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幻靈術
第83章 幻靈術
第83章 幻靈術第二日,天光尚未大亮,陸齊提著劍,沿著山道走到崔芸蘭洞府門口時,心裡還想著自己是不是來早了。
然而他剛到門口,石門便正好從裡面打開。
崔芸蘭穿著那身灰色勁裝,手裡提著劍像是正要出門練功,看見陸齊在門口,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但面上沒有顯露只是停了腳步:“師兄找我有事?”
陸齊握了握劍柄:“師父讓我們輪流指點你練功,師兄弟們商量了一下,往後每日輪流來,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小師妹練功上有哪裡不順的儘管說。”
崔芸蘭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多謝師兄,那就請師兄和我陪練吧。”
一個上午,兩人在石台上來回拆招。
崔芸蘭將這幾日劍法里練不順的地方一一演練出來,陸齊站在旁邊該看的看了,該說的說了。
偶爾他接過她的劍,將那一式從頭到尾演示一遍再遞迴去,讓她重新出劍。
快到午時,陸齊才收劍,他正要告辭,崔芸蘭朝他行了一禮:“多謝師兄指點。”陸齊擺了擺手,拎著劍回去了。
他回到自己洞府時,幾人都在。
虎威正坐在石桌邊剝花生,陳衍在翻一本舊書,見陸齊進來隨口問了一句:“怎麼樣?”
陸齊給自己倒了杯茶:“累得慌,你們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陳衍放下書:“怎麼個累法?”
陸齊喝了一口茶:“和小師妹對練,自己也得跟著認真練。她招招利落,不給你偷懶的機會,逼得你不得不認真。她那個打法,跟尋常弟子對練完全不是一回事。”
虎威和陳衍對視了一眼,虎威放下手裡的花生殼:“明天我們兩個去。”
陳衍放下書:“行。”
陸齊靠在椅背上,把那杯茶喝完:“她那個勁頭不是裝出來的,你們去了就知道了。”
練完劍,崔芸蘭將劍收回儲物袋,沒有回洞府,直接轉身沿著山道朝落無涯的洞府走去。
到了落無涯洞府門口時,落無涯已坐在洞府外的竹椅上,手裡端著杯茶像是早就料到她會來。
看見她,落無涯低頭喝完杯中最後一滴茶水,將杯子擱在扶手上,站起身來嘆了口氣:“走吧,帶你去千幻峰。”
千幻峰與劍鋒截然不同。
劍峰粗糲冷峻,千幻峰則綠意蔥蘢,靈霧繚繞,亭台樓閣掩映在碧色草木之間。
落無涯帶著崔芸蘭穿過幾道迴廊,在一座最大的閣樓前停下,門帘半卷露出裡面開闊的露台。
落無涯在廊下停步:“你在這兒等著,別亂走。”崔芸蘭應了一聲,站在廊下沒有多動。
片刻后,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從紗簾後走出來,正是胡長老胡霖,他手執一把摺扇,長發未束隨意披散在肩頭,步履從容的走到露台邊,上下打量了崔芸蘭幾眼,目光帶著幾分玩味:“落長老,這小姑娘才進你劍峰幾天,怎麼就成了這副打扮?不是說,好不容易收了個漂亮斯文溫婉的小姑娘么?”
崔芸蘭上前一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禮:“見過胡長老。頭髮是我自己剪的,衣服也是我自己選的,練功方便,師父待我很好。”
胡長老扇子停了片刻,隨即又輕輕搖起來。
落無涯沒有理他的調侃:“過來找你有事,我們借一步說話。”
他對崔芸蘭示意:“小六,你在這兒等一會兒,我去和胡長老說點事。”
崔芸蘭點頭,退後幾步在廊下站定。
落無涯和胡長老隔著紗簾,在露台石桌旁落座,一道隔音術悄無聲息地張開,將兩人與外隔絕。
胡長老靠在椅背上:“你難得登我的門,有什麼事直說吧。”
落無涯沒有兜圈子:“小六練的是混元訣,還有,我那幾個不省心的徒弟要帶她去西境天元秘境走一趟。一年後出發,我想請你把那套隱匿靈根氣息的功法傳給她。”
胡長老搖扇的手停了一下,片刻后又恢復如常:“傳授倒是沒問題,不過那套功法不好練,前期練的時候痛得很。一年之內想要練到小成,小姑娘受得住么?”
