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驗靈根
第69章 驗靈根
選拔前一日,崔芸蘭把最後一份名單核對完畢,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密密麻麻的名字,數千人。
鄴城本地,周邊州縣,世家子弟,平民百姓,年滿八歲,未滿二十的,只要報了名,名字都在上面。
她一個一個地看過去,指尖在紙頁上輕輕劃過。
石寶月,石家嫡女,十七歲。
周惠娘,十五歲。
阿鐵報上去的名字,戶籍上寫的是“良民”,沒有家族,沒有背景。和石寶月並列在一張紙上,一個世家貴女,一個平民丫頭。
仙人面前,不分貴賤。
崔芸蘭把名單合上,放在桌案上。
這幾日她一直在鄴宮寺幫忙,檯子搭好了,坐北朝南,高三丈,寬五丈,鋪著青石板,四角立著銅鼎。
香案、蒲團、清水、凈巾,仙人要的東西一樣不少。
數千人的名單擬好了,各州府縣報上來的,一個一個核對過,沒有遺漏,沒有重複。
選拔明日正式開始。
崔芸蘭站在廊下,看著院子里那幾棵銀杏樹。
葉子開始黃了,風一吹,簌簌地落。
明日這個時候,數千人聚在鄴宮寺外的廣場上,仙人登台,選拔弟子。
靈根好的留下,靈根不好的回去。
有人會哭,有人會笑,有人會一步登天,有人會跌入塵埃。
她也在其中。
這幾日她刻意收斂了修為,只在無人時放出靈力溫養丹田,人前從不顯露。
雲清子見過她一次,明遠見過她一次,夠了。
檯子搭好了。
崔芸蘭站在廊下,遠遠看著那座高台。
台上擺著五塊驗靈石,青灰色的石頭磨得光滑,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她聽禮賓司的人說過,驗靈石是用來檢驗靈根的。
五行靈根,金木水火土,哪一行亮就是哪一行的靈根。
幾色齊亮就是雜靈根,一色獨亮就是天靈根。
數千人排著隊,一個一個上去,手按在石頭上,石頭亮不亮,亮什麼色,一目了然。
騙不了人,藏不了拙。
崔芸蘭收回目光,轉身去忙別的事。
這幾天陸續又來了幾位仙人,都是二十齣頭的模樣,穿著各色道袍,腰懸令牌,步履輕盈,氣息內斂。
崔芸蘭遠遠地感知過他們的修為——築基期,有高有低和雲清子,明遠不同。
雲清子她是看不透的,這些人她看得清楚,築基初期、中期、後期,都有。
二十齣頭,築基期,在修仙界應該算是正常速度。
有師父教,有丹藥輔助,有宗門資源,不像她,苦修十幾年才到築基中期。
但她不羨慕,路不同,各走各的,她在凡人地界走到這一步,吃的苦比他們多,根基比他們穩。
將來到了修仙界,未必比他們差。
選拔會持續五天。
頭兩天是皇室和世家子弟,中間兩天是平民百姓,最後一天是補選和複選。
數千人,五天時間,驗靈根,篩心性,選出資質最好的帶走。
崔芸蘭不打算頭兩天去,皇室子弟,世家貴女,她不想和他們擠,不想被人認出來,不想被崔家的人看見。
她是脫離崔家的人,是皇帝恩准脫離崔家的女官,她不需要和崔家的人站在一起。
她等第三天、第四天,等平民百姓參選的時候再去。
那時候人多,雜,沒人會注意到她。
她只需要把手按在驗靈石上,看一眼自己是什麼靈根,心裡有個底。
崔芸蘭發現《混元訣》很有意思,這本功法不挑靈根。
她從引氣入體到築基中期,用的都是這本功法。
不管她是什麼靈根,五行俱全還是單靈根,功法的運轉路線都一樣,靈力的性質都一樣,她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挑靈根的功法,上限不會太高,但下限也不會太低,穩妥,安全,不容易出岔子。
至少在她找到更好的功法之前,《混元訣》夠用了。
明日就是選拔第一天了。
她不去,但她會在遠處看著。
看著那些世家子弟一個一個上去,手按驗靈石。
選拔第一天,崔芸蘭站在台側,手裡捧著名冊負責喊名字。
一個上午過去,嗓子有些啞了,但她沒停,一個一個地喊,聲音清晰,不急不慢。
數百人上台,驗靈石亮起的寥寥無幾。
四靈根的不要——台上那幾塊石頭亮了四色,仙人看了一眼,擺了擺手,下去吧。
三靈根的可以,但要從外門做起——石頭亮了三色,仙人點了點頭,站到右邊去。
雙靈根的入內門——石頭亮了兩色,仙人臉上多了幾分顏色,站到左邊去。
單靈根的天資最佳,可以拜長老為師——崔芸蘭還沒見過。
一個上午,數百人,入選的不過六七人。
三靈根的兩個,雙靈根的兩個,單靈根的——沒有。
崔芸蘭站在台側,看著那些落選的少女少男,有的哭著走下台,有的則神色落寞。
