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黃雀在後
第99章 黃雀在後
第99章 黃雀在後崔芸蘭從溪邊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沾著的草葉和碎土:“幾位師兄,休息好了嗎?”她平靜地掃過幾人:“赤焰谷那邊的行蹤,我得去確認。”
“我需要靠近那位赤焰谷火靈根修士,在他身邊那位女修身上留下暗記。如果那女修和孫芷一樣,也是被那對男女控制的,那位火靈根天才弟子很快也會遭殃。他的下場會和秦峰一樣——身體被製成傀儡,當成工具和容器使用。”
她說完后沒有催促,只是站在原處等幾人回應。
林間光線從枝葉間漏下來,落在她肩頭。那身灰色衣袍已經被連續幾日的穿行磨得有些舊了,邊緣處捲起細小的毛邊。
虎威站起身:“那我們現在就走?”
崔芸蘭點頭:“走吧。”
隊伍在林間穿行,崔芸蘭走在前面,將後續計劃簡要說了出來:“那對男女既然能控制人手,為其聽命行事,在秘境里對那些天才弟子下手,掠奪機緣,那他們必然有我們不知道的法器或手段,能提前感知他人身上的機緣,或是那些天材地寶最終會落在誰手裡。”
崔芸蘭側身繞過一叢低矮灌木,繼續道:“既然他們愛搶他人機緣,那我們便搶他們的機緣。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我留完暗記之後,我們便暗中跟著那幾人,用留影珠把他們做的事情全部記錄下來,作為證據留存。待他們得手之後,我們便在半途攔截,將他們搶到的東西再搶過來。”
她頓了一下,“到時候不必由我們親自出面動手,用提前埋設的炸藥引誘預埋,引爆之後,不死也傷。但不能全死,至少要留下一個兩個活口,讓他們離開秘境後去和那對男女匯合。而我們得手之後,迅速帶走留在秘境里的所有留影珠,以最快速度撤離秘境。”
“計劃大概就是這樣,具體執行的時候再根據情況調整。”崔芸蘭看向走在她側後方的古納,道:“大師兄,現有的炸藥,能不能臨時加一個功能?”
古納抬眼:“什麼功能?”
崔芸蘭放慢語速:“現在的炸藥能定時能延時,但還不夠,我需要一批能遠程控制引爆的。”
她停了一下,整理了下措辭:“就是要那種埋下去之後,我們撤到安全範圍外,手裡握著能引動炸藥的感應器物。只要對方踏入埋設區域,我們在暗處按動引信,炸藥就能精準起爆。不需要人靠近,不需要提前估算時間,也不需要等延時結束。只要對方踩進去,我們就能動手。”
她說完,看向古納:“能做到嗎?”
古納沒有立刻回答,但腳步微微放慢了一些。似是在估算什麼,片刻后他開口道:“如果在炸藥管內加一組感應符文,配合遠程引信法器,再用靈力激活應當可以實現。”
崔芸蘭沒有追問細節,只點了點頭:“那就拜託師兄了。”
古納:“需要時間。”
崔芸蘭:“可以。先把現有的炸藥改一批出來,不用太多,夠用就行。”
古納沒有多言,只應了一聲:“行。”
隊伍在傍晚時分分開。
古納與林寂在一處隱蔽的山壁裂隙中停下,確認四周無人後,將現有炸藥逐一取出,開始連夜改裝。
古納借著夜明珠的微光剖開鐵管外殼,在內壁添刻感應符紋的凹槽。
林寂坐在他身側,負責將靈力迴路與引信法器逐一對接測試。
崔芸蘭則帶著虎威、陸齊、陳衍繼續追蹤赤焰谷那隊人。
虎威走在最前面,步伐比白日更輕,目光掃過地面的斷枝和泥土,偶爾停下來查看石縫或草葉倒伏的方向。他走了一段,蹲下身用手撥開一叢矮灌木,看了一眼根部被踩斷的痕迹,站起身朝三人示意方向:“往這邊。”
崔芸蘭跟在他身後,三人各自保持距離,借著暮色和樹影的遮掩穿過密林。
沿途虎威偶爾停下來確認方位,腳步幾乎不沾地,像是踩著夜色的邊緣在走。
其餘三人沒有出聲,只跟著他的節奏,穿過林間繞過溪谷,在一片低矮的丘陵地帶停住腳步。
虎威半蹲在一叢灌木后,目光落在前方不遠處的火光上,壓低聲音:“找到了。”
崔芸蘭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前方谷地中,一行十餘人正圍坐在火堆旁,其中一人腰間佩著赤紅劍鞘的長劍,正是赤焰谷那名火靈根弟子。
他身邊坐著一名女修,正在低聲說著什麼。
崔芸蘭蹲在樹影里,目光沒有離開遠處火堆,聲音壓得很低問:“赤焰谷在外弟子,名聲如何?”