落無涯沒有直接回答:“她選了混元訣。”
胡長老長眉微挑:“十五歲築基,確實能選的路不多。”
落無涯點了點頭:“今年十五,距離一百二十年,只剩一百零五年了,時間緊得很。”
胡長老輕輕合上摺扇:“我們也算天資出眾,修到元嬰都用了兩百七十多年。”
落無涯沒有接話,胡長老沉默片刻復又展開摺扇:“那丫頭自己知道時間緊么?”
落無涯沒有正面回答,只道:“她知道。”
胡長老沒有再問,摺扇在手中轉了一圈:“行,我傳她。”
隔音術散開,落無涯站起身,朝廊下喊道:“小六,進來吧。”
崔芸蘭應聲走入露台,向兩人行了一禮。
胡長老坐在石桌旁,摺扇擱在膝上:“丫頭,你師父方才替你求了一門功法,隱匿靈根的,想學嗎?”
崔芸蘭沒有猶豫:“想學。”
胡長老看了她一眼:“練起來很疼的。”
崔芸蘭點頭:“弟子不怕疼。”
胡長老坐在石桌旁,摺扇擱在膝上,目光落在崔芸蘭身上,語氣比方才正經了幾分:“明天起,你每日下午來千幻峰,我親自教你。省得你自己拿了功法練岔了方向,回頭還得我給你掰回來。”
他說到“掰回來”時,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妙。
胡長老把摺扇擱在桌邊,抬眼看向崔芸蘭繼續說道:“不過我有言在先,那套功法練起來很疼。不是尋常的疼痛,是剝開皮肉、逆轉經脈、將靈力隱匿於筋脈之中的那種疼。練的時候,你能清楚地感知到靈力被強行壓縮、扭轉、藏進你經脈縫隙里——每一次運轉都像是在拿刀刮骨頭,就是扒皮抽筋也不為過。”
崔芸蘭站在露台上,面色如常沒有退縮:“弟子不怕疼,只怕練不成。”
胡長老看了她一會兒,笑了:“那就明天下午來,別遲到。”
崔芸蘭躬身行禮:“弟子記住了。”她轉身往外走了幾步,退出露台,落無涯還坐在石桌邊,沒有急著起身。
胡長老重新拿起摺扇,望向院中那棵老銀杏。隔了一息,他才開口:“這徒弟你收得不錯,性子倒是挺對你的胃口。”
落無涯端著他那杯茶沒喝:“她不是對胃口,她是能扛事。”
胡長老搖了搖扇子:“行,明天我看看她能扛到什麼程度。”
落無涯站起身來:“那我先帶她回去了。”他走到廊下,崔芸蘭正站在外面等著。
兩人一前一後,順著來路往回走。
落無涯走得不快,風從山間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涼意。他沒有回頭只往前走著,問了一句:“他說的話,你都聽見了。”
崔芸蘭應聲:“聽見了。”
落無涯沒有多問,只在前面慢慢走著,隔了一會兒才說了一句:“知道疼還來,就是你的本事了。”
第二日,天光還未大亮,虎威和陳衍便已到了崔芸蘭洞府門口。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來得夠早,結果剛到石台邊,就看見崔芸蘭已經站在洞府門外等著了。
一身灰色勁裝,劍提在手裡像是等了有一陣了。
虎威腳步微頓:“師妹,起得真早。”
崔芸蘭微微頷首:“習慣了。”她沒有寒暄客套,把劍橫在身前直入正題:“兩位師兄,今日想請你們指點幾處。”
虎威和陳衍對視了一眼,誰也沒推辭,陳衍拔出劍在石台上站定:“哪幾處,你練一遍我看看。”
崔芸蘭沒有廢話,起手出劍將自己這幾日練得最不順的幾式一一演示出來,動作乾淨利落沒有半分遲疑,也不留餘地。
她追著兩人問,問完了練,練完了又問,反覆幾遍直到劍勢順了為止。
臨近中午時,虎威提劍擋住她的攻勢,順手一帶將她劍勢卸開:“行了,今天就到這兒。”
