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十五年,得入仙門
第70章 十五年,得入仙門
第70章 十五年,得入仙門最後一日,選上的都已提前回了家。
石寶月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崔芸蘭一眼,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最終什麼也沒說。
惠娘走的時候行了個禮。
崔芸蘭站在台側,看著她們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十日後就要離開,仙凡有別,一走就不會再見。
她們還能和家人告別,和親友告別,和這塵世做最後的了斷。
周嫂、采苓、采萍、阿鐵,她該交代的都會交代好,該安排的都會安排好。
了因大師那裡,她會去磕個頭。
皇帝那裡,她會交回御書房的差事。
選拔快結束了。
台上最後一批平民百姓驗完靈根,入選的寥寥無幾,落選的哭著走下台。
雲清子站起來,準備宣布選拔結束。
了因大師從台側走出來,雙手合十,“仙長留步,貧僧有一言。”
雲清子看著他,“大師請講。”
了因大師看了看站在台側的崔芸蘭,“此女在宮中當值多年,與佛門有緣。貧僧斗膽,可否讓她上台一試?”
雲清子的目光順著了因大師的視線看過去,崔芸蘭站在那裡,穿著素凈的女官袍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垂著手安安靜靜。
雲清子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可。”
崔芸蘭走上台,步子很穩。
一個五品女官,御書房當值,見過皇帝,見過太子,見過朝堂上各式各樣的人。她不怕,靈力在丹田裡流轉。
崔芸蘭走到驗靈石前,站定。
雲清子看著她,“手放上去。”
崔芸蘭抬起右手,按在驗靈石上,她沒有被動地等石頭亮起,而是將丹田裡的靈力灌了進去。
築基中期的全部靈力,如水,如月光,從丹田湧出,沿著經脈流向手掌,從掌心灌入驗靈石。
石頭亮了,不是單色,不是雙色,是白色的光。
那光從石頭裡湧出來,像泉水從地底湧出,像月光從夜空灑落。
白色的,純凈的,沒有雜色。
石頭上的光越來越亮,白色的霧氣從石頭裡瀰漫出來,籠罩了整個高台。
霧氣中帶著靈氣的波動,濃郁得不像人間該有的濃度。
台下的人群騷動起來,有人驚呼,有人倒吸涼氣。
仙人那邊也站了起來,不止雲清子,其他幾位築基期的年輕仙人也站了起來,目光都落在崔芸蘭身上。
築基。
她身上的靈力不用再藏了,築基中期,即將突破築基後期的修為,在凡人地界苦修十幾年,沒有師父,沒有丹藥,沒有宗門資源,全靠自己。
雲清子看著驗靈石上的白光,看著崔芸蘭身上瀰漫出來的靈力,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此女水系天靈根,已築基了。”
崔芸蘭收回手,驗靈石上的光漸漸散去,周身霧氣漸散開。
崔芸蘭站在那裡,雲清子看著她,“你叫什麼名字?”
崔芸蘭微微頷首低頭,恭敬道:“晚輩崔芸蘭,五品典簿,御書房當值。”
雲清子沉默了片刻,“你可願隨我等去修仙界?”
崔芸蘭抬起頭,“願意。”
台下安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嗡嗡的議論聲。
崔芸蘭站在那裡,靈力在體內靜靜流轉,周身似有淡淡華光縈繞,襯得她眉眼清明脫俗。
這是她應得的,終於,她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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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家的人一個都沒選上。
名單送到崔家嫡系家主手上時,他看了許久沒有說話。
嫡系送了五個子弟去,旁支送了七個,十二個人,沒有一個靈根達標。
十二個人,灰頭土臉地從鄴宮寺回來,有的哭了一路,有的沉默不語。
家主把名單放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苦澀在舌尖化開,十五年一次的機會,崔家錯過了。
崔芸蘭入選的消息是下午傳來的。
崔家派去鄴宮寺盯著的人跑回來,氣喘吁吁話都說不利索。
說崔芸蘭上台了,驗靈石亮了,白色的光水霧瀰漫。仙人說她築基了,已是修行之人,願隨仙人去修仙界。
說仙人親自開的口——此女已有修為,早就走上了修行一途,已是修行之人了。