虎威想了想,也壓低了聲音:“不算差,至少表面上是。赤焰谷以火系功法立派,弟子大多性情直率,好鬥但不陰險。宗門規矩不算嚴,在外行走的弟子多數以行事磊落著稱。”
崔芸蘭沒有接話,目光仍落在那名坐在火堆邊的女修身上。
虎威側頭看了她一眼:“你是覺得,那位女修有問題?”
崔芸蘭目光未移:“她坐在那位火靈根弟子身邊,位置很自然,沒有刻意靠近,也沒有刻意保持距離。但她坐的方向,恰好能讓火靈根弟子背對著大多數人。”
虎威重新看了一眼火堆方向:“你是說,她在控制那人的視線範圍?”
崔芸蘭沒有搖頭:“先看,不急。”
崔芸蘭目光還落在遠處火堆上:“二師兄,上次你說你在監視他們的時候,有小型獸潮莫名出現。”
虎威側過頭來:“嗯,當時來得突然,事後我也覺得不太對勁。”
崔芸蘭沒有移開目光:“那你能否再製造一場小型獸潮,朝他們這個位置來?”
虎威沉默了片刻:“可以一試,但獸潮需要引子,單靠我一個人,怕是難精準引到這邊來。”
崔芸蘭道:“不需要精準引到他們腳下,只要朝這個方向來,聲勢足夠讓他們警覺就行。”她思索片刻后,繼續說:“然後我扮演半路被獸潮追趕的落難散修,假裝一身是傷地提前出現在他們附近,給他們預警。這樣至少算是有提醒之恩,他們大概率會收容我一夜。”
虎威沒有立刻回答,片刻后才開口:“可以試,但我需要時間繞到獸群後方去引動它們。”
崔芸蘭:“那就現在去,我在這附近等,等你那邊動了我再出現。”
虎威沒有多言,矮身退入暗處。腳步聲被林間的蟲鳴和風聲掩蓋,片刻后他的氣息徹底消失在夜色中。
崔芸蘭轉向蹲在另一側的陳衍,聲音壓低:“三師兄,你手裡有沒有那種服用之後,能讓人偽裝靈力受損的丹藥?”
陳衍手已經探入袖中,片刻后取出一隻小瓷瓶遞過去:“有。斂息丹,服下後半個時辰內靈力波動會顯得駁雜不穩,像是剛經歷過一場惡戰,靈力消耗過度尚未恢復。不會損傷經脈,藥效過了就會恢復。”
崔芸蘭接過瓷瓶,直接收進懷中:“多謝師兄。等我進入營地之後再服,現在服太早。”
這時,崔芸蘭從儲物袋裡取出匕首,翻轉刀柄遞向陳衍。
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崔芸蘭語調平穩沒有猶豫:“三師兄,你捅我兩刀。你會醫術,知道哪裡捅下去只是皮肉傷又能避開要害,而且必須偽裝成野獸撕咬的痕迹。既然要演,就得演全套。”
陳衍看了一眼她遞過來的匕首,沒有立刻接,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你想好了?”
