誇她聰慧。”

“二小姐不愛讀書,先生布置的功課總拖到最後才寫,夫人生了好大的氣。”

“三小姐還小,筆都拿不穩呢,在書堂里就是湊數的。”

“聽說明年開春要給公子開蒙了,夫人正張羅著給公子挑一個好的啟蒙先生,說不放心讓韓先生一個人教。”

...

崔芸蘭把這些信息一條一條地記在心裡,大小姐崔芸瑤,十一歲,是嫡長女,據說讀書不錯。

二小姐崔芸瑛,九歲,不愛讀書但長相出眾,王氏最疼她。

三小姐崔芸琳,五歲,還在學認字的階段。

公子崔承宗,一歲多,崔文遠唯一的兒子,出生起就被養在王氏身邊,記入族譜當嫡子,親生母親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個孩子是個男的,可以讓家族後繼有人。

主母王氏具體年齡不知,但根據下人們隱約閑聊之時聽到的口風,可以推斷出主母王氏不再適合生育了,所以那個男孩是王氏的心肝寶貝,整個崔家的命根子。

私塾小院在宅院東側,靠近崔文遠的書房和偏院隔了大半個宅子。

韓先生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秀才,據說學問不錯,策試未中就到崔家做了西席,已經教了七八年了。

書堂里平時就是崔家這幾個孩子在讀書,偶爾也有族裡其他旁支的孩子來借讀。

崔芸蘭每次聽到關於書堂的消息,心跳都會快那麼一瞬,但她的表情從來不變,還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樣子。

她知道時候還沒到。

這一天,機會來了。

周嫂帶著她去大廚房取午飯,回來的路上經過前院東側的夾道,夾道的那頭連著崔文遠的書房和私塾小院。

幾個在書房外面洒掃的小廝正蹲在牆根底下歇腳,一邊啃雜糧餅子一邊聊天,嘴裡說的正是書堂里的事。

其中一位小廝道:“你是沒看見,大小姐今天被先生誇了,說她字寫得好,有骨力。大小姐高興得臉都紅了。”

另一個小廝接話:“大小姐是咱們府上最用功的,先生誇她是應該的。”

“二小姐就不行了,先生留的功課她一個字沒寫,夫人都被叫到書堂去了,先生說不讀書就別來,省得耽誤別人。”

“夫人肯定捨不得,二小姐是夫人最疼的,哪能不讓她讀書?”

“讀書有什麼用?女子讀書又不能考功名,認識幾個字就行了唄。”

“你懂什麼,韓先生說了,讀書明理,女子讀書也是有好處的。再說了,崔家的女兒要是大字不識一個,將來怎麼嫁人?那些高門大戶的,誰要一個睜眼瞎?”

小廝們嘻嘻哈哈地笑了起來。

崔芸蘭跟在周嫂身後,慢慢地走過夾道。她的步子很小走得很慢,像是在認真地踩每一塊磚。

周嫂走在前面,端著食盒催了她一聲:“蘭姐兒,走快些,飯要涼了。”

崔芸蘭“嗯”了一聲,但沒有加快速度。

她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小廝身上,又收了回來,然後像是忽然對什麼產生了好奇一樣。歪了歪頭仰起臉來,用那種天真純粹屬於孩子的語氣,問了一句話:

“周嫂,什麼是讀書?”

崔芸蘭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夾道里,足夠讓那幾個小廝聽見。

周嫂愣了一下,轉過頭看她:“什麼?”

“讀書。”崔芸蘭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把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的味道,“我剛才聽那幾個哥哥說,讀書可以讓人明理。明理是什麼意思?讀書就是認字嗎?我也可以讀書嗎?”

一連串的問題,天真爛漫,像一個對世界充滿好奇的孩子該有的樣子。

周嫂還沒來得及回答,牆根底下一個小廝已經笑了起來:“蘭姐兒想讀書?那可不行,書堂是給公子和小姐們開的,你一個...”

他的話沒說完,被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小廝拉了一把,使了個眼色。

那個小廝立刻閉了嘴,但臉上還掛著那種“你好大的膽子”的表情。

周嫂的臉色有點不好看了,她蹲下來把食盒放在地上,雙手扶著崔芸蘭的肩膀,聲音壓得很低很低:“蘭姐兒,讀書那是公子小姐們的事,你...咱們別想了啊?”