崔芸蘭收劍,呼吸略有不穩但腰背挺直:“多謝師兄指點。”
虎威把劍插回腰間:“你練劍的勁頭,倒是少見。”
陳衍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把那句話接了過去:“明天是大師兄和四師兄,有什麼不懂的明天繼續。”兩人轉身往回走,沿著來時的山道離開。
崔芸蘭在石台上站了一會兒,收了劍走進洞府,取出一顆辟穀丹咽下,在靜室中盤腿坐下閉目調息。
約莫半個時辰后,她睜開眼睛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那枚宗門發放的飛行法器,輸入一絲靈力,法器從掌心浮起,化作一片竹葉大小的飛舟。
崔芸蘭踏上法器,朝千幻峰方向飛去。
風從耳畔掠過,她垂眼望著腳下掠過的山脊,沒有分心打量風景,只在心裡把下午要學的東西過了一遍。
千幻峰的輪廓越來越近,她微微調整方向,朝昨日那座最大的閣樓落去。
崔芸蘭落在千幻峰那座閣樓前的石台上時,胡長老已經在了。
今日他換了一身青色的長袍,坐在露台邊的軟榻上,手裡摺扇換了一柄竹骨扇,見她來了,笑眯眯地抬了抬下巴:“來了?坐。”
崔芸蘭在露台中央的蒲團上坐下,腰背挺直。
胡長老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隔空遞到她面前:“先記下。”
崔芸蘭接過玉簡,將神識探入其中。
功法名為幻靈術,本質上是一門極為高深的幻術,可以將靈根隱匿,或者調整偽裝成任意屬性。收斂氣息、遮掩法器、屏蔽神識探查皆可做到——練到大成時,甚至能在對敵時,讓對方感知不到她的方位和靈力走向。
胡長老在一旁的軟榻上坐下來:“看完了?”
崔芸蘭收回神識:“記下了。”
胡長老把摺扇擱在膝上:“那我帶你走一遍靈力運轉的路徑,疼就喊出來,不丟人。”
崔芸蘭沒有說話,只點了點頭。
崔芸蘭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丹田。胡長老的靈力從她後背某處穴道探入,那道靈力極為細微,如一根絲線引著她丹田裡的靈力,朝經脈深處某條她從未注意過的細小支脈探去。
那條經脈平時幾乎不參與靈力運轉,像是身體里一條廢棄的溝渠,狹窄、乾燥、幾乎閉合。
胡長老的靈力引領著她自己的靈力往裡走,第一道靈力強行擠入那條細脈時,刺痛驟然爆發,像一根被燒紅的針從內側穿過經脈。
崔芸蘭沒有睜開眼睛,只是迅速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棉布團咬在齒間。
棉布團是昨晚睡前團好的,疊了幾層恰好抵住牙關。她重新閉上眼睛,繼續跟著胡長老的指引運轉靈力。
刺痛沒有退去,逆行的靈力每往前推一寸,痛楚便加深一分。崔芸蘭額角滲出汗珠,順著鬢角滑落,但身形沒有晃動。
胡長老坐在軟榻上,沒有說話,靈力依然平穩地引著她,一絲不苟。他看了一眼她咬著棉布團的樣子,語氣平平:“撐不住就說。”
崔芸蘭沒有睜眼,只含糊地應了一聲,靈力繼續逆行,沿著那條細脈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
窗外山風穿過露台,吹動她耳邊碎發,她閉著眼咬緊棉布團一聲也沒吭。
一圈靈力走完,崔芸蘭眼前猛地一黑。她試圖撐著地面站起來,手指剛撐住石面,手臂一軟整個人直接往前一栽,啪的一聲側倒在地。
