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八卦與過往
第98章 八卦與過往
第98章 八卦與過往深夜,火堆餘燼被風吹的明滅了一下。
崔芸蘭看著火堆,默默運起流影尋蹤,開始探查趙臨的蹤跡,片刻后,她不動聲色的拿出玉簡給古納等人暗中傳信:
“趙臨在往寒潭那邊趕,估計是找到人手來打撈我的屍體。為以防萬一,還請師兄們去寒潭那邊提前布置下炸藥,務必控制好用量製造混亂。讓他們以為是有擅長符篆的散修暗中埋伏,動手前偽裝身形修為。符籙在前,炸藥在暗,盡量炸的對方措手不及,但又不必讓他們死了。最後趁亂不備之際劫走趙臨等人的儲物袋,抹去儲物袋其上神識迅速離開。”
片刻后,崔芸蘭看著玉簡傳來的信息:“收到,我去寒潭,林寂隨行。”
崔芸蘭沒回,將玉簡收回袖中,重新撥了一下火堆。
古納和林寂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御器飛行,林寂在前無聲穿過林間,像是夜風本身的一部分。
兩人速度極快,把林間穿過枝葉的聲響壓到最低。
一個時辰后,兩人抵達那處寒潭所在的洞府外圍,夜霧正從地面升起,將洞口掩成一片模糊的灰影。
古納停下腳步,林寂也無聲地停在他身側。
兩人沒有靠近洞口,先沿著洞府外圍走了一圈,看清附近的遮蔽物、退路、可能藏人的位置。
古納在洞口外一處石壁凹陷處蹲下,從儲物袋中取出炸藥管,將延時旋鈕調至一炷香,嵌入岩縫並用碎石略微掩住。
林寂在另一側如法炮製,又在退路方向布下兩枚,覆蓋一層薄土與落葉。
兩人退至洞府外數十丈的一處矮坡后,各自取出幾張爆裂符籙,將符籙邊緣略微揉皺,使其看起來像是隨手從儲物袋裡掏出來,已有些年頭的樣子。
做完這些,兩人矮身隱入暗處,將周身氣息徹底收斂。
洞府內,趙臨已帶著兩名陌生散修沿通道走至寒潭邊。他伸手探了探水面,又收回:“人應該沉在潭底,你們下去撈,浮上來就行。”
大約一炷香后,洞府外第一聲符籙爆裂的悶響驟然炸開,緊接著第二聲,第三聲符籙接連炸開,像是有人在暗處無差別地傾瀉爆裂符籙,兩名散修被衝擊波掀翻在地。
趙臨迅速祭出法器護住周身,目光凌厲地掃向洞口方向,但在看清外面毫無章法的符籙流光時,下意識將其判為“有人在此處試符,誤觸洞府”的普通衝突,而不是針對他們的埋伏。
就在趙臨稍作判斷的那一瞬,兩聲幾乎被符籙爆裂掩蓋,更低沉悶實的聲響從洞口兩側岩縫中同時響起,地面微微震顫,碎石與塵土夾雜著熱浪向洞內翻湧。
趙臨被氣浪掀得後退數步,他迅速穩住身形,催動靈力護住自身,但在煙塵未散時,他察覺到原本掛在腰間的儲物袋已經不在原位。
古納與林寂在炸藥引爆的瞬間同時掠出,在混亂中精準地掠走趙臨與那兩名散修的儲物袋,片刻沒有停留,迅速借著尚未散盡的煙塵避開爆炸範圍向後退去。
退入林間陰影后,兩人沒有停步,直到確認身後無人追蹤才在一處溪谷邊停下。
古納將趙臨的儲物袋放在膝上,以靈力裹住袋口,抹去其上殘留的神識印記,袋口敞開露出裡面的靈植與冰蛇屍體。
林寂將另外兩隻儲物袋並排放置,還未查看其中內容。
傳信玉簡在古納袖中亮起,崔芸蘭聲音壓的極低:“寒潭方向情況如何?”
