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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二

睡完就跑?病秧子又被前任盯上了 — www.xbanxia.cc · All chapters

第71章 二

辛晝提出終止協議後,不再理會薄清川的懇求或者威脅,對薄清川的一切情緒置之不理。

薄清川從絕望到崩潰,最後哭吼着問辛晝是不是到底把自己當什麽。

辛晝閉上眼,背對着薄清川不說話。薄清川被辛晝的态度刺激到,賭氣摔門離開。辛晝聽着薄清川離開的聲音,暗自吐出一口氣,一顆眼淚從眼角滑落。

邬峻寧走進病房,問辛晝是否打算再考慮一下做手術的事,辛晝再次拒絕。游飛和師子骁跟着祝安來到薄清川的獨棟別墅,想把辛晝的行李全都搬出去。薄清川冷着臉,執意要讓辛晝出院以後自己處理。師子骁差點又和薄清川打起來,被游飛攔了下來。

薄清川表面擺出一副對辛晝完全不在乎的樣子,也不再關顧時停,其實每天都要把辛晝的朋友圈刷上幾十遍,還以“調理身體”的借口,每天都往辛晝所在的醫院跑。

祝安忍不住說薄清川太別扭了,辛晝的性格肯定不會喜歡這樣的薄清川。說完祝安自知失言,趕緊捂住了嘴。薄清川卻立刻轉向祝安,問他“你知道辛晝喜歡什麽樣的?”

祝安小心翼翼地回答,辛晝身體不好,肯定喜歡溫柔沉靜陽光樂觀的性格。薄清川一想,從唐嘉樹到卓洛再到邬峻寧,全都是這個風格,好像确實有道理。

薄清川暗自說,只是不想讓協議功虧一篑而已,只是不想讓自己和辛晝的故事再次落得潦草收場而已。

薄清川開始嘗試改變自己,決定去醫院看望辛晝,稍微服個軟,辛晝一心軟就回來了。正好,馬上就是辛晝的三十歲生日了。

辛晝生日當天,薄清川帶了一束辛晝最喜歡的黑玫瑰,按照卓洛的發型抓了頭發,還帶上了邬峻寧的同款眼鏡,盛裝打扮來到醫院,想陪辛晝過生日,卻被告知,辛晝早上剛出院。

*

薄清川下意識到時停去找,可是時停、公寓、獨棟別墅、甚至辛晝之前租的公寓全都找了一遍,毫無蹤跡。

游飛說辛晝最近有事情要忙,他們也不知道辛晝在忙什麽。游飛第一次對薄清川說出“要不你們還是別互相折磨了”這種話。

薄清川為辛晝的再次不告而別感到痛苦,五年前的夢魇纏繞,讓他差點崩潰。

各種負面情緒堆積,薄清川不知道如何總結,最後,再次歸結為最簡單的“恨”。

薄清川覺得,既然辛晝都不在乎,自己更沒什麽好說的。他把辛晝的行李全都收好,鎖進了倉庫裏,等着辛晝自己回來拿。

那把指紋鎖的保險櫃,薄清川打不開,也不想再打開,于是賭氣把保險櫃放進了倉庫最深處。

四月,薄清川沒有一點關于辛晝的消息。祝安隔三差五到時停逛一圈,也完全沒發現辛晝的蹤影。這段時間時停的演出一直都是卓洛替了辛晝的位置。

四月末,薄清川主動打了辛晝的電話,卻是關機狀态。薄清川又是焦急又是煩悶,整個人像無頭蒼蠅一樣,糾結着到底該想辦法找辛晝說清楚,還是就此一刀兩斷。

五月初,祝安到城郊墓園祭奠家人,恍惚間看見了辛晝的身影。辛晝穿着厚厚的外套,但是消瘦得吓人,邬峻寧跟在他身邊。兩人站在一個墓碑前,表情不像是祭拜。祝安想喊住辛晝,但辛晝和邬峻寧已經離開了。

祝安立刻聯系薄清川,半小時後薄清川匆匆趕來,找到辛晝停留的那塊墓碑。墓碑上沒有字。薄清川心裏的不安加劇,隐約覺得腦子裏很多事情一同湧現,卻串聯不到一起。

*

得知辛晝身體狀态并不好,薄清川心急如焚,決定放下自己無用的面子和尊嚴,尋找辛晝。

有了墓園的線索後,尋找辛晝變得簡單。薄清川很快找到了辛晝現在住的出租屋。

辛晝透過貓眼看見薄清川,幾個月不見,薄清川消瘦了一圈,憔悴得不像話。辛晝輕嘆一聲,開了門。出租屋裏空落落的,什麽行李都沒有,辛晝身處其中完全是個過客。

薄清川看見辛晝之後,心中情緒難以釋懷,他用力抱住辛晝想要吻他,卻被辛晝躲開。

薄清川紅了眼眶,想诘問辛晝到底有多讨厭自己,但看到辛晝消瘦憔悴的樣子,又實在說不出什麽。

辛晝對薄清川說,“我最近很忙,沒顧得上處理放在你那裏的行李,給你添麻煩了吧,抱歉。”薄清川受不了辛晝用這種語氣和自己說話。

薄清川問辛晝到底有什麽事瞞着自己,辛晝不回答,想把薄清川趕出去。薄清川堵在門口不肯走,攥着辛晝的肩膀再次絕望地吻了上來。辛晝毫無反應,不迎合也不抗拒。薄清川哭了。

薄清川在辛晝身上看不到絲毫生氣,辛晝表情平靜得近乎麻木,像一朵即将枯萎的黑玫瑰。薄清川拉着辛晝的手,執意要帶辛晝回家,辛晝抽出手,用了點力氣,一巴掌甩在了薄清川臉上。

薄清川:“……沒關系,你随便打,打到你消氣為止。”

辛晝:“我沒什麽氣可消,我只覺得你很煩。”

薄清川:“無所謂,你說什麽都可以,我必須帶你走。就算協議作廢了,你至少要再少一個合租室友吧?你現在自己住在這麽偏僻的地方,萬一你——”

辛晝:“不會的,邬峻寧會照顧我的身體。”

薄清川:“他只是個律師而已,他憑什麽照顧你!還是說你看上他了,想和他在一起?所以你才要終止和我的協議是嗎?”