家主手裡的茶盞頓住了,許久,他把茶盞放下,手指在桌案上輕輕叩著。
崔家庶女,已經自立門戶的那一位,從崔家族譜上除名的那一位,被皇帝恩准終身不嫁的那一位。
她選上了,不是崔家送去的子弟選上了,是她自己走上去的,仙人親自開口說她已是修行之人,
消息也傳到了崔文遠那裡,福安跌跌撞撞跑進書房,說四姑娘選上了,仙人說她已是修行之人。
崔文遠手裡的筆頓住了,筆下的字在也寫不下去。
仙凡有別,一走就不會再見。
崔文遠擺了擺手,福安退了下去。
消息傳到王氏耳朵里時,她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剪刀頓了一下,剪斷了一根不該剪的枝條。
王氏把剪刀放下,把那根斷枝撿起來,看了看扔在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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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寶月聽到消息時正在收拾行李,手裡的衣裳掉在地上。她愣了片刻,然後笑了,笑著笑著眼淚掉了下來,雙靈根入內門她很高興。
但崔芸蘭被仙人親口點名說“已是修行之人”,她更高興。
石寶月蹲下來把衣裳撿起來,疊好放進包袱里。她要帶很多很多東西,到了修仙界就再也買不到了。
采苓跑進來說惠娘和四姑娘都選上了,仙人還說四姑娘,早已是修行之人了。
惠娘,雙靈根,入內門。十日後她也就要走,仙凡有別,此生不會再見了。
周嫂聽到消息時正在灶房裡和面,手裡的麵糰掉在案板上,愣了好一會兒,然後低下頭繼續和面。
面和水混在一起,揉著揉著眼淚掉進了麵糰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擦不幹凈。
惠娘站在門口,看著母親佝僂的背影沒有說話,走進去從後面抱住了她。
周嫂的手停了,眼淚啪嗒啪嗒掉在案板上,“走那麼遠...以後還能回來嗎?”
惠娘把臉埋在母親背上,“仙人說,仙凡有別,走了就不能回來了。”
周嫂沒有說話,只是把麵糰揉得更用力了些。惠娘抱著她,抱了很久。
采苓采萍從鋪子里趕回來,阿鐵也從茶館過來了。
一家人坐在灶房裡,圍著那張老舊的木桌,誰都沒有說話。
周嫂把麵糰做成了麵條,一人一碗。
惠娘端著碗,麵條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她想起小時候在偏院第一次寫字,崔芸蘭蹲在地上握著她的手,一筆一劃地寫“人”字。
她想起去私塾讀書,先生誇她字寫得好,她高興地跑回來告訴崔芸蘭。
她想起在鋪子里幫忙,算盤打得比采苓還快,崔芸蘭看了賬本點了點頭。
她想起四姑娘說,女子多學一點,學到了總是沒有錯的。她學了,用上了,如今要走了。
惠娘放下碗回到屋裡,把那幾本書從枕頭底下拿出來。《千字文》《論語》《詩經》,頁邊都卷了角,翻得舊舊的。她把書抱在懷裡,在床邊坐了很久。
惠娘把書放在桌上,給崔芸蘭寫了一封信。
“四姑娘,惠娘選上了。雙靈根,內門。十日後就要走了,此生怕是不能再見了。四姑娘教惠娘讀書寫字,教惠娘算賬理賬,教惠娘做人。這些恩情,惠娘這輩子都記得。到了修仙界,惠娘會好好修鍊,不給四姑娘丟人。四姑娘也要好好的。”
寫完了,封好口,讓阿鐵哥快些送去宮裡。
周嫂站在院子里,看著惠娘屋裡亮著的燈。
十五年了,從偏院到私塾,從私塾到鋪子,從鋪子到今日。
惠姐兒要走了,走到她這輩子都夠不著的地方去。她想起惠姐兒小時候抱著布老虎趴在偏院地上寫字的樣子,想起她第一次叫“娘”的樣子,想起她背著書包去私塾的樣子。
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轉來轉去,像走馬燈。
風吹過來,桂花瓣落了一地。
周嫂站在那裡站了很久,轉身回了灶房,把剩下的麵糰揉好,蒸了一籠饅頭。
惠姐兒愛吃她做的饅頭,明天早上再蒸一籠。
阿鐵站在院門口,看著天邊的月亮。
四姑娘說,萬一哪一天她不在,讓他照看家中女眷。如今四姑娘要走了,惠娘也要走了。
他沒有留她們,留不住,也不能留。
她們走的是仙路,凡人留不住,阿鐵摸了摸懷裡的那張戶籍帖子,良民。
他不是奴隸了,是良民了。四姑娘給了他們自由,他要把四姑娘交代的事辦好。
照看家中女眷,去南方,好好活著,這是他能為四姑娘做的最後一件事。
夜深了,惠娘吹滅燈躺在床上。
四姑娘會收到她的信的,惠娘閉上眼睛。
她會記得,記得四姑娘教她的每一個字,記得偏院里的槐樹,記得鋪子里的荷花酥,記得母親做的饅頭,這些她都會記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