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無處安放的泛濫愛心
第62章 無處安放的泛濫愛心
薄清川盯着屏幕上刺眼的短信截圖,輕聲問:
“父親,您把這些截圖發給我,是想讓我做什麽呢?”
薄正被問得一愣,語氣裏還帶着怒氣:“你說什麽?”
薄清川聲音平靜麻木,不帶任何情緒:
“我不覺得辛晝說得有什麽錯。而且,即使他出言不遜,也是因為薄家先打擾了他的生活,是我們有錯在先。”
薄正再次暴怒:“你到現在還向着他說話?!”
薄清川輕聲反駁:
“我只是覺得,薄家不能不講理。父親,當年的事情說到底……”
他頓了頓,聲音比剛才更加低落:
“不是辛晝一個人的錯。”
薄正:“你!”
薄清川:“這不是我的私心,這是事實,您心裏清楚的。”
令人心焦的沉默中,只能聽得到薄正急促的呼吸聲。
良久。
薄正洩了氣似的說:
“就算要脫敏,你也沒必要每天都辛晝黏在一起。他思想太偏激,你和他相處久了難免被影響。随便給他安排一套房子,一周見一次就差不多了。”
薄清川再次牽強地扯起唇角:“我知道了。”
電話再次挂斷。
薄清川盯着手機屏幕出神。
辛晝的短信內容格外刺目。
說什麽“半只腳踏進鬼門關”……
辛晝這個動不動就把生死挂在嘴邊的壞毛病,怎麽就是改不掉。
薄清川逐字逐句讀着辛晝發給父親的回複,心神不寧。
怎麽辦。
他在電話裏對父親說的那些話,辛晝全都聽到了,怎麽辦?
好在辛晝還能回複這些“不客氣”的話
這至少代表,辛晝現在狀态很不錯,有精神有力氣。
而不是像五年前一樣,被薄家的勢力壓制着,有苦難言。
五年前的辛晝也遭受過這些嗎?
……不,當年辛晝遭受的,肯定比今天這些更讓人難堪吧。
自己到底有多少不知道的事。
薄清川只是稍微想了想,心髒已經疼得快要麻木。
該對辛晝道歉的,不只是因為今天的打擾,更是因為五年前。
但是要怎麽道歉。
對辛晝解釋,錄音裏那些都不是自己的真心話?
有可信度嗎?辛晝即使相信了這些解釋,又會選擇原諒嗎?
自己“記仇”的性格,從一開始就是從辛晝那裏學來的啊。
薄清川點開了通訊錄,找到了辛晝的號碼。
拇懸在撥號鍵上方,遲遲按不下去。
這麽晚了,辛晝今天頂着低燒的身體從北城跋涉到龍城,肯定累壞了。
不能打擾他。
喉嚨被沉郁情緒堵塞着。
空曠的複式公寓裏,薄清川站在落地窗旁邊、垂眸注視着時停的霓虹燈牌。
那裏是他眼前唯一的亮色。
辛晝剛搬過來的時候,開玩笑似的問過:
“你買這套房子的時候,真沒有監視我的心思?”
當時,薄清川繃着臉回答:
“我來北城的時候,根本沒想過你也在這裏。”
辛晝挑眉:“真的?”
薄清川移開目光:
“當然是真的,這麽多年沒見,我沒理由一直找你。”
辛晝若有所思:
“但你之前說過,你一定要找到我,向我讨個說法……啊!我明白了,你以為我早就死了,所以不找我了,是吧?”
薄清川聽着辛晝的話,氣不打一處來。
他絕對是上輩子欠了辛晝的,才會每天被辛晝噎得喘不過氣。
冤家。
淩晨一點,時停看上去還熱鬧着。
來消遣或者忙裏偷閑的顧客,絡繹不絕。
薄清川忽然想下去喝一杯。
今天的公寓太冷清了。
沒有加濕器工作的聲音,沒有被人随口哼出來的輕快旋律,沒有薰衣草的清淡味道。
沒有辛晝。
薄清川第一次覺得,公寓裏空蕩得讓人難以忍受。
*
“喲,哥夫獨守空閨寂寞難耐,來時停尋歡作樂了?”
