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盯梢
第94章 盯梢
第94章 盯梢隊伍繼續往前走。
崔芸蘭走了一段,目光好奇地四處打量,語調隨意:“咱們散修裡面,有沒有什麼厲害的人物?我是說,那種真正有本事的——不是話本里編的那種。”
她說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平日里除了修鍊,就愛看些話本子。各位道友見多識廣,能不能給我講講修仙界里的奇聞八卦?”
那微胖的散修哈哈一笑:“你倒是問對人了。”
旁邊一個背著長劍的瘦高男修也接話:“散修裡面厲害的可不少,只是大多低調。我聽說十年前有個從北境出來的散修,獨自一人闖進一處元嬰期的古修遺迹,活著出來了,還帶出了三件品相極好的法器。”
崔芸蘭眼睛微微一亮:“真的?”
那散修點頭:“那人在散修圈子裡名聲不小,只是後來沒了消息,有人說他去了南邊,也有人說他已經結丹了。”
年輕散修也開了口:“還有一件——”他朝四周看了一眼,壓低聲音,“聽說有些散修專門在秘境里尋找那些落單的天才弟子,假裝結交再搶他們的機緣。”
崔芸蘭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還有這種事,宗門不管嗎?”
那人搖了搖頭:“管不了,秘境里本就各安天命。只要不被當場抓住誰也沒辦法。而且那些人也從來不固定身份,每次換張臉換個身份根本查不到。”
崔芸蘭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有點被嚇到了:“那...那咱們還是小心些。”
同行幾人也沒再繼續這個話題,只說笑幾句加快了腳步。
崔芸蘭走了一會兒,像是還在想剛才那些話,帶著幾分不確定:“那我們這些散修...能不能和那些有門派的弟子同行?人多一些,是不是會安全一點?”
年輕散修轉過頭來:“能倒是能,不過也得看人家願不願意。大宗門的弟子向來不太搭理散修,除非你手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
微胖散修也接了一句:“也有例外,有些剛出門歷練的宗門弟子不介意與散修同行,不過這種情況很少。”
崔芸語氣帶著幾分失望:“那我們就這樣自己走嗎?”
年輕散修笑了下:“放心,散修也有散修的路子。我們結伴同行,只要不貪心冒進一般不會出什麼事。”
陸齊、虎威、陳衍三人分開后,陸齊順著溪流方向前行,手中那枚銀灰色小珠緊貼在袖口內側,靈紋無聲流轉記錄著前方的動靜。
他經過一處開闊地時,遠遠瞥見幾個紫凰宗弟子正在一處岩壁前駐足,似乎在查看什麼,他沒有靠近只是從樹影間經過,讓留影法器自然捕捉到了那些身影和交談。
虎威沿著南面山脊走了一段,居高臨下看見幾名散修在下方谷地短暫歇腳,說話聲斷斷續續傳上來。他停在樹后將那幾人的面容和對話一併收入留影珠中。
陳衍則跟在另一條路線上。
傍晚時分,三人各自找了一處隱蔽位置停下,將留影珠取出檢查一遍,確認靈紋仍在正常運轉,又放回原處。
古納和林寂跟在崔芸蘭所在的那支散修隊伍後方,兩人沒有靠得太近,借著林間樹影和地勢起伏,始終保持在視線範圍內,又不至於被察覺。
古納將那枚銀灰色留影珠扣在袖口內側,將前方散修隊伍的動向和交談一併收入其中。
林寂則走在古納側後方,隱在更暗的樹影中,手中也扣著一枚相同的小法器,角度稍作調整,與古納從不同方向記錄同一場景。兩人始終保持沉默,只是沿著隊伍行進的路線,一前一後在密林的暗影中緩步跟隨。
前方散修隊伍中,崔芸蘭走在中間偏後的位置,偶爾停下來看周圍的景緻,偶爾和旁邊的年輕散修搭一兩句話。
她表現得自然,古納隔著一段距離,看見她彎腰撿起一片形狀奇特的落葉,拿在手裡端詳了片刻又隨手放下。
天色漸暗。
