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倫不類的怪物
第15章 不倫不類的怪物
薄清川的腳步聲在病房外消失。
幾分鐘後,祝安敲響了病房門:“辛先生,我可以進來嗎?”
辛晝笑眯眯地說:“進來吧,不用這麽客氣,喊我晝哥就行。”
祝安走了過來,輕聲說:“晝哥,我煮了養生粥,你先吃點飯吧。”
病床上架起小桌板,辛晝喝着溫熱的香菇雞絲粥,笑着挑眉:“廚藝不錯啊。”
祝安只能笑着打哈哈。
與其說是他的廚藝好,不如說是薄總教的詳細。
放多少米、加多少鹽、煮多長時間、晾到什麽程度才能給辛晝喝……
薄總事無巨細地交代過了,認真得好像回到了當年讓智序與薄氏集團接軌的時候。
祝安歉疚地開口:“抱歉,公司臨時有事,薄總必須回去處理。”
辛晝不鹹不淡地點頭:“嗯。”
祝安欲言又止。
要告訴辛晝,其實薄總真的很在乎他嗎?下午把辛晝送進醫院的時候,薄總臉色都吓白了。搶救室外,薄總那副慌亂得六神無主的樣子,從沒人見過。
說起來,後來搶救結束,辛晝在病房裏昏迷不醒的時候,薄總接到了一通來自海城的電話。
不知道電話是誰打來的,又對薄總說了些什麽。
只知道電話挂斷後,薄總的臉色差到了極點。
剛才薄總離開醫院前,特意囑咐:
“你在這兒陪着辛晝,有什麽事情随時告訴我。我……有其他事要做。”
祝安不敢多問。
現在,祝安收起空保溫桶,猶豫了一下,還是嘗試勸說:“晝哥,薄總和醫生打過招呼了,你現在就可以去做個全身體檢。”
辛晝揚起眉毛。
這都幾點了,就算醫生還在值班,檢查儀器也早該收工了。
辛晝笑:“不愧是薄總啊,面子這麽大?”
祝安解釋:“薄總正準備和北城醫院開展聯合研究項目。”
辛晝好奇地問:“智序不是咨詢公司嗎?怎麽還和醫院有合作。”
祝安答:“薄總開展的是針對HHT的研究。”
辛晝愣住了。
HHT。
遺傳性出血性毛細血管擴張症。
從出生那天,就像毒蛇一樣纏繞黏附着他的噩夢。
這些年,辛晝習慣了臉上和身上的紅紫脈絡,習慣了清淡至極的飲食,習慣了随時随地可能失控的鼻血。
習慣了就連追尋自由都要被圈定在苛刻框架裏的人生。
他身患HHT這件事,除了游飛和師子骁,只有薄清川知道。
薄清川為什麽要這麽做。
……因為愧疚嗎?
辛晝眼神閃爍,說不出自己是什麽滋味。
感激?算不上。埋怨薄清川給自己扣上了人情債?又顯得太沒良心。
真麻煩。
辛晝無意識地用手指一圈一圈卷着發尾:“我是不是該請你們薄總吃頓飯?”
祝安斟酌着回答:“薄總肯定不需要您回報什麽。”
真是滴水不漏。
辛晝在心裏感嘆着薄清川手下員工的情商,輕快地錯開話題:
“真不用檢查了,我前段時間剛體檢過,問題不大。我有點困了,等會兒吊瓶點完,我就先睡啦。”
祝安只能應聲。
點完吊瓶後,祝安關了燈,在單人病房的陪護床上守着辛晝。
病房沉入靜默。
辛晝努力無視滿心亂七八糟的思緒,嘗試入睡。
無法抵禦的尖銳刺痛卻驟然爆發。
頭疼欲裂。
像是有一顆炸彈在腦子裏被心跳反複引爆,把腦子裏所有的血肉攪散揉碎再牢牢攥成團。
眼前一片純白眩光,耳鳴聲尖銳嘈雜。
辛晝渾身被冷汗浸透,顫抖着蜷縮着身體。他死死攥着床單,瘦削的手背上青筋迸起,恨不得把滿口牙齒咬碎了咽下去。
比之前更加尖銳的疼痛席卷全身,就快觸碰到理智的邊緣。
辛晝的呼吸顫抖着,用盡全力也無法維持平穩。
慶幸此刻病房裏,監測儀器上的數字是唯一的光源。
借着黑暗,辛晝成功藏起了自己猙獰扭曲的表情。
不能喊疼,必須忍住。
接下來的一年時間,這樣的疼痛,肯定不止一次。
得盡快适應才行。
睡吧,睡着就不疼了。
辛晝努力讓自己精神出竅,用勉強能維持冷靜的意識哄着瀕臨崩潰的身體。
疼痛帶來的眩暈感,被辛晝努力想象成困意。
半夢半醒中,辛晝似乎做了一個夢。
他夢到了和薄清川同居的第二個月。
當時,辛晝第一次邀請薄清川來看自己的演出。
薄清川對酒吧live嗤之以鼻:“什麽演出,不就是一群精神小夥擠在一起吼着土嗨音樂喝酒蹦迪嗎,太low了。”
五年前的辛晝比現在神氣得多。
聽到這話,辛晝直接一個暴栗敲在了薄清川的腦門上:
“少說廢話!我今晚要通宵,你身為保镖有責任保護我的安全,你不來,我就扣你工資。”
這話成功捏住了薄清川的命門。
薄清川不情不願地同意了。
新的問題由此出現——
辛晝上下打量着薄清川,毫不掩飾嫌棄的表情:“你就穿這身衣服去啊?別給我丢臉了,過來換衣服。”
薄清川穿着特意翻出來的考究西裝,耳根泛紅,不服氣地嚷着:
“明明是你沒眼光沒見識!這可是我家裁縫量體定做的,從布料到設計,全是花錢都買不到的好東西——诶诶诶你別扒我衣服!”
辛晝翻着白眼,不由分說地把薄清川的西裝三件套扒了下來:“少廢話,管你少爺裁縫的,不符合我的審美就是不行。”
薄清川比辛晝高了幾厘米,體型也比辛晝結實不少。
幸虧辛晝買了不少oversize的衣服。
就這樣,薄清川生平第一次穿上了“朋克視覺系”的衣服。
白襯衫外面套上機車皮衣,鉛灰色牛仔褲上綴了鉚釘和流蘇,球鞋倒是是薄清川自己的潮流限定款。
為了搭配,辛晝還給薄清川戴了三條項鏈和四個耳夾。
最後,辛晝左手口紅右手眼影,放軟了聲音引誘着躲在牆角的薄清川:
“就化一次嘛。相信我的技術,你底子不錯,我保準把你化成全場帥氣程度僅次于我的酷蓋。”
薄清川緊緊捂住臉:“想都別想!”
辛晝樂不可支:“不是你自己說的嘛,循規蹈矩的人生過得沒意思了,想要來點新嘗試。這不就是新嘗試嗎?”
薄清川瘋狂搖頭。
辛晝被薄清川難得炸毛的樣子逗笑了,繼續引誘:
“怎麽回事啊薄少爺,敢放下萬貫家財離家出走,不敢化個妝?”
這句話,不知為何戳到了薄清川敏感的神經。
薄清川猛地松開手,向辛晝不客氣地吼着:
“少煩我,我才不想化成你這樣不倫不類的怪物!”
辛晝的笑容滞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