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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陞官正五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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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陞官正五品

第64章 陞官正五品聖旨下來后,崔芸蘭覺得肩上的擔子輕了許多。

不是差事輕了,是心裡輕了。

從前做什麼都要想著崔家、想著嫡系、想著那些亂七八糟的人情。

如今不必了,她是她自己,不是崔家的四姑娘,不是旁支的庶女,是五品典簿崔芸蘭,御書房當值為朝廷效力。

沒了這些阻礙,做起事來多了幾分自在。

不是懶散,是從容。

研墨時不必想著旁人如何看她,遞筆時不必揣摩皇帝話里有沒有別的意思,整理奏章時不必分心去記哪些是崔家嫡系的人遞進來的。

只做該做的事,說該說的話,其餘一概不理。

皇帝偶爾會和她說一兩句國事。

“邊關的鋼刀,工部說損耗太大。”皇帝批著奏章,頭也沒抬。

崔芸蘭正在研墨,手裡的墨錠沒停,“損耗大,是因為爐溫不穩。工部用的是煤炭,火力不均。若能用木炭,火力雖不及煤炭猛烈,但持久均勻,鍛打時不易開裂。”她頓了頓,“臣從前試過,木炭鍛出來的刀胚,合格率多了。”

皇帝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沒說什麼,低下頭繼續批奏章。

但第二天,工部就收到了改用木炭試製的指令。

“今年鹽稅少了。”皇帝放下奏章,靠在椅背上。

崔芸蘭把新茶遞上去,“鹽稅少,一是私鹽泛濫,二是官鹽質次價高。私鹽禁不絕,是因為百姓買不起官鹽。官鹽若能提質降價,私鹽自然就沒有銷路了。”

她沒有提提鹽的法子,那已經是獻上去的東西,再說就是邀功。

皇帝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沒有接話,但過了幾日,戶部就收到了整頓鹽政的旨意。

崔芸蘭說的每一句話都謹慎小心。

皇帝問什麼她答什麼,皇帝不問她不主動開口。

但她每次說的,都切在點子上。不是她比朝堂上那些大臣聰明,是她沒有那些大臣的顧慮。

大臣們說話,要先想皇帝愛不愛聽、同僚會不會反對、對自己有沒有好處。

她不需要想這些,她只想這件事對不對,能不能成。

皇帝用她,用的就是這一點。

一個沒有家族背景、沒有黨派立場,沒有利益牽扯的女官,說出來的話,比那些在朝堂上混了幾十年的老臣還乾淨。

沒有家族,沒有背景,沒有牽挂。

這是崔芸蘭的劣勢,也是她的優勢。

崔家不要她了,或者說她不要崔家了。

從族譜上除名的那一刻起,她和崔家就再無瓜葛。

崔家嫡系不會替她說話,崔文遠不會替她撐腰,王氏不會替她張羅。

她沒有娘家,沒有靠山,沒有人在朝堂上替她周旋。

但皇帝用她,用的就是這個。

一個沒有家族背景的女官,不會結黨營私,不會培植勢力,不會在朝堂上拉幫結派。

她只有一個主子——皇帝。

皇帝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皇帝不讓她做的她絕不越雷池半步。

這樣的人,用起來放心。那些世家大族出身的官員,身後站著一大家子人,說話做事都要先想著家族利益。

她不用想這些,她只需要想著皇帝的需要、朝廷的需要、天下人的需要,這就夠了。

她是女子。

這在朝堂上是劣勢,但在皇帝眼裡未必是。

女子不能上朝,不能領兵,不能封侯。

她再能幹也威脅不到那些大臣的地位,大臣們不會把她當對手,不會彈劾她,不會在背後捅刀子。

她可以安安靜靜地做自己的事,不必捲入那些權力傾軋。

皇帝不必擔心她功高震主,不必擔心她結黨營私,不必擔心她有朝一日會篡位。

一個女子,篡什麼位?

