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流影尋蹤
第84章 流影尋蹤
第84章 流影尋蹤一直到第三十五日,千幻峰,露台。
胡長老照例坐在軟榻上,一把摺扇擱在膝頭。
崔芸蘭閉目盤坐在蒲團上,靈力沿著那條細小支脈緩慢逆行,刺痛依然在,但已經不像最初那樣尖銳了,像是從一把刀變成了一根粗針。
她咬合牙關面色微白,但沒有再像前些日子那般虛脫。
一圈,兩圈,三圈。
胡長老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等到她收功睜眼時,他沒有問她疼不疼,只合上扇子:“行了,今天就到這裡。”
崔芸蘭站起身,朝他行了一禮:“多謝胡長老。”她轉身走下露台,踏上飛行法器朝劍峰飛去,背影穩穩噹噹的沒有像從前那樣被人抬著回去。
胡長老坐在軟榻上,看著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掠過山脊,輕輕扇了一下扇子。
當晚,崔芸蘭在洞府里盤腿坐定,從儲物袋中取出那十枚玉簡,將神識沉入混元訣的術法卷。
她翻得很仔細,劍法卷她已經在練了,陣法卷和丹道卷她也標記過,但那些都是長線功夫,短時間之內難以速成。
她需要一些能在天元秘境里用得上的法術,不需要威力多大,但要實用穩妥,最好能配合她現在的修為和幻靈術隱匿氣息的特點。
她逐一翻過那些篇章,其中記載的法術不多,但每一樣都乾淨利落,沒有花哨的描述。
斂息術,可以在短時間內將自身氣息完全收斂,配合幻靈術使用效果更好。
短距瞬移,靈力壓縮於一瞬,在危急時避開致命一擊。
靈識探察,短距離內感知周圍靈力波動和修士氣息。
還有一門名為“水縛”的術法,可調動水汽凝結成繩索,短暫困住對手不傷及性命。
崔芸蘭將這些術法一一記下,在腦中過了一遍它們的使用條件,靈力消耗、施法時間、適用場景、配合幻靈術能不能用。
她不禁想起這套功法的創始人——留下這套功法的人,大概是個什麼都想過的人,劍法、丹道、陣法、術法、隱匿,一樣都沒落下,每一樣都寫得清清楚楚。
崔芸蘭將玉簡收回儲物袋中,在靜室中坐了片刻,起身推開洞府石門走到夜間的石台上。
月光鋪在鐵木林上,泛著冷白色的光澤。她站定,按照斂息術的運轉方式,將周身靈力緩緩收攏壓入經脈深處,片刻之後,她的氣息幾乎完全消失。
風還在吹,鐵木林的葉子還在沙沙響,但她站在那裡,像一塊沒有生氣的石頭。
崔芸蘭算了下時間,維持了約十息,鬆開靈力氣息重新恢復,她又試了兩次才轉身回洞府。
一年的時間說長不長,崔芸蘭沒有一日虛度。
幻靈術雖然還沒有小成,但靈力運轉時靈根氣息可以自如收斂,也可以模擬出其他屬性的波動,連落無涯偶爾查探都未必能一眼看穿她的底細。
劍法也已融會貫通,短距瞬移和斂息術更是反覆練習了無數次,靈力消耗也已在可控範圍內。
崔芸蘭坐在洞府靜室里,將這幾個月來的準備在腦中過了一遍。
宗門每月發放的月例雖不算少,但對於混元訣而言,那些靈石和丹藥不過是杯水車薪。要在有限的時間內結嬰,她需要更龐大的資源支撐,靈藥、靈植、靈石、法器,這些都得自己去尋。天
元秘境,是她目前距離最近,也最可能獲取大量資源的地方。
但資源之外,還有一件事她始終沒有放下。
陸齊當初提及的那對邪性男女——專挑天資修為好的修士下手,搶奪機緣,截取法寶,下手狠辣,不留餘地。
當時陸齊語氣平穩,措辭克制,幾乎不帶什麼明顯的情緒,把天元秘境的危險和那對男女的作風一五一十說了清楚,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反覆掂量過的事。
但他說話的時候,那隻手一直在桌下握著。她當時沒有刻意去看,但餘光瞥見了——指節泛白攥得很緊,像在極力壓著什麼。
崔芸蘭揣測這幾位師兄與那對男女,絕不是普通的結怨,她能感覺到陸齊在說這話時語氣里壓著的舊恨。
她沒有多問細節,但從他們隻言片語中拼湊出的信息已經足夠讓她警覺。
同時,這對男女身上,有一個她一直沒有想通的疑點:他們是如何判斷一個修士身上有沒有值得搶的東西的?