營火在溪邊燃起,火光將幾人的影子拉長又縮短。
崔芸蘭坐在靠外側的位置,手裡捏著一株剛採的靈植低頭翻看葉片。在心裡將白日聽到的信息逐一過了一遍,大致理清了各派弟子的來路和大概方位,但那些都不是她今晚要做的事。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確認流影尋蹤的法子,在這支散修隊里先落一子。
她收了靈植,借著撥弄火堆的動作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地面,在她身旁那位自稱趙臨的趙姓散修正背靠樹榦坐著,此人身形偏瘦面容普通,從白日加入隊伍后就沒怎麼開口。
他坐的位置恰好讓他的影子落在崔芸蘭腳邊不遠,在火光與樹影的交錯處微微晃動。
崔芸蘭沒有急著動作,先垂眼看了看自己影子的朝向,又借著側身拿水囊的動作調整了坐姿,讓自己的影子邊緣順勢朝那人的影側移了一小段。
那人的影子沒有動,她也沒有看他,但她的影子在那一瞬間與他的影子重疊了一小部分,分不清彼此的邊界。
崔芸蘭沒有去看那人的反應,也沒有表現出任何異樣,像是在專心烤火,過了一會兒,她動了動將自己的影子和那人的影子悄無聲息的分開。
這一縷影魄已經落下,接下來只需要等它自然運轉。
陸齊隱在一處樹影后,隔著一段距離看著前方那隊紫凰宗的弟子。
他們選了溪邊一處平坦地面落腳,火堆升起幾人圍坐,其中一個穿著藕荷色法衣的年輕女修被另幾人圍在中間,有人遞水遞乾糧,有人問她累不累,要不要歇會兒。
那女修接過水囊,低頭喝了一口,輕聲說了一句“多謝師兄”,幾人便像是得了什麼獎賞似的各自笑開。
陸齊站在樹影里看著,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邊那股殷勤勁兒,不由得輕輕抖了一下。
他在心裡把自己那位小師妹,和眼前這位紫凰宗女修放在一起比了比,又比了比,得出的結論是——完全不是一路人。
別人家的小師妹穿著藕荷色法衣,輕聲道謝,師兄們遞水遞乾糧。
他那位小師妹穿著灰色勁裝剪了短髮,自己走散修隊伍里套話踩點,還要他們幾個扮惡人打她。
陸齊收回目光,把視線從紫凰宗那邊挪開,低頭看了看袖口內側那枚仍在運轉的留影珠,決定還是繼續記著。
夜風穿過林間,紫凰宗營地那邊的火光已經暗了下去,大部分人陸續歇下,只有值夜的弟子偶爾在營地邊緣走動一圈。
陸齊沒有合眼,靠在樹榦上借著樹影遮掩,目光一直落在營地方向,偶爾移開片刻又落回去。
他沒有刻意盯著某一個人,而是把營地邊緣的動靜、值夜弟子換崗的間隙、營地周圍的暗處都看了一遍。
那邊的交談已經歇了,營火還有餘燼,偶爾有人翻身的聲響從營帳那邊傳過來。
陸齊維持著原來的姿勢,將那幾人的方位和值守習慣記在心中。
另一側,虎威沿著一條山脊線走了大半夜,終於在一處石壁下方的緩坡上停住。他借著地勢凹陷處的陰影往下看,下方谷地有一行人扎了營,火堆不大旁邊還坐著一個人。
他認出那是他今晚要盯的目標——赤焰谷那位火系單靈根的天才弟子,腰間佩著一柄赤紅劍鞘的長劍,坐在火堆邊和身側一名女修低聲說話。
兩人靠得很近,虎威在暗處看了一會兒,估摸著兩人關係不淺像是道侶。
他沒多做判斷,只將留影珠微微調整方向,把兩人同坐火邊的畫面收進靈紋中,又退後些許重新融入陰影里。
陳衍沒有跟著任何一支隊伍走,他單獨選了一條路線,專挑那些地形隱蔽、靈植茂密、適合藏身的地方走。每經過一處山坳石縫或林間開闊地,他都會停下片刻,從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珠,用靈力輕輕一推,將其嵌在岩石縫隙中,或卡在交錯的樹根之間,再用幾片落葉做簡單掩飾。
他沒有刻意挑選特定的位置,只是按著地勢的自然走向,將他能想到的有可能成為殺人越貨之地的地方都走了一遍,整整放了二十多枚留影珠。
