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比我們倒霉
第80章 比我們倒霉
第80章 比我們倒霉落無涯正在洞府門口半躺著吹涼風,手邊擱著一壺酒,身旁的小爐上溫著半壺茶水,日子過得悠哉悠哉。
這時,一道傳音符輕飄飄地落在他膝上,符紙邊緣微微發亮,隨後從中傳出一道熟悉的聲音,帶著藏不住的新奇和八卦意味:“無崖兄,你新收的那位小姑娘,你可知她修的是哪門功法?”
落無涯睜開眼,目光在那道傳音符上停了一瞬,拈起符紙翻了個面又聽了一遍。
那聲音,是藏書閣里那位常年守著玉簡櫃的老修士,姓賀,人稱賀老。平日里話不多,除了管書就是管書,今天這語氣里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分享欲。“想知道,就帶上好酒來我住處。”
落無涯將傳音符擱在膝上,抬了抬眼皮,起身拎起桌案上那壺還沒開封的酒,邁步出了洞府。
藏書閣側邊有一間不起眼的小石室,門半掩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燈光。
落無涯推門進去,賀老正坐在矮桌旁,面前擺著兩隻粗瓷碗,桌角的燈盞芯子燒得短了一截。
見落無涯進來,賀老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帶酒了?”
落無涯把酒壺往桌上一放:“你那傳音符里說的,她是哪門功法?”
賀老沒急著答,接過酒壺倒了兩碗,自己端了一碗:“你猜猜看。”
落無涯端起另一碗,沒喝:“別賣關子。”
賀老喝了一口酒,慢悠悠地放下碗:“混元訣。”
落無涯的手頓住了,他放下酒碗看著賀老,目光比方才正了幾分:“全套的?”
賀老點了點頭:“十冊齊全,全錄進了玉簡里。”
落無涯沉默了片刻,語氣裡帶了幾分認真:“你告訴她了?”
賀老笑了笑:“我只是給她錄了玉簡,那冊子是她自己翻到的。”
落無涯沒有接話,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混元訣,他當然知道。
北派道宗的藏書閣里有一套混元訣,但他沒想到,那姑娘會自己翻到那套功法。
賀老放下酒碗:“她來藏書閣翻了一上午,挑了三本水系功法,又都放回去了。後來走到角落那排書架前,自己抽出了那本混元訣,站在那裡翻完了全套的。”
落無涯聽著沒有說話,賀老又補了一句:“她翻完后,站在那裡站了很久。”
落無涯把酒碗擱下:“她什麼反應?”
賀老回憶了一下,那姑娘沒有慌張,也沒有猶豫太久,拿起全套功法遞過來,說:“前輩,勞煩幫我把這套錄成玉簡。”
賀老說:“我就給她錄了。”
落無涯端起酒碗喝了一口:“她知道自己選了條什麼路。”
賀老看著他:“知道,但她還是錄了。”
酒碗碰在桌沿上,發出一聲輕響。
落無涯把那碗酒喝完了:“那是她的路,她自己選的,她自己走。”
落無涯放下酒碗,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何況她已經是築基期,快要步入後期了。”
賀老沒有接話,只是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
“她早就修了混元訣,不是今天才選的,是早就選了。她走到這一步,不修也得修,連換的路都沒有。”落無涯的語氣里沒什麼多餘的情緒,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定下來的事。
賀老沉默了片刻:“那她是真的沒得選了。”
落無涯搖了搖頭,語氣平淡:“混元訣也不是沒有出路,只是這條路難走。一百二十年元嬰,對大多數人來說是不可能的。但——她十五歲築基,如今已經築基中期。”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賀老聽懂了。
賀老靠在椅背上:“你是說,她有可能?”
落無涯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我只是說她有這個底子,至於能不能走通,那要看她自己。”
賀老端起酒碗又喝了一口:“那丫頭自己也知道自己選了條什麼路,她拿到玉簡的時候沒有猶豫。”
落無涯抬眼看了賀老一眼:“她要是真的能走通,那也是她自己的本事。”
賀老拿起酒壺又給他續了一碗:“那我就在藏書閣等著看她走到哪一步了。”
落無涯沒有回答,端起碗喝了一口,才低聲說了一句:“那孩子,不是會半途而廢的人。”
---
落無崖剛在洞府里的矮榻上坐下,門口就探進來一顆腦袋。
陸齊一隻手搭在門框邊,臉上掛著笑:“師父,您從藏書閣回來的?賀長老找您嘮嗑了?”
落無崖還沒來得及開口,陸齊身後的石壁邊又探出第二顆腦袋,虎威扶著門框往裡擠了擠,瓮聲瓮氣地補了一句:“說的是小師妹的事兒吧?我早上看見她往藏書閣那邊去了。”
緊接著,陳衍從虎威肩側冒出來,林寂無聲無息地站在他們身後,古納靠在最後面。
五個人排成一串,擠在落無崖洞府門口,像五根釘在門框上的樁子。
落無崖嘴角抽了一下,沒有接話,轉身走進廳內坐到桌案邊。
五個人魚貫而入,自動在桌案前圍了一圈站定,陸齊走在最後,順手把茶壺端起來,恭恭敬敬地給落無崖斟了杯茶,然後退到一旁,和其他四人站成一排,目光齊刷刷落在落無崖身上。
落無崖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放下:“我說了你們幾個自己心裡知道就好,莫要再四處宣揚。”
五人齊齊點頭,陸齊眼巴巴地:“師父,我們不是要宣揚,就是有點好奇,小師妹到底是怎麼在人界修鍊到築基的?”