崔芸蘭點頭:“我是和獸群搏鬥過的人,身上不能太乾淨。”
陳衍接過匕首,沒有多問,示意她側過身:“肩膀和手臂,不會傷到經脈。”
崔芸蘭依言側身,將左肩和上臂的位置讓出來。
陳衍動作很快,刀刃切入皮肉時幾乎沒有多餘的聲音,只帶起一道短促的悶響,血珠沿著傷口邊緣滲出來。
陳衍收刀時順手在傷口邊緣補了兩道不規則的划痕,又在衣擺和袖口處劃開幾道裂口。
崔芸蘭面色未變,抬手按了一下肩膀上的傷口,指尖沾了血在臉上隨意抹了一道,又將衣擺往泥地里蹭了蹭,在翻動時讓泥土和草屑沾到衣料上:“可以了。”
陳衍將匕首遞還給她,把那隻藥瓶又往她手中推了推:“止血藥,先服一顆。”
崔芸蘭接過藥瓶,倒出一粒服下。她沒有去管傷口,只是從地上捻起一把土,又往肩頭拍了幾道。
片刻后,遠處密林深處隱約傳來一陣低沉的悶響,夾雜著樹木斷裂的動靜和持續不斷的低沉震顫。
虎威那邊動了。
崔芸蘭從袖中取出那隻小瓷瓶倒出一粒斂息丹咽下,然後將儲物袋解下遞給陸齊:“幫我保管。”
陸齊接過儲物袋時動作頓了一下,沒有多問,只將袋子收進懷裡。
崔芸蘭只留了一把劍和一枚傳音符藏在袖中,又深吸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陳衍和陸齊的方向,然後跌跌撞撞地衝出樹影,朝火堆方向奔去。
她跑得踉蹌,衣擺被灌木刮破了幾道,肩頭的血跡在火光中格外顯眼,氣喘不勻,腳步虛浮。
她跌跌撞撞地沖入營地邊緣的火光範圍,像是終於看到了人煙,腳步一軟跪倒在地,聲音沙啞急促:“獸潮——後面有一波獸潮在往這邊來——”
崔芸蘭裝作站不穩的模樣,指節泛白一手撐著地面,肩頭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我方才被追了一路,甩不掉——”
赤焰谷的弟子們已經圍了過來,有人扶住她的肩膀,有人朝林子深處望去。
那名火靈根弟子也站了起來,腰間的赤紅劍鞘在火光中泛著暗光。
崔芸蘭微微垂著頭,像是已經用盡了最後一點力氣。血跡從衣擺邊緣滲出來,在火光下顯得格外刺目,聲音低下去:“小心...” 然後身形一歪力竭昏了過去。
有人接住她,有人喊了一聲,幾步之外有人開始吩咐值夜的弟子提高警惕。
她被抬到火堆旁一處鋪了乾草的位置放下,有人遞了水囊過來,有人檢查她肩頭的傷。她呼吸很淺,斂息丹的作用下靈力波動確實顯得駁雜不穩,像是剛從生死邊緣逃出來的人。
夜色中,密林深處的獸群嘶吼聲仍在持續,但似乎已經在遠處繞開了這個方向。
赤焰谷的弟子們各自握緊法器,崔芸蘭被安置在火堆邊一處乾草墊上,身側的弟子還在低聲交談,像在商議是否要連夜轉移營地。
她閉著眼呼吸綿長而輕淺,袖中的傳音符緊貼著腕側,遠處林間的獸群嘶吼聲漸漸遠去。
虎威從密林深處繞回來時,身上還帶著引動獸群后留下的塵土和草葉。他目光掃了一圈,沒有看見崔芸蘭的身影,只有陳衍和陸齊還蹲在原地。
虎威蹲下身,問:“小師妹呢?”
陸齊朝火堆方向抬了抬下巴:“被赤焰谷的人帶走了。”
虎威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遠遠看見崔芸蘭被安置在火堆邊,身旁有人正在替她查看傷口。他眉頭皺了一下:“她身上那些血——”
陳衍平靜地接話:“我捅的。”
虎威轉過頭疑惑的看著他。陳衍沒有迴避:“她要演被獸群追趕的落難散修,身上不能太乾淨,皮肉傷,不傷筋骨。”
陸齊在旁邊補了一句:“匕首是她的。”
虎威沉默了一瞬:“她讓你們捅的?”