做完這些他調轉方向,朝事先記下的一處位置趕去,繼續盯另一個門派的天才弟子。
夜已深,散修營地的火堆已經熄滅。
芸蘭閉眼調息,催動白日留在那名沉默散修身上的影魄,嘗試感知對方的方位。
這個人的修為是這些人里最低的,剛築基不久,話又少,又不與人交談,她自然要對其下手。
有意思,那人的氣息竟不在營地中,已經朝東南方向移動了一段距離。
她睜開眼,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傳信玉簡,靈力注入,低聲道了一句:“有人離開了營地,東南方向。”
古納收到傳信時正靠在一棵老樹根旁調息。他睜開眼沒有猶豫,循著東南方向無聲掠出。
夜色中,他穿過幾片稀疏林地,借著地勢遮掩跟蹤了一段距離,在一處溪流拐彎處看見了崔芸蘭說的那人。
趙臨正蹲在溪邊一塊大石旁,從懷中靈獸袋內取出一隻身形細長小獸,古納認出那是常用於短途傳信的靈獸。
趙臨與靈獸低語幾句,將一隻極細的竹筒綁在靈獸腿上,鬆開手,靈獸沿溪流方向飛去。趙臨又在原地停了一會兒,像是在確認四周無人,才轉身沿來路返回。
古納待那人走遠才從暗處掠出,沿著靈獸消失的方向追去。那靈獸飛得不算快,他很快便在幾棵樹影交錯處趕上。出手截下靈獸將那枚細竹筒取下,抽出裡面的紙卷,上面只有一句話:“遞門坎的肥羊一隻,已入網。”
古納看了幾息將紙卷卷好,重新塞回竹筒系回靈獸腿上。他未動其他,只在靈獸羽翼內側留下一道極淺的神識印跡,靈獸撲棱兩下翅膀,繼續沿原路飛去。
古納在原地站了片刻,將那句話記在腦中,轉身朝來路折返。
片刻后,崔芸蘭的傳信玉簡微微一亮,古納的聲音從其中傳來:“那人用靈獸傳信,信中寫‘遞門坎的肥羊一隻’。”
崔芸蘭沒有回話,只將玉簡握在手中重新閉上眼。
夜色漸深,陸奇盯著的紫凰宗營地那邊已經安靜下來。
陸齊原本靠在樹影里,正準備合眼歇息片刻,卻在不經意間看見兩道身影從營地後方一前一後離開,往不遠處一片密林邊緣走去。
他借著樹影換了個位置,隔著一段距離望去,認出其中一個是白天那位雷靈根的紫凰宗弟子,另一個則是那位穿藕荷色法衣的小師妹。
兩人一前一後走入密林陰影中,在樹影深處停下來。
陸齊沒有靠近,他自然明白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大晚上的孤男寡女,在小樹林裡面還能幹些什麼。
但他從袖中取出一枚留影珠,將其放入不遠處一處石縫中,確保能記錄到那個方向的大致畫面后,便轉身離開。
後半夜,林間起了一陣不尋常的風。
虎威這邊原本靠在一塊山石旁的隱蔽處,目光落在赤焰谷營地方向。
前半夜一切正常,營火平穩,值夜弟子輪換有序。
但子時剛過,風裡開始夾雜一種微弱的躁動。
虎威先感應到的不是聲音,是地面的震動,細微的持續震顫從密林深處傳來,像有什麼東西正在快速接近。
他抬頭往林子深處看了一眼,片刻之後,營地方向的騷動如他所料地爆發開來。
嘶吼聲、蹄踏聲、樹枝斷裂的聲響如潮水般驟然湧出。
虎威沒有猶豫起身迅速後撤,找到一處更高的岩壁凹陷處隱住身形,同時將那幾枚留影珠的位置略作調整,確保它們能繼續記錄營地中的動向。
獸潮不長,約莫持續了小半個時辰,等最後一波靈獸退去時,林子里的聲音重歸平靜。
赤焰谷營地已是一片狼藉,幾名弟子躺在地上,身上帶著不同程度的傷。
虎威在暗處將那場景收入留影珠中,他靠回石壁閉眼想了一會兒。
他是妖修,對山林中的獸類動向比大多數修士都要敏感。
這次獸潮來得極為突然,事先沒有任何預兆,如果真有大型獸潮臨近,他不可能毫無感應,除非這群靈獸是被什麼東西趕過來的。
虎威重新看向營地方向,但沒有多做什麼,只是將那幾枚留影珠的位置又確認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