胡長老從軟榻上彈了起來,幾步邁到她身邊蹲下,手指搭在她腕間探了探脈,又翻了一下她的眼皮,才鬆了口氣——疼暈的。
硬是扛到靈力走完才倒下去,胡長老看著她那張已經蒼白如紙的臉,輕輕搖了搖頭,從袖中取出一道傳音符,低聲說了幾句,抬手一送,紙符化作流光朝劍峰方向掠去。
他吩咐屋外的小童子:“來,把人抬到裡面榻上躺著。”
小童子應了一聲,進來幫著將崔芸蘭抬進閣樓內間的矮榻上,墊了軟枕蓋了條薄毯。
傳音符落在落無涯手邊時,他正在劍鋒上翻書。聽完胡長老那句“你徒弟練功給練暈過去了”時,他放下書沉默了片刻。走出洞府,給虎威發了道傳音符:“去千幻峰把你小師妹接回來。”
虎威接到傳音符時正在自己洞府里劈柴,聽到“小師妹練功練暈了”時動作頓了一下,放下斧頭轉身朝千幻峰方向去了。他落在閣樓露台上時,胡長老正坐在軟榻旁喝茶。
見虎威來了,抬了抬下巴朝裡間示意:“裡面躺著呢,還沒醒。人沒事,就是疼暈了。”
虎威走進裡間看了一眼,崔芸蘭躺在榻上,臉色還白著但呼吸平穩,眉頭已經鬆開了。
虎威彎腰把她連人帶薄毯一起撈起來,轉身朝外走,路過胡長老面前時停了一步:“多謝胡長老照看。”
胡長老搖了搖扇子:“明天下午,讓她自己決定來不來。”
虎威應了一聲,抱著崔芸蘭出了閣樓,踏上飛行法器朝劍峰方向飛去。
風從兩側掠過,崔芸蘭在他懷裡始終沒有醒。
崔芸蘭昏昏沉沉地躺了很久。
夢裡光怪陸離,像是隔著一層水,前世的畫面一段一段地浮上來。
朝九晚六,擠地鐵,跑業務,被客戶掛電話,月底湊業績,深夜回出租屋泡麵。
那些她已經很久沒有想起過的日子,清晰得像昨天。
然後是一輛大貨車,刺耳的剎車聲,劇痛從身體各處炸開,皮肉撕扯,筋骨斷裂,黑暗鋪天蓋地地壓下來。
那痛太過鮮明,以至於她此刻仍能清楚地回憶起最後那一瞬間的觸感。
原來她前世是這樣死的,死在好不容易攢錢出去旅遊的路上,難怪這門幻靈術練起來那麼疼,它在經脈里強行逆轉靈力,像是在反覆撕開她已經癒合了很久的傷口,把那些藏在身體深處的痛覺重新翻了出來,勾動了前世的記憶。
而前世的記憶上浮,但又被身體的防禦機制壓回去,像潮水涌到岸邊又退走,只留下一層模糊的水痕。
她沒有試圖抓住那些畫面,任它們退回深處。
過去就是過去了,她不想回頭。
崔芸蘭緩緩睜開眼,視線漸漸清晰,看清了自己洞府的天花板,夜明石的光線昏暗而柔和。
她躺了一會兒,確認自己回到了自己的洞府里,大概是胡長老讓師父派人把她送回來的。她撐著坐起身,身上有些虛軟,但靈力已經在丹田裡重新平穩下來。她坐了約一盞茶的功夫,起身打水洗了把臉,換上乾淨的衣裳,簡單束好頭髮,推開洞府石門走了出去。
天邊透著一線微光,鐵木林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
在石台上站定,取出長劍起手出劍,劍勢比前幾日略慢了一些但沒斷。
靈力順著經脈流轉時,那條昨夜被強行撐開的細小支脈還在隱隱發酸。
兩道身影從鐵木林那邊走來,在石台邊緣停住。
古納和林寂站在鐵木林邊,本來只是想過來看看小師妹醒了沒,若是還沒醒就先回去,沒想到她已經站在石台上練劍了。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說話,一起走了上去。
崔芸蘭餘光掃見他們走近,收了劍轉過身來:“大師兄,四師兄。”
古納點了點頭:“醒了?”林寂站在他身側沒有多問,只看了她一眼:“練劍?”