陳衍點了下頭:“她說既然要演就演全套。”
虎威隔了一會兒才低聲說了一句:“她對自己也是真下得去手。”
幾人在暗處重新安靜下來。
崔芸蘭沒有暈太久,斂息丹的藥效還在,但她掐著時間睜開了眼,像是剛從昏迷中掙扎著醒來的樣子。
她先是微微動了一下手指,然後目光有些渙散的緩慢地睜開眼。火堆的光映在她臉上,上面沾著血跡和泥土還有眼角那道未乾的水痕。
待看清周圍圍坐的是赤焰谷弟子,先像是鬆了一口氣,隨即像是想起了什麼,垂下了眼睫,聲音沙啞帶著壓制不住的顫意:“...多謝諸位相救。”
有人遞了水囊過來,她接過去喝了一口,又低聲重複了一遍,指尖微微發抖,“我在路上和師兄走散了...他為了護我...被獸群沖走。我找不到他...”
崔芸蘭的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說不下去了。
片刻后又開了口,聲音厲帶著感激,看著他們身上的宗門服飾道:“早聽聞赤焰谷弟子行事磊落...”說到這裡,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把眼淚壓回去,“今日多謝...諸位相救”她話沒說完,就又轉開了臉,像是壓制不住淚。
赤焰谷幾人一時不知如何接話,給她水囊的那名弟子低聲安慰了幾句。
有人遞了塊乾淨帕子過來,她接過去擦了一下臉,然後側過頭去,像是自己都覺得有些失態,聲音悶悶的:“不好意思...我第一次出遠門,師兄們平日都護著我,從沒讓我獨自面對過這種事...我方才一時沒忍住...”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多謝諸位,若非遇上你們,我今夜怕是凶多吉少。”
暗處,陸齊蹲在樹影里,看向身側的陳衍:“她哭得還挺真。”陳衍沒有接話。
虎威蹲在另一側,看她低頭用袖子擦眼睛:“她這眼淚,說掉就掉。”
陸齊感嘆:“她說她是被師兄們護著的小師弟,頭一回出遠門,就這一句是真的。”
崔芸蘭在水囊邊坐了片刻,呼吸漸漸平復下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上已經乾涸的血跡,目光在圍坐的赤焰谷弟子身上掃了一圈,像是終於緩過神來,聲音比方才穩了一些,但仍然帶著殘留的沙啞:“我叫徐臨,是北邊來的散修,頭一回出遠門沒料到會遇上這種事。”
她說著又垂下眼:“方才情緒不穩,讓諸位見笑了。”
旁邊一名赤焰谷弟子擺了擺手:“出門在外,誰沒個意外。”
另一個年輕弟子也接了一句:“你傷得不輕,先歇著,別急著走。”
崔芸蘭道了謝,低頭喝了一口水,然後將水囊放下,像是想要做些什麼來掩飾自己的不安,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腰側,隨即動作微微頓住。
旁邊那名年輕弟子注意到了:“怎麼了?”