修仙界那麼大,有那麼多的各類秘境,那些機緣分佈零散,有的藏於山谷深處,有的隱於靈霧之中,連修士自身往往都未必能察覺附近有機緣。
若是碰巧撞見也罷了,但從陸齊的描述來看,對方像是總能趕在旁人之前動手,搶走那些本不該被發現的寶物。
一次兩次是巧合,多了就不可能是運氣。
崔芸蘭不信巧合,一連串的巧合背後,必然有某種她不知道的手段。
崔芸蘭在靜室中坐了很久,她能穿越,別人也能穿越。
她有前世的記憶,別人也可能有。
她能夠在這個世界摸索出修鍊的路,別人未必不能走出更野的路。
若是那對男女手上真有某種能定位機緣的東西,那她和師兄弟們此行的處境便會比預想中更複雜。
崔芸蘭大膽猜測,對方手裡是不是有系統這樣子bug的東西。但這個猜測沒有根據,可她也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釋。
崔芸蘭坐在靜室里,將各種可能過了一遍,沒有得出確切的答案,但也讓自己心裡有了底——不管對方手裡有什麼,她只要保持警戒,不暴露自己的行蹤和底牌,把幻靈術和斂息術用到極致,至少不會在對方發現她之前先被發現。
崔芸蘭將混元訣術法篇又翻了一遍,又從中找出一門名為“流影尋蹤”的法術。這門術法記載在卷末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篇幅不長但註釋寫得細緻,主修的是影子和氣息的追蹤——能附著於他人的影子上,在不被察覺的前提下持續感知對方的大致方位,適合用來潛伏跟蹤,短時間內不會被元嬰期修士察覺。
崔芸蘭把那段功法反覆看了三遍,閉上眼睛在腦中推演了一遍靈力運轉的路徑,又睜開眼睛重新確認了一遍細節。
這門術法消耗不大,但對靈力的精細控制要求極高,一旦附著不穩隨時可能暴露。
她將其餘的法術暫放,先練這一門。在天元秘境里,她不需要比那對男女更強,她只需要比他們更不惹眼。
崔芸蘭將流影尋蹤的施展條件又默念了一遍,施術者需將自己的影子與目標人物的影子完全重合,保持至少半盞茶的時間,也就是5分鐘。
才能將那一縷影魄成功附著其上,一旦成功附著,便可在一年之內持續感知對方的大致方位。
條件不算苛刻,但也不算簡單。一個修士不會毫無防備地讓人靠近自己的影子,更不會停留在原地讓另一個人的影子與自己的影子重疊長達五分鐘之久。
除非對方正在專註某事,或是身處混亂之中,或是——她有機會無聲無息地融入某個影子的邊緣而不被察覺。
半盞茶,對她來說不長,也絕對不短。
她需要在實戰前先把這門術法練熟,至少要讓影子的觸碰成為本能,不需要臨場分心去回想步驟。
崔芸蘭在靜室中合上玉簡,把流影尋蹤的細節刻入腦中,然後開始嘗試如何在不被察覺的前提下,讓影子與牆壁的影子慢慢重疊,又如何從對方影子的邊緣緩緩退出,又不留痕迹。
她反覆練了數日,直到影子附著與撤離都能在數息之間完成。
她還特意弄了只兔子做實驗,在燭光或者是日頭底下,讓自己的影子重合然後發動法術,然後在讓兔子跑進樹林裡面,一日之後在發動法術去尋找,真的被她依靠這門術法悄無聲息的定位成功。
術法記熟了,但還得練,練到如呼吸一般收發自如。同時,另一條思路也在她心裡慢慢成型。
崔芸蘭發現修仙界中的人,無論修為高低,大多依賴神識探查和靈力感知來判斷危險。
這是他們常用的手段,也是最容易被預判的。如果她能夠在不依賴靈力的情況下對敵人造成干擾或阻礙,那麼對方很可能在短時間內無法準確定位她的位置。靈力探查不到的東西,往往會被下意識忽略,而這些被忽略的縫隙就是她可以利用的空間。
她翻了一遍儲物袋,凡人界的刀劍在修仙界用處不大。
