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殺馬特貝斯手與矜貴大少爺
第64章 殺馬特貝斯手與矜貴大少爺
辛晝離開北城的第七天。
薄清川夢到了自己的二十一歲。
他當年的經歷,比起“主動離家出走”,更準确的說法其實是“被薄家掃地出門”。
畢竟一個吵着要自立門戶的小少爺,只會讓整個家族蒙羞。
遇到辛晝之前,薄清川确實混得慘兮兮。
身無分文、居無定所、賭氣不肯和家裏低頭、身邊玩得不錯的“朋友”們被薄家交代過,沒人敢再和他打交道。
攢的那點錢,填補了創業項目的空缺之後,很快見了底。
不過兩個月,薄清川的全部家當,只剩下一身不舍得變賣的高貴皮囊。
要不是辛晝的那則招聘通知,這種居無定所的苦日子還不知道要過多久。
到辛晝家裏應聘的時候,見到面前雇主的模樣,薄清川滿心鄙夷。
一臉濃得像妖怪的煙熏妝,滿身金屬鏈條丁零當啷,臉上是混不吝的笑容,看起來剛成年沒幾天的模樣。
怎麽想都不是正經人。
“幸會,我是辛晝。”
殺馬特貝斯手站在薄清川面前,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紹着。
薄清川敷衍點頭,偷偷把手指放在了緊急呼叫鍵上。
如果被打劫了,他就立刻報警。
但是辛晝表現出了與外表完全不同的成熟氣場。
辛晝笑着向薄清川伸出右手:“歡迎。”
薄清川躲開了辛晝的手,毫不掩飾嫌惡表情。
辛晝并不介意,自然地收回手,說:
“放心,我沒有傳染病,我的體檢報告在這裏。”
辛晝把一沓文件遞了過來。
薄清川沒接,語氣硬邦邦地說:
“不需要。反正我只要保證你不死就可以了。”
辛晝笑了,絲毫不覺得被這話冒犯:
“對,必要的時候把我帶到急診就行。”
薄清川冷漠點頭,站在玄關環視四周。
相比于薄家的豪宅,辛晝這幾十平的出租屋極其寒酸。
但能免費住在這裏,總好過每天花幾百在狹窄逼仄的旅店裏蝸居。
辛晝任由薄清川四處打量,笑眯眯地補充:
“其實條件合适的候選人有不少,看你合眼緣才選你的,我們先磨合一個月試試,不合适就算了。放心,這一個月的工資不會欠你的。”
兩千。
對二十一歲之前的薄清川來說,只是一口咖啡。
但當時的薄清川沒有更好的選擇。
薄清川冷聲說:“事先說明,我只管,其他事情不歸我管。”
辛晝點頭:“沒問題。”
薄清川不放心地補充:
“我住在這裏的時候,你不可以把外人帶回來!”
辛晝一愣,詫異地笑了:
“當然沒問題,我本來就喜歡清淨。”
當時的薄清川對這句話嗤之以鼻。
後來……對辛晝的印象是什麽時候出現變化的?
夢裏的薄清川不記得。
時間在夢裏失去了意義,須臾之間,已經到了六月份。
薄清川和辛晝的關系,在甲方乙方、合租室友之外,勉強多了個“朋友”。
六月,畢業季。
薄清川身為海城大學學生會主席團成員,為了畢業慶典,回學校忙活了好幾天。
各家酒吧紛紛推出畢業季點歌服務,辛晝也因此忙得腳不沾地。
辛晝給薄清川放過了幾天假,等兩人忙完的時候,已經是七月了。
辛晝抱着半個冰西瓜窩在沙發裏,懶洋洋地說:
“我決定了,我也要放暑假,接下來半個月我都不接演出了。”
薄清川在電腦前面,一邊瘋狂地敲着鍵盤,一邊冷笑着譏諷:
“你倒是豁達,活一天算一天。”
電腦旁邊擺了一盤西瓜切塊,還冒着絲絲涼氣。
辛晝笑眯眯地點頭:
“當然,歲月靜好及時行樂嘛。哎呀今年這西瓜真不錯。”
彼時薄清川正在忙着給自己的創業項目拉贊助,忙得焦頭爛額卻到處碰壁,整個人像個随時随地會爆炸的炸藥包。
反倒是辛晝。
向來暴脾氣的辛晝,在這個炎熱的盛夏格外溫和。
薄清川好不容易完成了一份策劃。
回頭一看,辛晝在旁邊吃着西瓜刷着手機,惬意得不像話。
薄清川心裏又是豔羨又是郁悶,冷聲譏諷:
“你不是海城大學畢業的嗎,為什麽不找份正經工作?”
