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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機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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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機遇

第67章 機遇子時已過,鄴宮寺的鐘聲早停了。

了因大師沒有睡,他坐在禪房裡,手裡捻著佛珠,面前的茶已經涼透了。

白日的鄴宮寺與往常無異,香客來來往往,知客僧迎來送往。

但了因大師知道,今夜會有客來。

不是凡客,靈氣波動傳來的時候,他沒有睜眼,只是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捻。

佛珠一顆一顆從指間滑過,腳步聲在院中響起,很輕,但每一步都踩在青磚上,實實在在地響。

不是凡人走路的那種響,是修行之人的步履,穩,沉,不急不慢。

門被推開了。

來的是一老一少,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瘦,穿一襲灰色道袍,腰間系著一條墨色絛帶,腳蹬布鞋,風塵僕僕但目光清亮,像深山裡的泉水。

少者是個少年,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青色道袍,頭髮束成道髻,面容清秀,眉目間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英氣。

他站在老者身後,目光掃過禪房,落在了了因大師身上,帶著好奇也帶著審視。

了因大師站起來,雙手合十,“貧僧了因,見過二位仙長。”

老者還了一禮,“大師不必多禮。貧道雲清子,這是小徒明遠。深夜叨擾,還望大師見諒。”

了因大師請他們坐下,重新沏了茶。

雲清子端起茶盞,沒有喝,只是放在手裡暖著,“大師知道貧道為何而來。”

了因大師點頭,“十五年一次,貧僧等了好幾日了。”

雲清子放下茶盞,“鄴城是此次選拔之地,貧道師徒先行一步,其餘師兄弟隨後便到。選弟子的規矩和以往一樣,靈根為上,心性次之。皇室子弟、世家子弟,皆可參選。平民百姓若有靈根,亦可入選。”

了因大師沒有接話,手指捻著佛珠。

雲清子看了他一眼,“大師有話要說?”

了因大師沉默了片刻,搖了搖頭,“貧僧只是感慨,貧僧在此修行多年,見過幾次仙人選拔,每一次都有少年人離開故土,踏上仙途。從此仙凡有別,不復相見,貧僧不知這是福是禍。”

雲清子沒有回答,那個叫明遠的少年站在老者身後,忽然開口了,聲音清朗。“是福是禍,不在仙途,在人。”

禪房裡安靜了一瞬。

了因大師看著明遠,少年站在那裡,目光坦然。

了因大師笑了一下,點了點頭,“小道友說得是。”

雲清子端起茶盞終於喝了一口,“大師在鄴城多年,可知鄴城附近可有資質出眾的少年人?”

了因大師手裡捻著佛珠,他想起了一個人,一個從偏院里走出來的少女,決然脫離崔家被皇帝恩准終身不嫁,自立門戶的五品典簿。

她讀過佛經,寫過禪詩,接過公案。她身上沒有常人的濁氣,有一股清靈之氣。他修行多年,從未在第二個人身上見過。

“貧僧倒是有個人選,只是——”了因大師頓了頓。“她今年已快十五了,怕是年齡大了些。”

雲清子放下茶盞:“年齡不是問題,靈根若好,十五歲也不算晚。”

了因大師點了點頭,沒有再說。

明遠站在老者身後,看著了因大師,目光若有所思。

禪房裡安靜下來,燭火跳了跳。

第二日清晨,崔芸蘭到御書房當值,第一眼就看見了高太監案上那份帖子。

了因大師進宮的帖子,遞得比平日早,比平日急,字跡端正,蓋著鄴宮寺的印章。

她研墨的手頓了一下,只一瞬,她的心跳很快,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了因大師進宮了,不是來談佛法的,不是來下棋的,是為仙人來的。

她知道,仙人昨夜降臨鄴宮寺,了因大師接見了他們。

今日進宮,是替仙人傳話,是告知朝廷——仙人來了,要選弟子了。

崔芸蘭研好墨,退到一旁,皇帝還沒有來,御案上攤著幾份奏章,她等了十五年,等的就是這一天。

仙人來了,選拔開始了。

她能不能被選中,能不能離開人間去往修仙界,就在這幾日了。

了因大師進宮了,消息很快就會傳到御書房,皇帝很快就會知道,朝廷很快就會安排。

她只需要等,等消息傳開,等選拔開始,等仙人看到她。

該來的總會來,她等了這麼久,不差這幾個時辰。

等皇帝召見了因大師,等消息從御書房傳出去,等她聽到那個她等了十五年的消息。

仙人來了,來了就好。

皇帝駕臨御書房時,臉色比平日鬆快些。

崔芸蘭正在整理奏章,餘光掃過御案——了因大師的帖子已批了“准”字,硃筆鮮紅。

皇帝坐下,高太監遞上茶。皇帝喝了一口,放下茶盞,語氣不咸不淡,卻帶著壓不住的輕快:“了因大師遞了帖子,說鄴城來了仙人。”

崔芸蘭研墨的手穩如磐石。

“仙人昨夜至鄴宮寺,一老一少,自稱雲清子與明遠。此次要在鄴城選拔弟子,規矩和以往一樣——靈根為上,心性次之。皇室子弟、世家子弟、平民百姓,有靈根者皆可參選。”

皇帝說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朕已命人擬旨,昭告天下。”