古納垂下眼,看著膝上那隻已經敞開的儲物袋:“人沒傷,儲物袋取回來了。”
玉簡那邊安靜了片刻,片刻后崔芸蘭的聲音再次傳來:“那就先收好。”
古納應了一聲將儲物袋系回腰間,與林寂一道返回。
古納走了一段,忍不住低聲道:“以前搶儲物袋,都是硬搶。”
林寂走在他身側沒有接話,但腳步放慢了些。
古納繼續說:“打完了去翻屍體,或者把人制住了再取。像今晚這樣——”他頓了一下,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東西到手了,人沒死,對方還不知道是誰幹的,還是頭一回。”
林寂沉默片刻:“確實沒有。”
古納低頭看了一眼腰間多出來的那隻儲物袋:“而且連栽贓都安排好了。”
林寂語氣平淡:“趙臨會以為是擅長符籙的散修乾的,那些爆裂符籙的殘片確實留在現場了,接下來那人會在散修圈子裡打聽一個不存在的符修,那他會浪費不少時間。”
古納又把那隻儲物袋繫緊了一些:“小師妹總是有用我們想不到的法子。”
第二日,清晨的霧氣還沒散盡。
崔芸蘭就已經起了,她架起小鍋將靈米用水淘洗乾淨,又把昨天剩下的野兔肉切成細絲,丟進鍋里一起煮。
粥的香氣在晨霧裡慢慢散開,她從儲物袋裡取出一隻乾淨的木碗和竹勺,放在帳篷外一塊平整的石頭上,又去溪邊采了幾顆野果,洗凈後用乾淨齊整的葉子拖著,又采了不少漂亮的花,仔細的用草滕紮成了一束放進儲物袋。
就是水袋也重新灌滿了,擱在帳篷一側。
做完了這些她退到幾步外在火堆旁坐下,像是怕吵醒帳篷里的人,連添柴的動作都放得很輕。
片刻后,帳篷帘子從裡面掀開,孫芷探出半邊身子,看見火堆上架著鍋,鍋里的粥正咕嘟冒著熱氣,石頭上擺著洗好的野果和一隻空碗。
崔芸蘭正坐在火堆邊,手裡捏著一根樹枝撥弄火灰,聽見動靜抬起頭,像是被發現了似的笑了一下:“早上霧氣重,喝點熱粥暖一暖。”她說得自然,目光沒有在孫芷身上多停,又落回火堆上,“我隨手煮的,不知合不合你口味。”
隱在暗處的五人各自保持著原來的位置,誰也沒有出聲。
陸齊趴在矮坡後面,看著晨光里崔芸蘭坐在火堆邊,語氣自然地讓孫芷過來喝粥,沉默了幾息,低頭想了一會兒。
他見過不少男修追求女修的場面,送靈藥送法器、寫詩、秀身手、許諾言。
但像這樣一大早起來煮粥、洗果子、灌滿水袋、然後坐在火堆邊等人出來的——沒有。
他這位小師妹要是真存了心要撩誰,怕是沒幾個人扛得住。
虎威靠在不遠處的樹榦後面,目光越過枝葉落在那道灰衣身影上。他看見孫芷接過木碗時神情鬆動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會有人為她做這些。
崔芸蘭沒有多看她,只是接過空碗去溪邊洗了,自然地拿回火堆旁晾乾。
陸齊壓低聲音:“你們說,小師妹要是真想坑誰,能有幾個人逃得掉?”
虎威看著孫芷端著碗低頭喝粥的動作,沉默了一會兒:“她現在演的這個路子,確實在修仙界裡面是獨一份的。”陸齊沒有接話,但也沒有反駁。
崔芸蘭沒有去看孫芷的表情,只是將粥碗洗凈收好,又將火堆掩滅,站起來:“孫道友,我們現在出發嗎?”
