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打聽消息
第77章 打聽消息
第77章 打聽消息洞府的石門在身後落下,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響。
崔芸蘭沒有點亮夜明石,只站在昏暗的洞室中央,聽著自己平穩的呼吸聲。
她站了片刻回到卧房在床沿坐下,白天看到的東西在她腦子裡轉過,那些鋪子的招牌,茶飲的名字,奶蓋茶、蜜漬桂花飲...那些東西不會出現在一個修仙世界里。
那是現代的東西,是她上一世的世界里才有的東西。
這裡也有人會做,那便說明——在她之前,已經有別的穿越者來過此方世界。
而且對方已經在這片土地上紮下了根,開出了自己的產業,留下了痕迹。
崔芸蘭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像是在消化這個消息。
她不驚訝,她都能胎穿到這個世界,從羊水裡一點點醒來,熬過崔家的偏院、人間的宮闈、飛舟上的十日,走到這裡,憑什麼別人不能?
她驚訝的是那人的手筆——能在修仙界里開出奶茶店、火鍋鋪子、酒店,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做成的事。
那人至少比她早來許多年,也許十幾年,也許幾十年,甚至更久。
那人已經站穩了腳跟,甚至可能已經在這片土地上建立了自己的勢力和財富,而她現在只是一個剛到宗門築基中期的小弟子。
崔芸蘭對此沒有任何想法,她不會去尋找那些人。
哪怕他們和她來自同一個地方,同一個世界,她也不打算相認。
各有各的路,各有各的活法。她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同鄉相認。她不需要去認一個素未謀面的同類,也不打算把自己的來歷攤開給任何人看。
她不會去找那個人,但也不會輕視這個素未謀面的同類。
對方能在這裡活下來,還能鋪出這樣一張網,必然不簡單。
第二日落無崖就開始教崔芸蘭修鍊。
劍鋒上一處石台開闊處,落無崖負手而立,晨光將他的衣袍染上一層淺金色。
崔芸蘭站在他對面,手裡握著一柄落無崖隨手拋來的長刀,刀身普通卻重量趁手。
陸齊站在落無崖身側,手裡拎著一柄未出鞘的長劍,顯然是被叫過來當陪練的。
落無崖上下打量了崔芸蘭一眼:“你之前在凡人界,可練過武?”
崔芸蘭沒有猶豫:“練過幾年,刀法也會一些。”
落無崖滿意地嘴角一翹,像得了什麼意外之喜,當即朝陸齊揚了揚下巴:“老五,你陪小六過幾招。不用法術,只比招式。”
陸齊點了點頭,走到石台另一側,拔劍出鞘劍鋒橫於身前,擺了個守勢:“六師妹,請。”
崔芸蘭沒有推辭,握緊刀柄,左腳微微前邁調勻呼吸。刀身在晨光中翻出一道弧光,朝陸齊劈去。
崔芸蘭沒有留手,陸齊接了一刀劍鋒橫擋,發出清脆一聲碰撞。他眼神微變——崔芸蘭這一刀的力道比他預估的要沉幾分,手腕壓得低刀勢落得穩,不是花架子。
崔芸蘭沒有給他太多反應時間,第二刀緊接著遞出,橫削,步伐跟得很緊。
陸齊側身避開,反手遞出一劍,被她用刀背格開。
兩人在石台上你來我往地對了幾十招,刀光劍影交織,偶爾刀劍相撞發出清脆的嗡鳴聲。
崔芸蘭的招式不算精妙,甚至有些地方還能看出凡人武藝的痕迹,但每一招都落得紮實,刀走得穩,腰腹發力步伐不亂,看得出來是下過苦功的。她也沒有刻意藏拙,能用的都用上了。
陸齊起初還收著幾分力,到了後面也漸漸放開了,劍招越來越快,但崔芸蘭的刀始終沒有脫手,也沒有露出明顯的破綻。
又拆了數十招,落無崖在旁邊看夠了,終於開口喊停:“行了。”兩人同時收勢。
陸齊歸劍入鞘,呼吸略有不勻,看了崔芸蘭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六師妹力氣不小。”
崔芸蘭將刀收於身側:“師兄讓著我。”
落無崖走過來,繞著崔芸蘭走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嘴角的笑幾乎壓不住:“不錯不錯,雖是凡人武藝,但基礎功紮實,不用從頭練。”
他接過崔芸蘭手中的刀,隨手拋給陸齊,“省了我好些功夫,明日開始我教你劍法。”
崔芸蘭行禮:“多謝師父。”落無崖擺了擺手,轉身往劍鋒那邊走,一邊走一邊哼著不成調的小曲。
陸齊收起長劍,看了崔芸蘭一眼似乎想說什麼,最終只是笑了笑:“六師妹,你這刀法,練了不少年吧?”