崔芸蘭研墨的手沒停,墨香在御書房裡彌散開。

旨意擬得很快,翰林院的學士們筆走龍蛇,一份份詔書從筆下流出。

第一道旨意是昭告天下的:“茲有仙人臨凡,擇選弟子。凡我大魏子民,無論貴賤,皆可參選。各州府縣,廣為告諭。”

第二道旨意發往各州府:“著各州府縣,速將轄區內年滿八歲、未滿二十之少年男女造冊上報。不得遺漏,不得延誤。”

第三道旨意發往皇室宗親:“著宗正寺,將皇室子弟中適齡者名單整理呈上。仙人選拔,皇室不可缺席。”

第四道旨意是給鄴城的:“著京兆府,在鄴城東郊搭建選拔場地。場地需寬闊,可容千人。設高台,置香案,備清水凈巾。仙人所需之物,著內府備辦,不得有誤。”

第五道旨意是給禮賓司的:“著禮賓司,全權負責接待仙人。仙人起居飲食,一應所需,皆從優供給。若有怠慢,嚴懲不貸。”

崔芸蘭站在御案一側,耳聽八方,眼觀六路。

每一道旨意她都聽見了,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

昭告天下,各州府縣造冊上報,皇室子弟參選,鄴城東郊搭建場地,禮賓司全權接待。

選拔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剩下的就是等人來。

皇帝批完最後一道旨意,靠在椅背上心情甚好。

崔芸蘭垂手站著,面上不動聲色。

皇帝的旨意下達了,選拔的場地要搭建了,各州府縣的名單要造冊上報了。

聖旨發往各州府的當日,崔家嫡系就收到了消息。

家主坐在正廳里,手裡攥著那封從宮中遞出來的密信,信上字跡潦草,是宮裡的人急急寫就的——仙人至鄴城,擇弟子。凡年滿八歲、未滿二十者,皆可參選。

崔家適齡的子弟有好幾個,嫡系的,旁支的,名單列了一長串。家主把名單看了兩遍,圈了幾個名字,遞給管家。“這幾個人,明日一早到祠堂集合。請先生來,教他們規矩。仙人選拔,不是兒戲,不可失了崔家的臉面。”

管家接過名單,應聲去了。家主坐在正廳里,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著。

仙人選拔十五年一次,上一次崔家送了幾個子弟去,一個都沒選上,這一次不知道有沒有機緣。

石家比崔家更快。

石閔在封地上接到消息,當即召集家中子弟,點了名,派了武師,明日一早啟程去鄴城。

石寶月也在名單上,她站在院子里,看著僕從們忙忙碌碌地收拾行裝,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仙人來了,崔芸蘭會去參選嗎?

石寶月想起崔芸蘭從偏院里一步步走出來的樣子,想起她入宮做女官,獻鋼刀、獻火藥、獻提鹽之法,從崔家脫離自立門戶。

消息傳到崔芸蘭耳朵里時,她正在御書房整理奏章。

崔家、石家都開始準備了,世家大族,平民百姓,凡是有適齡子弟的人家都在忙。

這是改變命運的機會,被仙人選中,從此踏上仙途,凡人地界的榮華富貴,功名利祿都不值一提。

皇帝重視,朝野震動,各州府縣的名單正在快馬加鞭地送往鄴城。

鄴城東郊的場地已經在搭建了,禮賓司的官員忙得腳不沾地。

仙人選拔,是這十五年來最大的事。

崔芸蘭手裡的筆沒停,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心裡卻有一團火在燒。

崔家準備好了,石家準備好了,各州府縣的子弟都在路上了。

她不是崔家的人了,不是石家的人,不是任何家族的人。

她是她自己的,她沒有家族替她報名,沒有長輩替她張羅。

她只能靠自己。

名單送到御書房時,崔芸蘭正在研墨。

高太監把名單呈給皇帝,皇帝掃了一眼,批了兩個字——“准行。”

高太監退出來,把名單遞給禮賓司的人。

崔芸蘭垂手站著,目光從那份名單上掠過,看見了自己的名字——五品典簿崔芸蘭。

禮賓司去幫忙的人,她在名單上,

不枉她暗中打點這幾個月。

高太監那裡她沒送禮,沒用,但她把御書房的差事做得滴水不漏,讓高太監覺得她好用、可靠、不會添亂。

趙女官那裡她遞了話,不是直接說的,是找人在整理舊檔時隨口提了一句——“崔典簿讀過佛典,與高僧打過交道,接洽仙人的事,她合適。”

趙女官沒接話,但名單上有她的名字。

慕容先生那裡她寫了信,信上沒提仙人,但慕容先生的人脈起了作用,朝中有人替她說了話。

打點不是請客送禮,是日積月累。

她在御書房三年,每天早到晚走,差事從不出錯,皇帝問話對答如流,該閉嘴時一個字不多說。

這些高太監都看在眼裡。他在宮裡幾十年,見過太多人,誰好用誰不好用,一眼就知道。

崔芸蘭好用,所以他不會攔她。

趙女官在禮賓司多年,見過太多人,誰讀過書誰沒讀過,誰懂規矩誰不懂,誰和僧道打過交道誰沒有。

崔芸蘭讀過佛典。與了因大師有交往,所以她覺得崔芸蘭合適。

名單上有她的名字,明日她就要去禮賓司報到,參與仙人選拔的接待事務。

她能接觸到仙人。

不是遠遠地看一眼,是近距離地接觸——端茶倒水,遞話傳話,安排起居。

她能和仙人說話,能讓仙人看到她的才學、她的悟性、她的靈根。

打點好了,路鋪好了,她只需要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