她需要的是不需要靈力驅動,不會引起靈力波動,又可以在關鍵時刻製造出短暫混亂的東西。
崔芸蘭幾乎下意識的就想到——火藥。
火藥配方她記得清楚,在凡人界時她曾反覆試驗過,基礎的硫磺、硝石、木炭比例早已爛熟於心。
但凡人界的火藥在修仙界能發揮的作用有限,對付低階修士尚可,面對元嬰期修士,頂多只能製造一瞬的混亂,而她需要更烈的東西。
如果能在火藥的基礎上進行改良,添加一些修仙界特有的礦石粉末或靈草提取物,或許能做出威力更大的炸藥。
純物理引爆,不依賴靈力,不會在引爆前被神識探查到。這東西用在關鍵時刻足以打亂對方的陣腳,甚至爭取到寶貴的幾息時間。
但光靠炸藥還不夠,她需要一樣更棘手的東西——能夠留下證據的手段。
那對穿越男女,能在修仙界橫行了這麼多年沒被聯手圍剿,說明他們做事極為隱蔽,下手乾淨,不露痕迹,身份也必然不止一層。
崔芸蘭推測,對方應該在修仙界擁有不止一重身份偽裝。若是能留下某種確鑿的證據,比如留影、留音、真實容貌、靈力波動特徵,再將這些東西傳出去,那對男女就算再能躲,也躲不過那些被他們坑害過的弟子背後師門的聯手追查。
前世世界有錄像機、監控、行車記錄儀等純科技產品。
而修仙界沒有這些純科技產物,但她不信一個能發展出完整修仙文明的世界,造不出功能相近的法器。
一定有某種法器可以做到留影留聲,且不易被察覺。
她得去藏書閣翻一翻煉器典籍和法器典籍,看有沒有類似的記載。
若實在找不到現成的,她也考慮自己研究。
她將這幾條思路在腦中過了一遍——炸藥、留影法器、影子追蹤、物理干擾手段。
每一件都算不上正面硬碰硬的利器,但組合在一起,或許能讓她在那對男女面前多一絲主動。
崔芸蘭把每日的時間安排得滴水不漏。
晨起練劍,雷打不動;午後去千幻峰繼續修習幻靈術。
之前那段最難熬的日子過去后,但經脈漸漸通后刺痛感一日比一日輕,如今已能平穩地走完三圈,不需要再咬著棉布團硬撐。
傍晚回到劍峰她也不歇,前半夜繼續練流影尋蹤和火彈術。流影尋蹤已經能在呼吸之間完成影子的附著與撤離,火彈術也練到了能單手瞬發的地步。
後半夜,她走進洞府新挖的那間小石室。
石室不大,四面都是岩壁,靠牆搭了一張簡陋的木台,台上擺著幾樣從宗門庫房借來的器具——小熔爐、鍛錘、模具、研磨缽。
她又在藏書閣翻了幾本煉器的基礎典籍,從材料屬性到靈紋刻錄,從配比到火候控制,一樣一樣地翻。
沒有人多問她借這些做什麼,旁人只當她打算輔修鍊器一道。
修仙界里修士多修一門輔業再尋常不過,煉器、煉丹、制符、布陣,各選所長,誰也不會多過問。
崔芸蘭利用那些典籍中記載的材料特性,在腦海中反覆推敲,嘗試推導出幾種不依賴靈力引爆的配方,反覆實驗,反覆調整配比,失敗了幾次后,終於有了第一次能夠穩定爆炸的樣品。
她將樣品封存在玉盒中貼上標籤,標註好配比和日期,放在儲物袋最裡層。
剩下的時間盤腿打坐,修復靈力和體力為第二日做準備。
時間太緊,崔芸蘭在煉器一事上,還沒能完全做出自己想要的東西。她翻遍了借來的煉器典籍,也試過幾種基礎靈紋的刻錄,但能夠悄無聲息記錄影像和聲音的小型法器,她始終沒能做出來。
她也想過找人定製,但坊市裡的煉器鋪子她不放心。這種法器不算主流,尋常修士大多依靠神識探查和靈力追蹤,就是追蹤探查類的法術在修仙界,那也是不缺的,誰會專門研究一件只能記錄影像和聲音的小物件?
在大多數修士眼裡,這種東西大概雞肋得很。她需要找可靠的人幫忙,而她的幾位師兄是眼下最合適的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