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不客氣,這是你應該謝的
第59章 不客氣,這是你應該謝的
手機鈴聲響了半分鐘後,安靜了下去。
薄清川剛好走出專屬電梯,回到了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他重新撥通了辛晝的電話。
幾秒後,電話接起:
“你睡着了?”
背景傳來高鐵站的到站通報聲。
看來辛晝已經到龍城了。
薄清川回答:“沒睡,剛開完會。”
他自己都沒察覺,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嘴角不自覺地染上了笑意。
辛晝在電話另一邊打了個哈欠:
“沒什麽事,我到站了,給你打電話報個平安。”
薄清川:“嗯。”
辛晝:“那我挂了?”
薄清川:“等一下。”
落地窗前,薄清川望着窗外的車水馬龍,聽着辛晝在另一邊不耐煩的嘟囔,死寂的眼眸漸漸盈上了神采。
薄清川輕聲說:
“我想讓你教我一件事。”
辛晝:“什麽?先說好,不教你貝斯,你這方面真沒多少天賦。”
薄清川笑了:
“你的臭脾氣,還有不服就乾的性格,教教我。”
電話另一邊,辛晝詫異地“嗯?”了一聲。
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嘈雜聲漸遠,辛晝似乎找了個無人的角落坐了下來。
薄清川耐心等待着。
一分鐘後,辛晝再次開口,聲音比剛才清晰了不少:
“海城那邊的老家夥又仗勢欺人倚老賣老為老不尊了?”
薄清川忍不住笑了:“好多成語。”
辛晝:“那說得直白點,你家養着的那幾個老畜生又把你當牲口訓了?”
薄清川皺眉:“……也不用這麽粗俗。”
辛晝毫不掩飾地嗤笑了一聲:
“哈,要我說你這人就是太要臉,瞻前顧後畏手畏腳的有個屁用,聽那堆老東西放屁能當飯吃嗎?”
越說越不像話。
但聽着這些“不合規矩”的話,薄清川內心的陰翳真的消散了不少。
薄清川有些出神地說:
“好像當年我鬧離家出走的時候,你就很瞧不起薄家。”
辛晝坦然承認:
“确實,我到現在也覺得薄家就是一群老頑固。倒是你啊,小薄,你越來越像他們了。”
薄清川愣住了:“有嗎?”
辛晝又打了個哈欠,說:
“你自己肯定感覺不出來啊。反正我是覺得,五年前的你雖然沒錢沒勢,但比現在自由多了。”
薄清川轉身,看向辦公桌上堆成了小山的工作文件。
他苦笑着:“也許吧。”
辛晝哼笑了一聲,語氣是一貫的懶散:
“但話又說回來了,咱倆不是一類人。我把自由看得比命都重要,是因為除了自由之外,我也沒什麽值得惦記的東西了,你不一樣。”
薄清川垂眸,心裏話脫口而出:
“但我一直都想成為你這樣的人。”
這話剛說出來,別說辛晝了,連薄清川自己都愣了一瞬。
辛晝沒忍住笑了:
“行啊,難得聽你說真心話。”
薄清川臉頰隐隐發熱。
他清了清嗓子,說:
“所以我想讓你教我,該怎麽做才能像你這樣……嗯,該怎麽說呢,灑脫?”
辛晝回答得乾脆:
“教不了,我從十八歲那年開始就是不服就乾的性格。”
薄清川:“那十八歲之前呢?”
辛晝:“……人人都有點不堪回首的過去嘛。”
薄清川自顧自地說下去:
“十八歲之前,你借住在何春霞家裏的時候,受過不少委屈吧。後來她來海城找你麻煩的時候,你是怎麽下定決心和她撕破臉的?”
辛晝笑了:“乾嘛,薄大總裁爆改采訪記者啊?”
說完,兩人都沉默了下去。
電話裏只能聽到龍城高鐵站的廣播聲。
半晌,辛晝自嘲地呢喃着:
“我當年就不該對你說太多。”
薄清川望着窗外的某個陌生的光斑,低聲說:
“我不是想揭你的傷疤”
辛晝回答得輕巧:
“沒事,我當初敢把這些事情告訴你,就是做好了有一天會被你反過來捅刀子的準備。真被你氣到了,也是我活該。”
薄清川心頭一顫,啞聲問:
“你就這麽不信任我嗎?”
辛晝笑了:
“準确來說,我無差別不信任任何人。你想啊,我親爸扔了我懷着孕的親媽,我親媽臨死前都想着整死我爸,我親叔想把我賣到國外的黑診所當試驗品,我親姨把我當牲口養了十八年,就是為了我爸媽留下來的保險金。這種生長環境,我很難信任別人吧?”
無言的靜默蔓延,薄清川聽着辛晝平淡得近乎無情的語氣,喉頭泛酸。
薄清川張了張嘴:“我……”
想要道歉,但“對不起”三個字卻卡在了喉嚨裏,咽不下去又吐不出來。
他薄清川這輩子,從來沒對任何人道過歉。
辛晝适時開口:
“你剛才問我,怎麽硬氣起來,其實挺簡單的。”
薄清川:“什麽?”
辛晝:“想象你自己身患絕症,說不定哪天就會死,甚至有可能下一秒就要見閻王。”
薄清川的眉頭擰成了死疙瘩。
辛晝用插科打诨的語氣解釋着:
“你想想看,快死的人了,還會顧及別人的臉色嗎?”
薄清川冷聲打斷:
“別說晦氣話。”
辛晝語氣懶散:
“這不是晦氣話,只要是人就會死,早晚的事。”
要是換做之前,薄清川肯定又要揪着辛晝混不吝的态度,多說教幾句。
但他今天太累了。
他甚至開始羨慕五年前,那個能和辛晝毫無顧忌地聊天拌嘴侃大山的薄清川。
薄清川輕輕蜷起手指,像是想通了什麽事,難得輕松地笑了:
“你說得對,假如我明天出門就會被車撞死,今晚我确實不會讓自己受委屈。”
辛晝哽住了:
“呃……咱倆以後都少說晦氣話吧,聽着确實有點滲人。”
薄清川彎起眉眼,聲音難得輕柔:
“又在關心我嗎?謝謝。”
辛晝笑得爽朗自然:
“不客氣,這是你應該謝的。行啦,我要安檢出站了,先這樣,你早點睡,回聊。”
電話挂斷。
薄清川望着屏幕上的聊天記錄,心頭漾起暖意。
他沒來得及告訴辛晝。
如果知道自己明天就會死,他今天想要買一張前往龍城的機票,奔赴辛晝身邊。
電話挂斷後,薄清川獨自陷進扶手椅裏,心情難得惬意,又有些悵惘。
半個月啊……
不知道辛晝要在龍城忙多久,也不知道這幾個老家夥什麽時候才能回海城。
辛晝說過的,等他回北城,會親自設計一場情侶約會。
會去哪裏呢,電影院?藝術展?
總不會是livehouse蹦迪吧,絕對不行,辛晝太脆皮了,還不如約在醫院做個全身體檢……
薄清川閉着眼睛倚在椅背上,唇角笑意漸深。
手機鈴聲再次響起。
這次的電話,來自海城。
薄清川心頭一沉,接起電話:“爸。”
薄正威嚴冷肅的聲音傳過聽筒:
“你最近一個月,好幾次無緣無故沒去公司?為什麽,因為辛晝?”
薄清川垂着眼簾,冷淡回答:“因為我自己。”
薄正重重地咳嗽了一聲,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
“清川,如果你是這個态度,我有必要親自找辛晝再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