皇帝用她,用得心安理得。

但她有才學。

過目不忘,出口成章,策論文章不比那些科舉出身的官員差。

鋼刀、火藥、提鹽之法,樣樣都是實實在在的功勞。

她能替皇帝分憂,能替朝廷出力,能替天下人謀利。

這樣的女官,千年難遇。

皇帝不用她,用誰?

崔芸蘭站在御書房窗前,看著皇帝批閱奏章的背影。

皇帝用她,不是因為她姓崔,不是因為她有靠山,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

是因為她有用。

她比那些只會溜須拍馬的官員有用,比那些只會紙上談兵的清談客有用,比那些只會中飽私囊的貪官有用。

有用,就是她在宮裡的立身之本。

皇帝不需要喜歡她,只需要覺得她好用。

賜宅子的旨意和陞官的旨意是一前一後到的。

高太監先念了陞官的旨意,從五品典簿升為正五品,名號沒變,品級升了。

崔芸蘭叩頭謝恩,接過旨意。

高太監又取出第二道旨意,笑眯眯地念了——皇帝在鄴城賜了一處宅子,三進,帶花園,就在東市附近,離皇宮不遠。

高太監把旨意遞給她,補了一句:“陛下說了,崔大人如今自立門戶,沒個住處不像話。這宅子賜給你,好好當值。”

崔芸蘭叩頭,雙手接過旨意。

回到小屋,她把兩道旨意放在桌上,看了好一會兒。

陞官,賜宅子,皇帝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崔芸蘭不是崔家的人,是皇帝的人。

崔家把她從族譜上劃掉,皇帝就給她賜宅子、陞官職。

崔家不要她,皇帝要她。

這也是給崔家看的,給嫡系看的,給朝堂上所有人看的。

宅子在三日後去看的。

休沐那日,崔芸蘭出了宮,阿鐵趕著馬車來接。

宅子在東市附近,門口兩棵槐樹,枝葉繁茂,三進院落,帶一個小花園。前院可以會客,中院住人,後院是庫房和下人房。花園裡種著幾叢翠竹,角落裡有一架葡萄藤,還有一口小池塘,養著幾尾錦鯉。崔芸蘭在院子里走了一圈,站在池塘邊看那些錦鯉。

崔芸蘭站在池塘邊,沒有進屋。

這宅子不是她買的,是皇帝賜的,是恩典也是枷鎖。

皇帝賜宅子,是告訴她——你是我的人,住在我賜的宅子里,當我的差,效我的力。

崔家不能給她靠山,皇帝給她。

崔家不能給她庇護,皇帝給她。

從今往後,她只有一個主子。

傍晚,崔芸蘭回到宮裡御書房當值。

皇帝批奏章的空隙,抬頭看了她一眼,“宅子看了?”

崔芸蘭低頭,“看了。多謝陛下恩典。”

皇帝“嗯”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批奏章。

崔芸蘭研墨的手沒停,墨錠在硯台上穩穩地轉著。

賜宅子,陞官,皇帝用這些告訴她——你是我的人。

她不需要靠山,但她需要皇帝的信任,信任是她最大的護身符。

賜宅子的消息傳出去后,下次休沐時。

崔芸蘭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慶祝,是把阿鐵叫到跟前,“宅子的事,外面的人知道了就知道。但你和采苓她們的身份,不能讓外人知道。”

阿鐵點頭。

“以後對外就說,宅子是陛下賜的,你們也別來這宅子,這裡是皇帝用來盯我的眼線,管事的和下人是宮裡撥的。你們不要提崔家,不要提我從前的事,更不要提你們跟了我多少年。”崔芸蘭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你們是我的人,這件事,只有咱們自己知道。”阿鐵點頭。

“鋪子的事,你出面管著,但對外不要說東家是誰。有人問起,就說幾個朋友合夥開的,東家不常來。采苓采萍在鋪子里也不要提起我,有人問東家是誰,就說不知道。”