崔芸蘭:“嗯。早上起來活動一下。”
古納拔劍出鞘,走到她對面站定。林寂退到石台邊緣,抱著手臂靠著一棵鐵木樹。
晨光一寸一寸地漫過鐵木林,石台上的劍光交錯。
下午,崔芸蘭按時出現在千幻峰。
露台上,胡長老已經坐在軟榻上,面前的矮几上放著一壺新沏的茶,手裡那把竹骨扇擱在膝頭。
他正望著遠處的山色,聽見腳步聲偏頭看了過來,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笑了一下:“我還在想,你今天會不會來呢。”
崔芸蘭在蒲團上坐下:“說了要來,自然不會食言。”
胡長老放下扇子,語氣裡帶著幾分滿意:“不錯,我還以為得再等幾日才能見著你。”
他示意崔芸蘭坐好:“坐下吧,咱們繼續練。”
崔芸蘭在蒲團上坐穩,胡長老將幻靈術的玉簡擱在兩人之間的矮几上:“今日還是那條經脈,繼續走。暈了也沒事,我叫你師兄們來接你。”
崔芸蘭點了點頭,閉上眼睛。
大半個下午過去,崔芸蘭再一次倒在了蒲團邊。
胡長老像是早就料到了,伸手探了一下她的脈息,確認無礙后從袖中取出一道傳音符,語氣平平地送到劍鋒方向:“又暈了,來個人接一下。”
傳音符化作流光消失在窗外,胡長老放下手。
小童子已經備好軟榻和薄毯,輕車熟路地將崔芸蘭抬到裡間安置好。
胡長老在榻邊站了片刻,看著崔芸蘭那張仍然蒼白,但已經比前一日鬆動了幾分的臉:“倒是沒喊疼。”
他走回露台,重新在軟榻上坐下,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口,自言自語:“這條經脈走第二遍,就比第一遍快了一截,剩下就看能撐多久。練完就暈的日子,有的人一兩個月,有的人小半年。”
胡長老放下茶杯:“要是意志不堅的,疼個兩三次就不來了。她倒是比我想象的能扛。”
風從露台穿過,吹動竹簾輕輕晃動,他靠在榻上,過不多時,石台那邊傳來落地的聲響,虎威的聲音從外面傳來:“胡長老,我來接人。”
胡長老朝裡間揚了揚下巴:“裡面,老地方。”
虎威掀簾進去,把人抱起來時仔細看了一眼,比昨天臉色好些,呼吸也更穩。他沒有耽擱轉身朝外走。
胡長老坐在榻邊,看著虎威的背影消失在露台邊,
夜裡,劍峰上安靜下來。
虎威從千幻峰接回崔芸蘭安置好后,又去了古納的洞府。
不多時,陳衍、陸齊、林寂也陸續到了,幾個人圍坐在石桌邊,各自沒急著開口。
陸齊靠在椅背上,先打破了沉默:“小師妹對自己倒是真下得去手。”
虎威接話:“練完就暈,第二天接著去。這幾日天天如此,沒見她停過。”
陳衍靠著牆:“倒是比我們幾個都狠。”
林寂坐在暗處沒有接話,古納沉聲道:“她這性子,天元秘境的事應當是定下來了。不過她做事穩,不會急著回話。她得先把手裡的事練順了,有了底氣才會給答覆。”
幾人沒再多說。陸齊點了點頭:“那就等著吧。等她來找我們。”
崔芸蘭差不多是在和昨天一樣的時間醒來的,意識回籠時天色還暗著,她躺了片刻起身打水洗漱,換了一身乾淨衣裳,將劍提在手裡,推開洞府石門走了出去。
陸齊已經等在石台邊了,看見她出來只是拔劍出鞘,往石台中央走了一步:“今天練哪一段?”
崔芸蘭也不客氣,將前幾日還不太順的那幾式從頭演練了一遍。
午前陸齊收劍:“行了,你下午還有事,別耗太多力氣。”
崔芸蘭將劍收回鞘中:“多謝五師兄。”
陸齊擺了擺手回去了,崔芸蘭在石台邊緣站了片刻,調勻呼吸吃下一顆辟穀丹,調息半個時辰,踏上飛行法器朝千幻峰方向飛去。
日子就這樣一天一天地過。
晨起練劍,午後去千幻峰修習幻靈術,每日照例倒在那張蒲團邊。
胡長老漸漸習以為常,小童子的動作也越來越麻利。
虎威幾乎不再需要等傳音符,每日下午時辰差不多時便自覺去千幻峰接人。
劍鋒上的幾人,對於小師妹每日練到暈厥再被抬回來這件事,從一開始的驚訝,到後來的默然,最後慢慢變成了一種無聲的默契。
崔芸蘭沒有提過要停。
她每日照常醒,照常練,照常暈,照常第二天繼續去。
一連小半月,天天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