辛晝刷手機刷得正歡快,聽到這問題,頭都沒擡地反問:
“我現在的工作不正經嗎?”
薄清川被噎了一下,尴尬解釋:
“我是說,以你的學歷,在海城找份朝九晚五帶雙休的工作,應該不難吧?”
辛晝擡眼,揶揄地問:
“你知道工商管理專業有個外號叫‘萬金油’嗎?”
薄清川茫然點頭:
“知道啊,這不是很好嗎?”
辛晝笑眯眯地反問:
“請問在薄大少爺迄今為止二十一年的人生中,用過萬金油嗎?再退一步來說,你見過萬金油長什麽樣子嗎?”
薄清川乾巴巴地張開嘴,回答不上來。
辛晝聳肩:
“這還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這個身體狀況,沒有公司敢收。”
薄清川反問:
“又沒有傳染性,為什麽不敢?”
辛晝詫異地看了薄清川一眼,似笑非笑:
“你們薄家完全不給繼承人上管理課的嗎?”
薄清川不解:“上的。”
辛晝咋舌:“我不是說大學專業課那種東西……算了,我說直白點。”
辛晝把吃了一半的西瓜放在茶幾上,在沙發上盤腿坐好,認真地說:
“就比如說,同樣學歷和能力的兩個候選人,一個身體健康一個病恹恹,如果你是老板,你選誰?”
薄清川皺眉:
“這是詭辯,我完全可以把兩個候選人一起錄取。”
辛晝挑眉:
“可以啊,良心企業家。我再換個問題,假如你的一個員工因為慢性病猝死在了工位上,你覺得賠償該怎麽算?責任該怎麽劃分?保險該怎麽賠付?”
薄清川的眉毛漸漸皺了起來。
他聽懂了辛晝的意思。
辛晝無奈攤手:
“所以啊,為了避免這一系列的風險和麻煩,還不如從一開始就別雇傭這個員工。”
薄清川抿了抿唇。
這确實……是他從沒考慮過的事情。
辛晝重新窩進了沙發裏,懶散地做總結:
“我這身體狀況沒辦法當卷王,正好,我的性格也犯懶。還不如當個貝斯手,自謀生路。”
客廳裏再次安靜了下來。
鍵盤敲擊聲消失後,空調機箱的聲音顯得格外明顯。
辛晝咔嚓咔嚓地啃着清甜涼爽的冰西瓜,滿足地笑着。
薄清川注視着辛晝,輕聲說:
“如果所有人都像你這樣,這個世界絕對會比現在有意思得多。”
辛晝聽到之後,樂不可支地仰躺在沙發上,笑得肆意暢快。
他一條腿屈起撐在沙發上,另一條腿随意垂在地上,整個人搭着沙發邊,笑得渾身顫抖,差點摔了下來。
薄清川被吓得不輕,立刻快步上前蹲在了沙發旁邊。
他一把扶住了辛晝的腰,語氣急促:
“你小心一點!”
辛晝大笑着,随手扶住薄清川的肩膀,撐起了自己的身體,神采飛揚地說:
“如果所有人都像我這樣,世界距離毀滅就不遠了。”
說這話的時候,辛晝嘴裏還叼着那只挖西瓜的不鏽鋼勺子,嘴角上揚成明媚的弧度。
西瓜的清爽甜味與辛晝身上奇特的苦香味道混雜,把眼前場景氤氲得模糊。
夢境與現實在恍惚間交疊。
薄清川的心跳因為這個笑顏,徹底亂了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