落無崖抬眼掃了他們一圈,放下茶杯翻了個白眼:“你們小師妹練的是混元訣。”
聞言,五人面面相覷。
陸齊先回過神來:“混元訣?那套...一百二十年必須元嬰的?”
落無崖點了點頭:“凡人地界那邊有混元訣內功部分的殘本,不是什麼完整功法,也不算什麼秘密,早年間流落到凡人皇宮貴族手裡的,被她翻到了。”
他頓了頓,“她之前在宮裡當過幾年女官,有機會接觸到也屬正常。”
五人又沉默了片刻,陸齊撓了撓頭,像是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最後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看來這位小師妹比我們倒霉多了。”
落無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沒有接話。
虎威皺著眉:“那她來之前,知不知道這套功法是個坑?”
落無崖擱下茶杯:“她不知道,凡人地界只有殘本,沒有人能告訴她弊端。”
洞府里又安靜了幾息,陳衍忍不住開口:“那她現在知道了...”
落無崖靠在椅背上,語氣不咸不淡:“知道了,但她沒有別的路。”
古納一直沒說話,站在最後面這時才開口,聲音低而沉:“那她如今除了往前走,沒別的路。”
落無崖沒有回答,洞府里安安靜靜的。
片刻后,陳衍低聲說了一句:“那她確實挺倒霉的。”
沒有人反駁,陸齊給落無崖續了一杯茶。
夜風穿過鐵木林,帶著一絲涼意。劍鋒深處那間書房裡,燭火又亮了起來。
深夜,五個人像上次一樣,圍坐在那張舊石桌旁。
但氣氛沒有上次那麼緊,陸齊坐在燈盞旁邊,手裡捏著一把剔骨刀,刀刃在火光下泛著幽冷的光。他指腹在刀背上慢慢摩挲,目光卻落向窗外的夜色里,聲音低而平:“西境國那個天元秘境,快開了吧?”
古納坐在主位,手裡轉著一枚舊指環:“還有一年。”
虎威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擱在腹部,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對狗男女在西境國逍遙了這麼多年,奪了多少人的機緣,還以為我們幾個都死絕了。”
陳衍站在窗邊,沒有回頭:“有人親眼見過他們,元嬰中期裝備齊全,身上至少有三件品相極好的法寶,或許還有更多。”
陸齊的刀停了一下,聲音冷得像從刀鋒底下刮出來的:“那對狗男女,不將他們千刀萬剮,我們難解心頭之恨。這口氣不出,我們的修為也會卡在這裡。”
他說完這句話,刀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虎威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古納停下轉指環的動作:“那對狗男女當年害我們害得不輕,這些年我們苦修不輟,也才堪堪摸到金丹後期的門檻。他們倒好,奪了機緣,搶了法寶,一路順風順水地爬上了元嬰。”
林寂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平靜但比平時多了一分重量:“我們幾個單獨對上任何一個,都沒有十足的勝算。”
虎威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所以呢?”
陳衍轉過身來:“所以得帶上六師妹。”
虎威的目光抬了起來:“她?”語氣裡帶著意外,“她剛入門才多久?築基中期對上一對元嬰,那是送死。”
陳衍不急不慢地補了一句:“我可沒想讓她去打頭陣,我是說——她是水系天靈根,心性不差,天賦也在我們之上。從凡人地界一路走到這裡,換了誰都不容易。”
古納靠在椅背上:“說重點。”
陳衍抬起眼:“那對狗男女邪性異常,最喜歡挑天資出眾的修士下手,落在那對狗男女手裡的天才還少么?那些被奪走的機緣、法器、法寶,甚至靈根都能奪走,那些天材地寶堆起來怕是能填滿半個天元秘境。小師妹遲早會被盯上,與其等她自己撞上那一天,不如我們幾個先把事情攤開了跟她說。”
陸齊把剔骨刀放回桌上,聲音緩了一分:“你的意思是——帶她進天元秘境,讓她知道有那對狗男女的存在?”
陳衍點頭:“讓她心裡有個數,省得真的遇到了,被盯上了到時候措手不及。我們幾個聯手,雖然未必能把那些年被奪走的東西拿回來,但也要讓那對狗男女吃點苦頭。”
虎威沒有立刻接話,像是在盤算:“她修為不夠。”
陳衍介面:“我們也沒打算讓她硬碰硬,天元秘境里好東西不少,那對狗男女估計也會去收割,畢竟天元秘境可是好地方,裡面的那些好東西想要搶到手,拼的的就是一個快字,修為不夠就用腦子補。”
陸齊把剔骨刀插回腰間鞘中,斬釘截鐵:“那就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