孫芷看了她一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走吧。”
崔芸蘭走在前頭,繞過樹根和碎石,等孫芷跟上,也沒有刻意回頭等她。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林間隱約可辨的路徑緩緩前行。
晨光穿過樹冠,在潮濕的地面上鋪開斑駁的光影。
崔芸蘭走了一段路,偏頭看了看林間的光線,語氣如常地開口:“這一片好像靈植不多,可能還要再往深處走走。”
孫芷沒有多話,只應了一聲。
正午的陽光穿過林間縫隙,在地面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崔芸蘭和孫芷走了一上午,途中停歇過兩次,此時正靠著一處緩坡的樹蔭下喝水歇腳。
崔芸蘭借著低頭整理水袋的動作,將傳信玉簡在袖中微微亮了一瞬,用秘術傳音無聲送出:“麻煩師兄去一個把紫凰宗昨日走散的那兩人引過來,和孫芷碰面。要裝作昨日同樣受到金丹期鬥法波及,正在尋找小師弟徐金下落的散修,徐金是我現在用的假名。改換模樣面容周正,演得老實憨厚一些。把人不動聲色耗上大半個時辰后,再慢慢引過來,要顯得自然,然後我再上前相認。”
玉簡那邊沒有立刻回應,片刻后古納的聲音傳來只有崔芸蘭能聽道:“我去。”
崔芸蘭將玉簡收回袖中,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塵土:“孫道友,繼續走吧?”孫芷也站起了身。
一個時辰后,林間傳來腳步聲。
三道身影從斜側方的樹影中走出,其中一人穿著半舊的灰色短褐,面容周正憨厚,肩上挎著一隻半舊的布袋。
那人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徐金?”
崔芸蘭聞聲抬起頭,看見前面的三人先是一愣,然後目光落在那個短褐修士身上:“師兄?”
短褐修士快步上前,語氣裡帶著如釋重負:“可算找到你了。”
崔芸蘭像是還沒完全反應過來:“師兄,你怎麼也在這裡?”
短褐修士像是終於放下心來,語氣放緩了:“我找了你一宿,還好遇到了這兩位道友。”
崔芸蘭轉頭對孫芷道:“這是我師兄,姓林。昨日走散后我也一直在找他,沒想到竟在這裡碰上了。”她像是終於安下心來,“孫道友,多謝你一路同行。”
孫芷看著眼前這個俊俏的少年郎,笑了笑:“那裡,昨日還好你救我。”
短褐修士這時帶了歉意道:“多謝孫道友昨日和我這小師弟同行,我們還有要事要辦,不便久留後會有期。”
而崔芸蘭聽完自己師兄說完后,目光落在孫芷身上,像是想說什麼又不太好意思開口。
從儲物袋裡取出那束花拿在手裡,像是鼓了鼓勇氣才把花束遞過去:“孫道友,今日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
崔芸蘭(徐金)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目光落在花束上,沒有直視孫芷,“這束花是早上採的,祝孫姑娘這一路平安順遂。”
說完,她像是自己先不好意思了,沒等孫芷回答,便將花束往她手裡一遞,拉著短褐修士的袖子,頭也不回小跑著消失在林間。
孫芷站在原地,手裡握著那束花,低頭看了一會兒。
花瓣上還帶著晨露的痕迹,莖稈被修剪得齊整,看得出是被人仔細理過的。她握著花束沒有扔掉,也沒有立刻收起來,只是看了一會兒,像是沒想到一個在秘境里萍水相逢的散修,會在分別時送一束花。
片刻后,她將花束收進儲物袋中,帶著昨日走散的兩人轉身朝林間另一個方向走去。
古納被崔芸蘭拉著跑出一段路后,稍微放慢腳步,側頭看了一眼她:“你方才那花——”
崔芸蘭鬆開他的衣袖,腳步未停:“早上順手採的,放在儲物袋裡也沒用。”
古納沒有追問,只是又看了一眼她空空的雙手。
不遠處,其餘四人從樹影間現身,目光都落在崔芸蘭身上。
幾人走了一段,在溪邊一處平坦的岩石旁停下歇腳。
陸齊靠在樹榦上,像是還沒從方才那束花的事里完全回過神:“不是,還能這樣?”
他看向古納和林寂,傳音問:“你們當年在一起的時候,也送過花?”