崔芸蘭點了點頭:“在凡人界時練的。”陸齊沒有多問,收劍轉身走了。
石台上只剩下崔芸蘭一人,她低頭看了看自己握過刀的手,指尖還殘留著方才交手的餘震。
陸齊回到自己洞府時,石門還沒完全合攏,虎威和陳衍已經到了。
虎威坐在石桌旁,手裡端著一碗茶沒有喝,只是端著,見陸齊進來便放下碗。
陳衍站在窗邊雙手抱臂,看著陸齊卸下腰間的劍擱在桌案上,開門見山問道:“如何?”
陸齊沒有急著回答,走到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放下。“刀法基礎很紮實,發力穩,步法不亂,看得出是下了苦功夫練過的,不是臨時抱佛腳。”
陳衍的眉頭微微一動:“凡人武藝?”
陸齊點頭:“純粹的凡人刀法,沒有靈力加持,但每一招都練得很熟。她對敵時反應不慢,能接住我的劍招,雖然我收了力,但她應對得也算從容。”
虎威靠在椅背上,目光沉沉的:“你有沒有看出她藏了修為,或者用了什麼不該用的手段?”
陸齊搖頭:“沒有,對練時她只用了肉身力氣,沒有動用靈力。她如果想藏,也不會在刀法上露這麼紮實的底子。一個能把凡人刀法練到這個程度的人,至少說明她在凡人界時是真的下過功夫的,不是靠旁門左道混上來的。”
陳衍沉默了片刻:“那就是說,至少這一面她是真的。”
陸齊又喝了一口茶:“目前來看,她的武藝是真的,出身也像是真的。但她到底是不是和那個女人一路,光靠一場對練還看不出來。”
虎威介面:“我昨日帶她去坊市,她見了那些奶茶鋪、火鍋店、沒有多看一眼,沒有多問一句,神色也正常。”
陳衍若有所思:“那她要麼是真的不知情,要麼就是沉得住氣,裝得太像。”
陸齊看了虎威一眼:“古納和林寂那邊還沒回來,等他們從凡人界帶消息回來,才能下結論。”
虎威靠回椅背:“那就等吧,在這之前她依然是咱們的六師妹。”
洞府里安靜了一會兒。
陳衍看了看陸齊被刀氣劃破的衣袖,沒有說什麼轉身走出石室。虎威也跟著站了起來,走到門口時回頭看了陸齊一眼:“你那衣袖,不去找胡長老給你補補?”
陸齊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那道裂縫,是崔芸蘭刀風掃過時劃開的。他伸手摸了摸那道裂口,臉色一紅將它卷進袖中,沒有作答。
古納和林寂穿出兩界屏障時,日光正好落在凡人地界的平原上,界門令牌在他們腰間微微發燙,隨即恢復常溫。
兩人在雲層之上停了一瞬,古納低頭看了一眼下方的山川輪廓,確認了方位,沒有多話,兩人便徑直朝大魏國都鄴城的方向飛去。
一個魔族人,一個鬼修,趕路的速度本就有自己的法門。
從北派道宗出發到穿過界門屏障,再到踏入鄴城地界,前後不過四日。
鄴城在傍晚時分便出現在視野里。
城牆灰舊,炊煙裊裊,街市上的叫賣聲遠遠就能聽見。
兩人在城外一處無人處落下,收斂氣息化為凡人模樣。
古納換了一身深灰色的短褐,身形挺拔,面容冷峻,走在街上並不引人注目。
林寂穿了件素色長衫,面色蒼白步履無聲,跟在古納身後像一道淡淡的影子。
兩人進城后沿街走了一段,沒有急著直奔皇宮,而是先找了一處茶樓歇腳。
一座二層的茶樓在街角,樓下大堂坐滿了人,說書聲從裡面傳出來,隔著門帘也能聽得清清楚楚。
古納抬腳走進去,林寂跟在後面,兩人在二樓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壺茶沒有急著喝。
樓下的說書人正講到興起,醒木拍得響亮,聲音洪亮得連二樓都能聽清。
“...要說這鄴城百年以來,女子之事,最傳奇的當屬崔氏女。那崔氏女,名芸蘭,乃清河崔氏旁支庶出之女,生母姓許,難產而亡。”
古納端茶的手頓了一下,目光落在樓下沒有移開。
林寂的茶杯端到嘴邊,也停住了。
“芸蘭三歲識字,五歲能詩,六歲時隨慕容先生赴鄴城文會,在滿堂文士面前,說出了一句至今為人傳誦的話——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崔氏女在文會上一連作了數首詩,首首驚艷,與人角誦五經,對答如流。后經由石家慕容先生舉薦入宮為女官,八歲便做了七品典儀,后又升掌書、典簿。在宮中她獻鋼刀鍛造之法,獻火藥之方,以火器退敵,還獻提鹽之法。十歲左右,已是一身功勞。”