阿鐵把這幾句記在心裡。

崔芸蘭:“南邊的事,照舊置辦。不管用得上用不上,退路都要留著。萬一哪一天這邊亂了,或者我出了什麼事,你們就去南邊,那邊的宅子、鋪子、人手,夠你們安身立命的。”

阿鐵抬起頭想說什麼。

崔芸蘭沒讓他開口,“不是為了你們,是為了我自己。你們安頓好了,我在這裡當值才能安心。”

阿鐵低下頭,應了一聲。

崔芸蘭從抽屜里取出一張銀票,放在桌上,“這是這個月的,南邊的宅子再看看,挑個更大些的,萬一以後人多住不下。”

阿鐵接過銀票,收進懷裡。

崔芸蘭:“還有,你們在茶館里聽來的消息,照舊記在消息簿上。南邊的消息多留意,哪裡的民風淳樸,哪裡的官員清廉,哪裡的地價便宜。將來要用的時候,心裡才有數。”

阿鐵把這些都記在心裡。

崔芸蘭擺了擺手,“去吧,低調些,別讓人起疑。”

阿鐵退了出去,崔芸蘭坐在書案前,把南邊的退路又理了一遍。

宅子幾進,鋪子幾間,人手幾個,銀錢多少。夠不夠,穩不穩,萬一出事能不能立時就走。

樁樁件件都寫清楚,折好收進抽屜里。

未雨綢繆。有備無患。

戶籍的事,崔芸蘭親自跑了一趟。鄴城的戶籍司在尚書省旁邊,管事的官員姓方,見了崔芸蘭的名帖,不敢怠慢,客客氣氣地請進去。

崔芸蘭從袖中取出五張身契,放在桌上。

周嫂、惠姐兒、采苓、采萍、阿鐵。五個人,五張紙。

方官員看了看身契,又看了看崔芸蘭,沒多問。

崔家四姑娘如今是皇帝跟前的紅人,五品典簿,賜了宅子升了官,給幾個下人消奴籍,不是什麼大事。

手續辦得快,方官員親自寫了帖子,蓋了印,遞過來。

崔芸蘭接過去,看了看——五張良民戶籍,身份帖子,蓋著尚書省的大印。

從今往後,這五個人不再是崔家的奴婢,是大魏的良民。

下次休沐那日,崔芸蘭出宮,把五個人都叫到跟前。

周嫂、惠姐兒、采苓、采萍、阿鐵,站在屋裡,不知道四姑娘要說什麼。

崔芸蘭把那五張戶籍帖子放在桌上,“這是你們的戶籍,從今日起,你們是良民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采萍先哭出來的,采苓紅著眼眶沒讓淚掉下來。

周嫂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眼淚啪嗒啪嗒地掉。

惠姐兒還小,不太懂“良民”是什麼意思,但看見大人們都在哭,也跟著哭。

阿鐵沒哭,他站在那裡低著頭,手攥成了拳頭,攥得指節泛白。

崔芸蘭等她們哭了一會兒,才開口,“戶籍帖子收好,別弄丟了。從今往後,你們不是誰的奴婢,是自由身的人了。”

采苓先跪下來,采萍也跟著跪下,周嫂拉著惠姐兒也跪了。

阿鐵站在最後,沉默地跪下。

崔芸蘭沒有叫他們起來,“起來吧,日子還長,好好過。”

散了之後,崔芸蘭把阿鐵單獨留下了。

崔芸蘭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後面若是哪一日我不在,或是走了,家中女眷你多照看。”

阿鐵抬起頭看著她,嘴唇動了動。

崔芸蘭沒讓他開口,“該去南方避難的時候就去南方,不要捨不得這邊。那邊的宅子、鋪子,趁著現在有錢該買就提前買,人手提前拿在手裡,有個準備。你有本事,可以在南方那邊安安穩穩地帶著他們活下來,那邊重新開鋪子做生意,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阿鐵站在那裡,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四姑娘——”他的聲音有些啞,“你不會不在的。”