古納沒有回答,只是看了林寂一眼。
林寂站在古納身側,傳音道:“沒有。”
陸齊又看向虎威和陳衍:“你們呢?”
虎威和陳衍對視了一眼,陳衍搖頭:“也沒有。”
陸齊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消化這個事實:“也就是說,你們幾個都沒給對方送過花。”
虎威接過話,語氣帶著幾分服氣,傳音道:“修仙界里那些所謂的情聖用的手段,沒法和咱們小師妹比。”
陳衍:“你們說,她是從哪兒學的?”
虎威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她用起來確實自然。”
陳衍補充道:“但她不是臨時決定留花的,而是早就準備好的。”
虎威接過話:“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她對那位孫姑娘,確實沒有任何心思,但她演得像是真的。”
陸齊嘖嘖稱奇:“小師妹要是願意,估計一堆男修上趕著送禮物。以後真要是有男修上門提親,我一點都不會驚訝,那些個男修追人的手段,比咱們小師妹差多了。”
虎威:“所以我們以後得看緊點,別讓她被人拐走了。”
陸齊看了他一眼:“你確定是她被別人拐走?”
虎威想了想沉默了。
林寂聲音淡淡的響起,傳音給幾人:“我覺得,小師妹應該不會誰對動心。”
陸齊忽然想到了什麼,語氣微微一頓:“回去之後,師父肯定要問我們事情經過。”
虎威接話:“嗯,師父那性子,肯定會問。”
陳衍靠在樹榦上:“而且他問的時候,還會端著茶,很隨意地問一句這趟還順利嗎。”
陸齊學著落無涯的語氣,壓著嗓子:“‘這趟還順利嗎’——然後等我們開始說了,他就慢慢喝茶。”
虎威想象了一下那個畫面:“等我們說完,他估計會把茶碗放下。”
陸齊接話:“然後沉默一會兒,再看我們一眼。”
虎威順著往下說:“說一句——‘你們幾個,還不如你們小師妹一個人會辦事’。”
陳衍補了一句:“然後他還會看著我們,像是在等我們開口,但我們已經不知道說什麼了。”
陸齊嘆了口氣:“我覺得師父說得出來。”
虎威沉默了一下:“而且他說完之後,還會再喝一口茶,然後說一句‘行了,都回去歇著吧’。”
陸齊看了眼坐在溪邊休息的崔芸蘭,傳音給四人:“趙臨和那兩個散修的一共三個儲物袋,我們已經回本了。”
虎威側過頭來,看他:“怎麼說?”
陸齊語氣平淡:“冰蛇的整具屍體就在其中一個儲物袋裡,光是那具冰蛇屍,就值回咱們之前所有炸藥的開銷了。另外兩個儲物袋裡還有靈植、丹藥、幾件品相不錯的法器。哪怕現在原地返回,已經不虧了。”
虎威認真估算了一下:“那確實回本了。”
陳衍也開了口:“而且還沒算她那五枚冰蛇卵。”
陸齊:“那五枚卵若是順利孵化,養大了就是五條冰蛇,放在拍賣行里也能賣出高價。”
虎威沉默了一下:“那這趟就不虧了。”
陳衍思索:“不過咱們小師妹,應該不會只滿足於回本。”
陸齊接話:“而且我們手上還有留影珠。”
陳衍語氣也鬆快了些:“證據也留下了,東西也到手了,人也沒暴露。”
林寂語氣冰冷:“還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對狗男女的老巢。”
虎威贊同:“她肯定會繼續往下挖。”
古納隔了一會兒才開口:“小師妹已經知道我和林寂的關係了。”
虎威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她什麼時候知道的?”