“然她不只學漢家文章,亦習胡人騎射。在鄴城石氏家中,她學了騎馬、射箭、刀法,胡人武師親自教的,說此女學得快,筋骨好,比男兒還利索。”
樓下有人插嘴:“漢家女子習武,那時沒人說她?”說書人一笑,沒有回答只繼續道:
“此女獻鋼刀鍛造之法,使邊關兵器更利。獻火藥之方,退敵數十里。獻提鹽之法,官鹽質優價廉,天下百姓皆受其惠。皇帝稱其才,屢有賞賜。”
說書人頓了頓,語氣微沉。“再說她學佛。鄴宮寺了因大師,是皇帝也敬重的高僧。崔氏女在了因大師進宮祈福時,讀經、寫禪詩、參公案,能與了因大師談佛論道。了因大師曾對人言:‘此女於佛門有緣,悟性極佳。’但她並未出家,仍是女官之身。”
“崔家嫡系欲給她說親,她不願,便求了皇帝恩典。皇帝親下聖旨,准她脫離崔家,自立門戶,終身不嫁。此乃大魏開國以來,女子獨戶之先例。鄴城文會舊人撰文傳頌,稱其‘大魏開國以來未有之奇女子——崔芸蘭’。后被仙人以驗靈石選中,白光滿台,仙人親口說她已有築基修為,早已踏上修行之路。從此仙凡有別,不復相見。”
“其師慕容先生,乃石家門客,胡人名士。曾評此女:‘天資過人,文采斐然,亦通胡漢兩家才學所長,當比男兒。若為男子,必登朝堂,建功立業。’可惜世間不因性別定命,她以女子之身,走上了一條所有女子都沒走過的路,亦走了男兒都未必走得了的路。”
“皇帝感其才,下令立碑刻篆,將崔氏女平生事迹鐫於碑上,立於鄴城文廟外。如今那塊碑以立,往來讀書人皆可見之。”
“那碑上所刻還有一句聖旨——大魏境內,不論出身,凡女子讀書、習武、為官、從商、欲自立門戶者,皆可效此女之志,行此女之路。”
醒木落下,滿堂安靜,隨即掌聲雷動。
樓下有茶客喊了一聲:“那是聖旨!金口玉言!”
樓下茶客有人議論皇帝那道碑文——“往後女子也能自立門戶了。”
說書人只道:“那塊碑如今就在文廟外頭,每日都有女子前去瞻仰。有些是家中長輩帶著去的,有些是自己去的,站在碑前看很久。有的看完就哭,有的看完不說話,站一會兒轉身走了。”
一位老朽道:“老朽聽說,已經有女子學著那崔氏女的樣子,去衙門遞了文書,要自立門戶。”
說書人醒木又一拍:“正是,不止如此,據聞她還在宮外給身邊人置了產業,買了宅子,為身邊五個不知姓名的下人消了奴籍,給了良民戶籍,教他們讀書、算賬、安身立命,贈了銀錢,鋪了退路。離宮那日,她穿著一身青灰袍服背著包袱,獨自一人走出宮門,沒有回頭。”
有人問:“為何五個人的名字,無人知道。”
說書人道:“不知其名才是好事,這樣便能如尋常人般平安度日,不受世間風波干擾,崔氏女用心良苦。”
醒木最後落下,樓下安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掌聲和議論聲。
林寂的茶杯在他指間轉了半圈,茶水微涼,他沒有喝只是聽著。
古納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樓下空處,林寂放下茶杯,茶已經涼透,他沒有再續,只是把手擱在桌沿側頭看向窗外。
鄴城的街道在暮色中漸漸暗下來,行人往來如常。
他們原計劃要去皇宮翻名冊,用術法悄無聲息地打聽崔芸蘭的底細——現在看來,已經不需要了。
那個說書人把她的故事講完了,比她入宗門前在典籍堂登記的那幾行字要多得多。
畢竟,典籍堂登記的冊子上只有一句:崔芸蘭,年十五,大魏國都鄴城人氏,為女官之身參與選拔,身具靈根被選中帶回,后拜入北派道宗——入劍峰,其師落無崖。
古納收回目光,站起身:“走吧。”
林寂也站了起來,兩人在暮色中一前一後出了茶樓,沒有朝皇宮的方向走。
街市上人來人往,文廟方向隱約可見一座新立的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