崔芸蘭沒有接話,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風吹進來,帶著秋天的涼意。

“阿鐵。”她沒有回頭,“這世道不太平,誰都說不準明天會怎樣。我能做的是把你們安頓好。你們安頓好了,我才能安心。”

阿鐵低下頭,攥著那張戶籍帖子,沉默了很久。“是。阿鐵記住了。”

崔芸蘭轉過身,看著他,“記住就好,去吧。”

阿鐵退了出去,門在身後關上。他站在廊下低頭看著手裡那張戶籍帖子。

良民,他不是奴隸了。

不是牙行里戴著鐐銬等買主的貨色了,不是哪個主子的奴才了,是他自己了。

他把帖子收進懷裡,抬頭看著天。

天很高,很藍。

四姑娘說,萬一哪一天她不在,或是走了。他不想聽這句話,但不得不聽。

四姑娘從來不說沒用的話,她說“萬一”,就是真有這個“萬一”。

他得把南邊的事辦妥當,萬一那一天真的來了,他得帶著周嫂、惠姐兒、采苓、采萍,安安穩穩地活下去。

這是他能為四姑娘做的唯一一件事,四姑娘給了他自由,他要替四姑娘守住她的家人。

阿鐵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出了院子。

皇帝賜的宅子,崔芸蘭不能不來。

休沐日她出了宮,馬車停在宅子門口。

宅子里的管家姓陳,是宮裡派來的,五十來歲,話不多辦事利索。下人也是宮裡挑的,兩個粗使婆子,一個看門的,一個廚娘,都是皇帝的人。

崔芸蘭下了車,陳管家迎上來,躬了躬身,“大人回來了。”

崔芸蘭點了點頭,走進宅子。她在前院坐了一會兒,喝了杯茶,去花園裡走了走。池塘里的錦鯉又大了一圈,翠竹長高了些,葡萄架上結了幾串紫葡萄。

她站了一會兒,轉身回了正廳,又坐了一會兒,喝了第二杯茶,然後起身,“回宮。”

陳管家送到門口,躬了躬身。

崔芸蘭來這座宅子,不是來住的,是做給皇帝看的。

陛下賜的宅子,她來了,坐了,喝茶了,逛了。

說明她領情,知恩,不忘本。

至於住不住,不重要。

阿鐵她們不住在這裡,崔芸蘭在別處置了宅子,不大,夠住就行,阿鐵、周嫂、惠姐兒、采苓、采萍都住在那裡。

那座宅子不在皇帝賜的那條街上,沒有宮裡派來的管家,沒有皇帝的眼線。

崔芸蘭靠在車壁上,閉著眼睛。

她從不在皇帝賜的宅子里過夜,從不在那裡留任何私人物品,從不在那裡和阿鐵她們見面。

那座宅子里的一切都是皇帝的,陳管家是皇帝的眼線,下人是皇帝的耳目。

她在那裡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件事,都會傳到皇帝耳朵里。

所以她在那座宅子里,只喝茶,只散步,只看魚。不說私事,不見自己想見的人。

陳管家知道她每次來只坐半個時辰,只知道她喜歡喝龍井,只知道她會在花園裡走一圈,看幾眼錦鯉。

別的,一概不知。

馬車停在真正屬於她的宅子門口,崔芸蘭下了車,阿鐵開了門。

院子里飄著飯菜香,周嫂在灶房裡忙活,采苓采萍在鋪子里還沒回來,惠姐兒趴在廊下寫字。

崔芸蘭走進院子,惠姐兒抬起頭喊了一聲“四姑娘”,又低下頭繼續寫。

崔芸蘭走過去看了一眼,寫的是《千字文》,“天地玄黃”四個字,端端正正。

傍晚,崔芸蘭起身,“回宮了。”

周嫂從灶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四姑娘吃了飯再走?”

崔芸蘭搖了搖頭,“宮裡還有差事。”

阿鐵送她到門口,馬車已經等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