古納語氣平淡:“那天她來找我們商量炸藥的時候,正好撞見我們兩個起得急,有點衣衫不整。她看見之後面色如常,先問了句好,然後背過身去,說了一句‘師兄們早,芸蘭不急,你們先穿好衣服再出來也無妨’。”
林寂站在古納身側道:“她直到我們整理好,才轉回來說話。”
古納接話:“凡人地界禮教規矩森嚴,尋常女子若撞見這種場面,多半要驚慌失措。她那樣不動聲色地避嫌,確實與尋常女子不同。”
陸齊想了想:“她不是不在意,是知道什麼事該問,什麼事不該問。”
虎威也開口:“尋常女子要是遇到這種事,怕是早就避之不及了。但她沒有,不但沒有避開,後面相處的時候也完全像是沒發生過那件事一樣。”
陸齊瞥了眼崔芸蘭:“我們知道這些,都是從凡人地界流傳的書上看到的。我想小師妹大概見過比兩個男子在一起,更驚世駭俗或者可怕的事情,現在才能如此淡定,完全當做沒看到一樣。你們等著,我去問問。”
陸齊湊到崔芸蘭身邊蹲下,語氣帶著幾分試探:“小師妹,我們幾個師兄在想,你在凡人地界生活之時,是不是見過什麼可怕或者驚世駭俗的事?所以現在心性才這般沉穩。”
說完,陸齊又尷尬的補了句:“小師妹要是不想說的話也無妨,就當我沒問。”
崔芸蘭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像在思考陸齊為什麼這麼問,片刻后平靜說道:
“我自出生便能記事,我母親許氏是被賣入崔家為妾的,生我之時因為盆骨過小,生產出血已有難產之徵兆,而產婆為知我是男是女,能否延續香火,生生將我從許氏下體中拽出。許氏當場血崩,下體撕裂流血而亡,死時不足十六歲。死後草席一卷,被埋入荒郊野外。”
陸齊安靜地聽著。
崔芸蘭繼續道:“我出生后三個月,又於偏院聽聞奶娘於下人閑聊得知,崔家主母王氏,又買了另一個女人柳氏為妾入門,給父親延續香火。柳氏入崔家時不過十八歲,生下男孩,因為孩子太大,同樣難產而亡。為了保住柳氏肚子里的孩子,主母王氏讓人拿了燙紅的殺豬刀,生生剖開了她的肚子,把孩子取出來。那一夜崔家后宅柳氏慘叫之聲不絕,第二日,柳氏被一卷草席從後門運出崔家,同樣草草掩埋。我的母親許氏和柳氏至今不知其名,不知身埋何地。只知道她們一個姓許、一個姓柳,連個名字都沒有留下來,也無人知曉,她們甚至沒有被記上家譜的資格。而柳氏肚子里的那個男孩,一出生就被抱到主母王氏名下撫養,作為嫡長子入族譜。因為主母王氏生的都是女兒,必須有一個男孩,才能讓旁支後繼有人。”
陸齊繼續聽著。
崔芸蘭頓了頓:“後來皇家選秀,崔家作為名門望族需要有人入宮侍奉皇帝。崔家嫡系不願派自家女子去,便打到旁支頭上,希望旁支出合適的女子入宮。當時家中,王氏所生有一位嫡姐,十三歲,正是要婚配的年紀,卻要入宮侍奉一個年逾四十,可以當自己祖父的男人為妾,一生困於宮中,簡直荒唐。”
她的語氣依然平淡:“後來我設計,讓那位嫡姐嫁入另一戶胡人貴族人家,那人十五歲,與嫡姐年齡相配,模樣周正尚未娶妻且家世貴重,是當時皇帝的親侄子。只有同樣是胡人的貴族開口,親自上門迎娶,崔家嫡系才會放手。後來事情成了,嫡姐嫁了高門。我因為出計謀划,得了好處,能夠自由出入家門。否則我平日連出門去石家學堂讀書習武,都要石家派人來接,不然我連崔家大門都踏不出去。”
她停了一下:“再後來,石家慕容先生舉薦我入宮為女官,我才有機會從家裡面出來。進入宮中沒多久,崔家嫡系派人來傳話,說崔家嫡長女年齡合適,太子選妃,希望我這個入宮為官的庶女,能在宮中牽線搭橋。胡人當政的世道,崔家嫡系好不容易有一個女子在宮中當女官,自然想要我發揮用處。”