而入選的幾個站在仙人身後,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
她面無表情,心裡卻把仙人說的每一句話都記了下來。
四靈根不要,三靈根外門,雙靈根內門,單靈根拜長老為師。
這只是第一輪,篩出有靈根的,帶走了到了修仙界,還要被其他門派各自選一輪,然後進入不同的門派。
不是選上了就一勞永逸,選上了只是拿到了一張門票。
到了修仙界,還要再爭、再選、再拼。
崔芸蘭又喊了一個名字。
台上的人把手按在驗靈石上,石頭沒亮,沒有靈根。
那人愣在那裡,不肯走,被僧侶請了下去。
崔芸蘭低下頭,在名冊上畫了一個圈,繼續喊下一個。
幾千人報名,五天時間,最後能選上的,也許不到百人。
仙途漫漫,第一步就篩掉了絕大多數人。
她等後天,大後天。
那時候台上站的就是她了,她把手按在驗靈石上,石頭會亮。
幾色,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一定能被選中。
不是自信,是她這十幾年的苦修。
靈力不會騙人,一個在凡人地界修鍊到築基中期的修士,不可能沒有靈根。
崔芸蘭合上名冊,走到台下喝了口水。
明日還是皇室和世家子弟,後日才是平民百姓。
她還要等一天。
第二日,崔芸蘭翻開名冊,一眼就看見了那兩個名字——石寶月,石家嫡女,十七歲。
周惠娘,十五歲。
兩個名字挨得不遠,一個是世家貴女,一個是平民丫頭,崔芸蘭合上名冊,走到台側開始喊名字。
石寶月是上午上去的,她從台下走上來腳步很穩,穿著緋紅色的胡袍,頭髮編成辮子,辮梢綴著紅繩,和當年春宴上的打扮一模一樣,只是人長大了。
崔芸蘭站在台側,看著她從自己身邊走過,兩人目光交匯了一瞬。
崔芸蘭微微點頭,石寶月抿了抿嘴,走上台去。
台上驗靈石排成一排,仙人指了指石頭,石寶月把手按上去。
石頭亮了,金色,很亮。不是單色——金色旁邊,還有一絲淡淡的黃色。金土雙靈根,土弱,金強。
仙人看了一眼,點了點頭,“雙靈根。入內門。”
石寶月站在台上,愣了片刻,然後轉過頭來看向台側。
崔芸蘭站在那裡,手裡捧著名冊,對她微微點了點頭。
石寶月笑了,眼眶紅了但沒哭,走到仙人指定的位置站好。
惠娘是下午上去的,她穿了一件藕荷色的褙子,頭髮梳成簡單的髮髻,沒有首飾乾乾淨淨。
惠娘目光在人群中找了一圈,看見了崔芸蘭。
崔芸蘭點了點頭,惠娘便不再看,走上台去。手按在驗靈石上,石頭亮了。青色、黃色,兩色齊亮——木土雙靈根,木強,土弱。
仙人看了一眼,“雙靈根,內門。”
惠娘收回手,低下頭行了個禮,走到仙人指定的位置站好。
崔芸蘭站在台側,手裡捧著名冊,看著石寶月和惠娘站在仙人身後,兩個是雙靈根,入內門,都選上了。
石寶月站在那裡,不時往台側看,崔芸蘭沒有看她,低下頭,繼續喊下一個名字。
石寶月和惠娘都選上了。
崔芸蘭了幾日,明日就輪到她。
入了夜,崔芸蘭去拜見了因大師。
禪房裡點著一盞油燈,了因大師坐在榻上,手裡捻著佛珠正在誦經。
崔芸蘭進門,行了個禮,在大師對面的蒲團上坐下。了因大師念完一段,睜開眼睛看著她,“明日就是最後一天了。”
崔芸蘭點頭,“弟子明日想上台試一試。”
了因大師沒有接話,捻佛珠的手也沒停。
崔芸蘭低頭,“弟子不能突然自己跑上去,需要一個由頭。大師可否替弟子開個口,在選拔結束時,讓弟子上去碰一碰驗靈石。不必特意安排,只需大師說一句‘此女與佛門有緣,可否一試’,仙人不會駁大師的面子。”
了因大師沉默了片刻。
崔芸蘭等這一天等了很久,從偏院到御書房,從崔家庶女到皇帝親信,一步一步走上來,等的就是明日。
了因大師開口,她才能名正言順的去驗靈根,而是不是她自己想去驗。
這樣才能圓過之前在皇帝面前演戲,說的那番“臣願為國效力...終身不嫁...”的話。
了因大師捻著佛珠,緩緩開口,“明日選拔結束,貧僧替你開口。仙人若允,你便上去。若不允...”
崔芸蘭抬起頭,“大師開口,仙人不會不允。”
了因大師看著她,那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這個孩子從來不說沒把握的話。
她在御書房當值多年,察言觀色的本事比誰都強。她說仙人不會不允,那就是真的不會不允。
了因大師點了點頭,“好。”
崔芸蘭站起來,行了個大禮,“多謝大師。”
了因大師擺了擺手,“去吧。明日好好準備。”
崔芸蘭退出禪房,門在身後關上。
仙人選拔,數千人落選,不足百人入選。
明日,她也要上去。
不是碰運氣,是去拿她應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