崔芸蘭看著周嫂的眼睛,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有疑惑,有好奇但沒有委屈不甘,更沒有哭。

她看了一會兒,然後乖乖點了點頭,露出一個懂事得讓人心疼的笑容。

“我知道了,周嫂。”她說:“我就是隨便問問。”

說完,崔芸蘭主動拉起周嫂的手,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看那幾個小廝。

她的目光在那個說“你可不行”的小廝臉上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快得幾乎不存在,然後她就轉回頭去,跟著周嫂消失在了夾道的拐角處。

那個小廝被她看得莫名有點發毛,他說不上來那一眼有什麼不對。

一個不到三歲的小女孩,小臉白凈,眼神安靜的什麼惡意都沒有。

可他就是覺得,那雙眼睛看過來的時候,像是一潭很深很深的水,表面上看不出深淺,但你知道底下有東西。

“怎麼了?”旁邊的小廝推了他一把。

“沒什麼。”他搖了搖頭,把那點奇怪的感覺甩掉了,“就是覺得蘭姐兒這孩子,跟別的孩子不太一樣。”

“廢話,老爺都給她送東西了,能一樣嗎?”

小廝們又笑了起來,笑聲在夾道里回蕩了一會兒,很快就散了。

崔芸蘭跟著周嫂回到了偏院。

關上門,周嫂把食盒放在桌上,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看著崔芸蘭,欲言又止了好幾次,最後還是在灶台邊坐了下來,雙手撐著膝蓋像是累極了的樣子。

崔芸蘭沒有再去提讀書的事,她走到惠姐兒身邊,拉了拉惠姐兒的手,兩個人一起蹲在天井裡看螞蟻搬家。

惠姐兒嘰嘰咕咕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崔芸蘭就聽著,偶爾點頭笑一笑。

但她的腦子裡,已經在轉過接下來好幾個月的計劃。

今天這場戲,演得不算完美,但也挑不出大毛病。

一個不到三歲的孩子,聽見大人說“讀書”,好奇地問一句“什麼是讀書”,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她的語氣表情,提問的方式都控制在“普通孩子的好奇”這個範圍內,沒有表現出超出年齡的渴望。

唯一可能有點問題的,是她問的那句“我也可以讀書嗎”。

這句稍微露了點痕迹,但她已經用前面天真爛漫的問題把它蓋住了。

一個孩子問出“我也可以嗎”這種話,太正常了,哪個孩子不想跟大哥哥大姐姐一樣?

那幾個小廝會怎麼傳這些話,她控制不了,也不需要控制。

只要他們沒有惡意,這些話大概率會傳到崔文遠耳朵里,但也會傳到主母王氏耳朵里。

王氏那邊會有什麼反應,她不知道,但總不至於把她拖出去活活打死,或者關起來暗中處理。

但只要王氏沒弄死她,她就不怕走不出去。

重要的是崔文遠那邊的態度,崔文遠作為一家之主,只要不是個沒腦子的。

崔文遠大概率會覺得這個女兒有求知慾,有上進心,是個值得培養的好苗子,日後可以給家族帶來利益。

如果這些話沒有傳到崔文遠耳朵里,也沒關係,她還有的是機會。

她真正要花心思的,是周嫂這邊。

崔文遠遲早會問起她的事。

不是因為他有多關心這個女兒,而是因為一個聰明早慧的孩子,在任何世家大族裡都是一件值得留意的事情。

他只需要找周嫂來問幾句,這孩子平時表現怎麼樣?

學了什麼?

誰教的?

脾氣如何?

周嫂的回答,將直接決定崔文遠對崔芸蘭的判斷。

而周嫂能說出什麼樣的話,取決於崔芸蘭現在怎麼對她。

撒謊編造太過簡陋,只能潛移默化,一點一點地把“蘭姐兒是個什麼樣的人”這個答案,提前放進周嫂的腦子裡。

讓周嫂在被人問起的時候,自然而然發自內心的說出那些話。

“蘭姐兒很懂事,從來不哭不鬧。”

“蘭姐兒學東西快,教一遍就會。”

“蘭姐兒對惠姐兒好,有好東西都分著用。”

“蘭姐兒見了人有規矩,嘴甜,但又不黏人。”

“蘭姐兒有時候會問一些奇怪的問題,比如什麼是讀書,什麼是寫字,問了就記住了...”

這些評價,每一句都是真的。

周嫂不需要撒謊,她只需要誠實地把她看到的說出來。

而崔芸蘭要做的,就是確保周嫂確實看到了這些東西。

這不是一天兩天能做到的,她要慢慢來不能急。

不著痕迹的把自己塑造成那個既不會引起懷疑,又能讓崔文遠覺得“有用”的形狀。

崔芸蘭蹲在天井裡,看著螞蟻一隻一隻地爬過泥土上的裂縫。

惠姐兒在旁邊拍手,嘴裡喊著“螞螞、螞螞”。

冬日的陽光很淡,照在她們兩個小小的身影上,在地上拉出兩道交疊在一起的影子。

崔芸蘭伸出手,讓一隻螞蟻爬上她的指尖,看它在指腹上慌慌張張地轉了兩圈,又把它放回了地上。

這隻螞蟻不知道自己爬的是什麼地方,她現在的處境和這隻螞蟻差不了多少。

但她至少知道自己在哪只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