崔芸蘭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面露歉意:“我方才跑得急,儲物袋可能落在半路上了。”她自責道:“裡面還有些家當,怕是被獸群踩碎了。”
赤焰谷弟子沒有追問,只有人隨口接了一句:“人沒事就行,東西還能再攢。”
崔芸蘭沒有再提儲物袋的事,只點了點頭靠著乾草墊坐好,像是不想再給人添麻煩。
火堆將她的影子拉長又縮短,赤焰谷的弟子們在火堆旁各自歇下,值夜的人換了崗。
崔芸蘭靠在乾草墊上,閉著眼呼吸綿長均勻,但她沒有睡。
她將周圍幾人的影子的位置和角度都記在腦中,片刻后,借著翻身調整姿勢的動作,她的影側順勢朝旁邊一名赤焰谷弟子的影緣方向滑去。
那弟子正靠著樹榦打盹,影子落在火堆一側,邊緣恰好與她的影側貼近。崔芸蘭沒有停頓,讓兩片影子重合了一小部分,一縷影魄無聲落下。
她沒有立刻收手,而是在原地保持原來的姿勢躺了一會兒,確認那弟子的影子沒有異常反應,才慢慢放鬆身體。
崔芸蘭沒有看那名女修的位置,那名女修此刻還躺在外圍的乾草墊上,旁邊還有人在走動,貿然靠近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不急,再找機會。
清晨,崔芸蘭已經起了,正幫著收拾營地邊散落的乾草和空水囊。她肩頭的傷被布條重新包紮過,牽動傷處時會微微皺一下眉,但沒有停下。
這時,那名女修從火堆另一端走了過來,手裡端著一隻水囊像是順路經過。
她在崔芸蘭身側停住,將水囊遞了過去:“你傷還沒好利索,別太勉強。”
崔芸蘭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會主動搭話,接過水囊時動作有些局促,低頭道了一聲謝,但沒喝水囊里的水,只露出一副強忍傷心模樣。
那女修沒有立刻離開,而是順勢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了下來,語氣隨意:“你從北邊來的?哪個門派?”
崔芸蘭似被問到了心事,沉默了一瞬,才低聲開口:“沒有門派,我和師兄都是散修,在北邊一個小鎮子落腳。平日里接些採藥除獸的活計,攢夠靈石才出來走一趟。”
她說著低下頭,像是在看自己衣擺邊緣磨出的毛邊,“沒想到頭一回走遠路,就出了這種事。”她苦笑了一下,“儲物袋也丟了,師兄也不知下落。”
說著聲音低下去:“我如今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若是師兄一直找不到我,恐怕我就得提前出秘境了。”
說著像是自己都覺得有些難堪,抬手用袖口按了一下眼角,壓住沒完全收住的淚意,但還是落了淚下來,低低的啜泣著。
那女修看了她片刻,沒有立刻接話。
崔芸蘭借著低頭拭淚的動作,目光垂向地面,在不經意間調整了一下自己影子的角度,讓邊緣朝那女修的方向貼近了一線。
她的影側與那女修的影緣重疊了,一遍擦著淚,一邊說話,將影子重合時間延長到半盞茶的時間,“若是找不到師兄,我能否和你們同行一段...我會寫苦力活,可以幫著你們做做飯,打雜之類活計...”
崔芸蘭說的抽抽噎噎,斷斷續續。半盞茶的時間一點一點的過去,那縷影魄終於落下。
女修沒有察覺,只站起身來,輕聲安慰:“你且先養傷,別急著走。等傷勢再好一些,再做打算也不遲。”
崔芸蘭聲音哽咽,感激道:“多謝姑娘。”
那女修轉身離開,崔芸蘭仍低著頭,彷彿還沒有從方才的情緒中完全平復。她維持著那個姿勢站了片刻,才慢慢直起身將水囊擱在一旁,重新拿起一捆乾草,繼續收拾營地邊緣散落的東西。
天色漸沉,營地里的火堆重新燃起。崔芸蘭過赤焰谷弟子遞來的一碗熱湯喝了兩口,借著低頭的動作用傳信玉簡發去消息。
片刻后,林間傳來腳步聲。
陸齊腳步略顯沉重的走在前面,他衣袍上沾著塵土和碎葉,像是一路趕了不少路。陳衍面色凝重的跟在他身後,肩上還挎著一隻半舊的布袋,裝著乾糧和水囊。
虎威走在最後,步伐比平日慢一些,面色也不太好。
三人走到營地邊緣時,陸齊的目光準確落在那道灰衣身影上,腳步頓了一下,然後快步走上前:“師弟!”