“我一個庶女不得不從,當時我在宮中好不容易站穩腳跟。一個庶出女子還沒脫離崔家,嫡系那邊想要找我麻煩太容易了。壞我名節、在宮中使絆子、或者對我在宮外的人下手,對於崔家嫡系來說輕而易舉。”
“崔家嫡女入宮那日,叫我過去問話,問我是否有法子。我氣上心頭,還得忍著。第二日我想清楚了——崔家要太子妃的位置,那我就幫他坐上太子妃的位置。但是那個位置能坐多久,往後如何,那就是那位崔家嫡長女的事了。”
“何況當時那位太子年逾二十,已有兩位側妃。這位崔家嫡長女被送入宮,求的是家族富貴,她也算是求到了。但是如何坐上太子妃之位,如何勾搭上太子的,都是我在暗中出謀劃策。我留下了和那位崔家嫡長女的書信往來,用作日後脫離崔家的把柄。崔家若是不同意讓我自立門戶,我便把這事捅出去。我能讓崔家嫡長女坐上太子妃之位,也能讓別的女人坐上那個位置。崔家雖是名門望族,但其他家族又不比崔家差。”
崔芸蘭說到這裡,語氣依然平靜:“讓我覺得噁心的是那個太子,我當時已有才名在身,每日進出御書房當差,免不了要與太子碰面。太子喜歡漢學,便幾番找我談詩論道,因著他太子的身份,我還不得不應。我那年不過十三歲,而太子剛剛和那位崔家嫡長女大婚不久,竟然又來打我的主意,我當時恨不得一刀宰了太子那個狗東西。”
“最後我還得被那位崔家嫡長女叫去問話,試探,怕我搶她太子妃的位置。逼得我,不得不連夜給了因大師送信,求他進宮替我開口,說我與佛有緣,不宜嫁人。大師替我開了口,我還得在皇帝面前演:脫離崔家,自立門戶,不是為了我自己。而是為了家族大義,不願拖累崔家女子名節,這才自請自立門戶。”
崔芸蘭說完了,陸齊蹲在她身側,過了好一會兒才站起來,走回幾人那邊。
幾人坐在原地,誰都沒有先開口。
陸齊才低聲說了一句:“她說的時候,太平靜了,平靜的像是剔除了多餘的情緒,似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
陸齊又道:“那個太子確實噁心,二十歲,正妃一個,側妃兩個,一共三個女人了,還要打一個十三歲小姑娘的主意。”
虎威接話:“皇帝也是,四十多歲了還要選妃娶小姑娘。”
陸齊沉默了一下:“那兩個生產而死的女人,我們也算是見過世面的,但光聽著還是覺得頭皮發麻。燙紅的殺豬刀,剖開女人肚子,把孩子取出來。”
虎威聲音低了幾分:“修仙界沒人這麼干,就是那些邪修,也不會這麼干。”
陳衍搖了搖頭:“邪修奪人靈根,煉人魂魄,但不會這麼對孕婦下手。”
虎威聲音沉了沉:“小師妹的父親,娶了一個,兩個,三個,除了那位當家主母,剩下兩個女人都是用來延續香火的。”
陸齊:“小師妹還有很多事情細節沒說,咱們今天要是沒問,她一輩子都不會提。”
陳衍閉了閉眼:“凡人地界有些事情,真的比邪修都邪。”
虎威:“邪修殺人,至少還是有個圖謀——奪寶、煉魂、搶機緣。凡人地界那些事,就是兩個字——規矩。”
陸齊點頭:“規矩壓死人。嫡庶尊卑、男女有別、三綱五常、條條框框、把一個人從出生到死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虎威想了想:“修仙界那些正派,應該多去凡人地界走一走看一看,不用法力,按凡人的規矩來,待上一兩載。”
陸齊補了一句:“不用多,一年就行。回來估計都得道心不穩,閉關好幾年才能緩過來。”
陳衍沉默了一下:“凡人地界的規矩,確實比邪修的手段更難熬。小師妹如今的心性,被這些事磨的如死水一般波瀾不驚,實在是太正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