游飛倚在吧臺外面,笑着對薄清川吹了個口哨。
薄清川難得見到游飛沒在吧臺裏調酒。
游飛今天還是頂着一頭銀發,不同于以往的是,他臉上化了濃豔的煙熏妝妝,眼尾上揚的眼線周圍特意用亮片裝飾,口紅是土棕色的。
懷裏抱着一把亮紫色的貝斯。
乍一看,竟然有點像辛晝的雙胞胎兄弟。
“你看他乾什麽?!”
師子骁注意到薄清川在游飛身上停留了太久的目光,當即炸了毛。他三兩步沖出吧臺,擋在游飛身前,警惕地瞪着薄清川。
身上還穿了件印着可愛小熊的圍裙。
游飛啞然失笑,下巴墊在師子骁的肩頭,輕輕蹭了蹭:
“別緊張,沒人跟你搶。他在看我臉上的妝。”
薄清川意識到自己的失禮,立刻尴尬解釋:
“是。游飛今晚的妝很……獨特。”
游飛笑了:“那肯定的,化妝這方面,可是晝哥的親傳弟子來着。”
薄清川并不意外。
辛晝在藝術方面很有天賦,如果不是與生俱來的病弱體質,辛晝的人生原本有太多可能性。
師子骁瞪了薄清川一眼,氣鼓鼓地回了吧臺後面,繼續忙活着他的咖啡機。
薄清川看着師子骁身邊堆成山的外賣咖啡杯,問游飛:
“時停現在晚上也只賣咖啡了嗎?”
游飛聳肩:
“你看看這附近燈火通明的大樓,全是年末加班人。每年這時候,咖啡比雞尾酒賣得好多了。你也是剛下班吧?臉色這麽難看。”
說完,游飛摘下貝斯坐在吧臺前,誇張地嘆息:
“看見薄大總裁也得加班,也得被老登領導們訓話,我心裏平衡多了。”
薄清川勉強笑了笑,問游飛:“今天你演出?”
游飛點頭:
“調酒的工作有其他調酒師能替,但時停的貝斯手只有我和晝哥。晝哥回龍城了,當然就得我上崗了。”
薄清川有些好奇:“你的貝斯也是辛晝教的?”
游飛笑了:
“這倒不是,但我和晝哥确實是因為貝斯結緣的。”
正好是游飛演出結束、下場休息的時間。
見薄清川提起往事,游飛不由得回想起了和辛晝的初見。
游飛一邊保養着自己的貝斯,一邊說着,當年初出社會滿身尖刺的自己是怎麽得罪了各路“同行”,怎麽被設計暗算,差點在圍毆中丢了半條命。
又是怎麽被路過的辛晝撿回家,亂七八糟地當弟弟養了起來。
提及往事,游飛神采飛揚:
“我和晝哥真挺有緣的,兩個孤兒,兩個貝斯手,兩個不服天地管教的家夥,正巧就湊一起了。
“現在想想,我過了二十年的倒黴日子,換了這麽一件幸運的事,太值了。”
薄清川被游飛的情緒感染,眼眸同樣染上了笑意:
“認識辛晝,确實是幸運的事情。”
游飛單手托腮,點了點頭:
“小獅子呢,比我更早認識晝哥。他家裏挺有錢,對他管得也嚴。他當年和家裏吵架,離家出走沒地方去,正好被晝哥撿到了。”
薄清川的身軀不自然地僵住了。
游飛擦拭着貝斯,有意無意地評價:
“我總覺得,這可能是晝哥的愛好?
“就像有人喜歡獨善其身,有人喜歡救風塵。
“晝哥呢,就喜歡撿落魄弟弟養着,也不圖什麽,就為了安放他無處安放的泛濫愛心。
“這話晝哥自己肯定不承認,但他一直都是這個嘴硬心軟的作風,你肯定也清楚。”
薄清川冷笑着:“我可太清楚了。”
他深吸一口氣,擡頭,望向吧臺櫃裏的那把亮藍色貝斯。
胸膛被酸溜溜的情緒淹沒。
哦。
原來最初的那個薄清川在辛晝心裏,也沒什麽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