崔芸蘭一愣聞聲抬起頭,隨即站起身想要迎上去,又因為肩頭的傷而動作遲滯了些:“師兄——”說著聲音發緊,“你沒事——”
陸齊已經走到她面前,伸手按了一下她的肩膀,確認她還在,才開口:“我沒事。獸潮衝散后,我找了你一天一夜。”說著,偏頭看向圍過來的赤焰谷弟子,語氣鄭重:“多謝諸位道友收留我師弟。”
崔芸蘭也退後半步,認真向赤焰谷幾人行了一禮:“多謝諸位救命之恩,若非遇到你們,我怕是撐不到師兄找來。”
陳衍也上前一步,感激誇讚道:“赤焰谷弟子果然如傳聞一般行事磊落,有情有義。”
虎威跟在後面,話不多,但也抱了抱拳。
赤焰谷弟子們客氣了幾句,有人問他們是否要在此歇一夜再走。
陸齊看了崔芸蘭一眼,回頭答道:“師弟傷勢不輕,我想儘快帶他出秘境尋醫,不在此處多留了。”
幾人辭別赤焰谷的弟子們后,沿著溪流方向走出營地範圍,一路沒有人說話。
直到穿過幾片密林,確認身後無人跟隨,也感受不到探查的氣息,陸齊才放慢腳步,低聲開口:“聯繫大師兄他們。”
古納和林寂已經在隱蔽的山壁裂隙前等候,看到崔芸蘭回來時那副模樣時,停了一瞬。
古納轉向她身後的三人,傳音問:她這身是怎麼弄的?
陳衍已經平靜地傳音過去:“我捅的。”
古納看著他。
陳衍補了一句:“她要演被獸潮追趕的落難散修,說身上不能太乾淨。”
古納聽完沒有立刻接話,目光重新落回崔芸蘭身上。
崔芸蘭已經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來,正低頭拆肩上那層重新包紮過的布條,像是完全沒覺得有什麼值得解釋的。
林寂站在古納身側,目光也在那道傷口邊緣停了片刻。
虎威在旁邊蹲下,傳音道:“她自己要求的,匕首遞給陳衍,讓他下刀。”
古納沉默了片刻,傳音回了一句:“知道了。”
他沒有再多問,只是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卷乾淨的布條和一小瓶傷葯,放在崔芸蘭身側的石頭上:“先處理一下。”
崔芸蘭道了聲謝,接過藥瓶和布條開始處理肩上的傷口。
其餘幾人在旁邊各自尋了位置坐下。
崔芸蘭將肩頭的傷口重新包紮好,把沾了血的舊布條疊好收進儲物袋,然後抬起頭看向古納,語氣如常:“大師兄,炸藥改得如何了?”
古納在她對面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隻鐵皮管,放在兩人之間的岩石上。
外殼比原先略厚一些,一端多了一枚細小的銅製凸起,表面刻著幾道淺淡的靈紋。
古納伸手將那枚凸起撥了一下:“加了遠程引信,配合感應符文。埋設之後用這件法器催動,可在一里內精準引爆。”
說著又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銅製圓盤,表面刻著與鐵管上對應的靈紋,邊緣嵌著一枚暗紅色的靈石,“只要在範圍內,按下此處即可起爆。”
崔芸蘭沒有立刻去接那枚圓盤,而是低頭看了看那根鐵管,伸手捏了一下那枚凸起的銅製結構,像是確認它的牢固程度。
古納沒有催促,等她檢查完才開口:“暫時改了一批,不多,一共二十枚。”
崔芸蘭放下鐵管:“夠用了。”
她又看了一眼那枚銅製圓盤:“引信法器,只有這一枚?”
古納點了點頭:“可以同時控制多枚,只要埋設時彼此間隔不超過範圍。”
崔芸蘭將那根鐵管推回古納面前:“先收好,等用的時候再取。”
古納將鐵管和銅盤收回儲物袋中。
陸齊在旁邊蹲著聽了全程,插了一句:“那些感應符紋,不會提前觸發吧?”
古納語氣平平:“不會。”
陸齊沒再追問。
第二日清晨,崔芸蘭趁著天色未亮,早早去溪邊找了隱蔽無人處換了乾淨衣裳,將沾了血跡和泥土的舊衣疊好收進儲物袋,又將頭髮重新束緊。
她回來時,幾人已經各自收拾完畢,正坐在晨光里等她。
她走到古納面前,將昨夜想好的計劃說了一遍。
“大師兄,今天還要再趕製幾個遠程控制的炸藥和銅盤出來。”崔芸蘭看向古納,“明天開始分三路走,趙臨、孫芷、赤焰谷那名女修,以及赤焰谷一名普通弟子。我在這四個人身上,都落下了暗記。”
崔芸蘭對古納和林寂道:“大師兄和四師兄跟孫芷那一路。遠遠跟著就行,用留影珠在後面記錄,等到他們把秦峰的機緣徹底榨乾之後,在他們停留的附近提前埋好炸藥,用遠程爆破,偽裝成修士鬥法引發山體崩塌一類的天災。炸得他們措手不及,但又不能死,得留一口氣。”
“然後你們裝作恰巧路過的散修,見財起意,趁亂搶走他們的儲物袋,務必搶完就走。動手時壓制修為,改頭換面,最好偽裝成和自身身份完全無關的修士類型——符修、道修、葯修都行。儲物袋裡之前備好的各類衣裳,現在正好派上用場。”
古納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只在心裡估算了一遍炸藥和銅盤的改裝時間,林寂站在他身側點了下頭。
崔芸蘭又轉向虎威和陳衍:“二師兄和三師兄,你們跟趙臨那一隊。遠遠跟著,用同一個法子在暗處下套。先不動手,等趙臨動手搶完目標,再在他們放鬆警惕的時候動手。搶完就走,回無命谷集合。”
虎威:“明白。”陳衍點了點頭。
崔芸蘭最後看向陸齊:“五師兄和我盯著赤焰谷這邊。”
陸齊只應了一聲:“行。”
崔芸蘭掃過幾人:“等那些被控制的‘工具人’被利用完,所有機緣和資源基本匯聚到控制者手中之後,就是動手的時機。到時把他們搶到的東西都截下來,讓對方白忙一場。”
她說完垂下眼,“得手之後,收回散落的所有留影珠,確認沒有遺漏,然後分批離開秘境儘快撤出。”
幾人點頭同意,開始忙碌,找了一處平整的石面,將工具材料和炸藥管依次擺開。
林寂負責在內壁刻感應符紋,古納調整靈力迴路與引信法器的對接。
崔芸蘭則坐在一側,將刻好的炸藥管逐一檢查,確認符紋沒有斷裂或偏移,然後按批次歸置到儲物袋中。
陳衍和虎威在旁邊打下手,遞送鐵皮、封蠟、打磨外殼,陸齊負責將完成品分類裝好。
整個上午,這處隱蔽的山壁裂隙洞穴內,只有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和靈力注入時的細碎嗡響,偶爾有人低聲交換幾句工序上的確認。
到午後,一共改好了五十枚新炸藥管,加上之前已經改好的二十枚,總計七十枚。
銅製圓盤又做了三枚,加上古納手中的那枚,一共四枚。
古納將最後一枚銅盤放在地上,符紋清晰邊緣微微泛著靈力浸潤后的光澤。他將四枚銅盤依次排開檢查了一遍,確認符紋完整靈力迴路通暢底座穩固,才收了回來:“都好了。”
崔芸蘭接過其中一枚銅盤握在手中掂了掂,表面觸手微溫符紋走勢清晰,引信法器的介面處嚴絲合縫。
她將銅盤收入儲物袋中,又清點了炸藥數量,按三隊人馬可能用到的數量大致分好,向各人分配:“孫芷那邊和趙臨那邊各帶二十五枚,我們這邊帶二十枚,加起來七十枚。”
古納、虎威、陸齊各自將分到的炸藥收入儲物袋中,崔芸蘭最後將那枚銅盤放回儲物袋中,又確認了一遍剩餘物資,才站起身:“那就明天出發,今晚再休整一晚。”
幾人沒有多話,各自收拾工具和剩餘的邊角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