辛晝:“你有什麽資格管我?”

*

辛晝的最新檢查結果出來了,狀況很不好,有可能連今年冬天都撐不過去。

辛晝知道,如果薄清川得知真相肯定要鬧上好一陣子。辛晝不想讓自己煩心,也不想讓薄清川傷心,所以讓薄清川徹底心灰意冷是最好的辦法。

辛晝的記憶已經缺失了不少,他不記得上次在醫院的時候,都和薄清川說了什麽狠話。辛晝擔心言多必失,決定不再用言語勸薄清川走。

辛晝笑了笑,在薄清川驚愕的表情中,開始脫自己的衣服,一邊脫一邊麻木地說:

“當年你已經強迫我一次了,還要再來一次嗎?”“看着這麽一副瘦得像骷髅的身體,你也能起反應嗎?你是太壓抑還是太饑渴了?”

說這些話的時候,辛晝意識到,自己嘴硬說違心的話的時候,用的全都是和薄清川如出一轍的問句。辛晝想到這件事,忍不住笑了。薄清川終于崩潰了,也妥協了。

薄清川對辛晝說:“你不用這麽作踐自己,也不用糟蹋我的心。是我一廂情願,我認了。你的行李我會給你送回來。”

辛晝:“不用麻煩你,我會讓搬家公司去拿。”

薄清川:“保險箱呢?那個指紋鎖只有你能開。”

辛晝想到保險箱裏的東西,暗自咋舌,只能同意第二天去獨棟別墅裏取行李。辛晝蹲下來開保險箱,還沒打開,忽然手腕一涼。辛晝側過頭一看,是薄清川把他們的手腕铐在了一起。

辛晝無奈地問薄清川幼不幼稚,薄清川紅着眼睛,繃着臉對辛晝說,除非辛晝給自己一個交代,否則他不會開鎖。

*

辛晝已經沒力氣與薄清川周旋了。被薄清川鎖着的這一整天,辛晝不吃不喝,薄清川威脅他,哀求他,辛晝無動于衷,像一具人偶。

薄清川痛苦地質問辛晝到底想要什麽,辛晝回答“你應該了解我的,我從來不怕死,我只想要自由。”

薄清川當然了解辛晝。他知道如果把辛晝逼狠了,辛晝根本不畏懼玩命。薄清川只能解開了手铐,但是把整個別墅落了鎖,把辛晝關在了別墅裏。

薄清川不管不顧辛晝的抗拒,每天和辛晝同吃同睡。辛晝察覺到薄清川的心理狀态已經出了問題,真誠地建議薄清川去找心理醫生,薄清川置若罔聞。

一天晚上,辛晝一直睡不着。薄清川從辛晝背後緊緊抱着辛晝的腰,呼吸均勻綿長,隐隐帶着顫抖。辛晝知道薄清川在裝睡。辛晝心情複雜。

辛晝已經準備好迎接死亡了。遺囑寫好了,墓地訂好了,一切都安排妥當了,薄清川是唯一沒辦法解決的變數。

辛晝不得不承認,他當年喜歡薄清川,到現在執念也沒放下。但他沒辦法對薄清川坦白。

HHT是遺傳病,辛晝小時候見過親戚們被這個病症折磨的模樣。辛晝不想變成半死不活的樣子,折磨自己也拖累朋友們,不如一口氣活夠本,坦然去死。沒想到,心血來潮談個戀愛的想法,現在卻成了最大的麻煩。

*

薄清川不可能一直在別墅裏,一天趁着薄清川離開,辛晝準備逼祝安放自己走。他不在乎行李了,只準備拿走保險箱裏的東西。

辛晝來到倉庫裏,打開保險箱,把箱子裏的東西放進自己的包裏,可是起身的時候,因為貧血太嚴重,辛晝直接昏了過去。

祝安一直在辛晝身邊跟着,看見辛晝昏迷,祝安大驚失色,立刻把人送到醫院。薄清川聞訊趕來,看到辛晝的手機響了,來電人是邬峻寧。薄清川把辛晝的情況告訴邬峻寧後,和祝安守在病房外。

醫生給辛晝做過檢查後,疾言厲色地問誰是患者家屬,為什麽不及時帶辛晝來做檢查,為什麽拖到現在還不肯做手術。

薄清川心裏一沉說自己是家屬,問醫生辛晝的狀況。醫生給薄清川看了辛晝的MRI檢查報告。薄清川看見辛晝腦袋裏的血管畸形,如墜冰窟。

薄清川之前想不通的事情全都串聯了起來。

辛晝為什麽忽然要戀愛,忽然對五年前的事情不再介意,為什麽要給時停找新的貝斯手,為什麽不讓自己聽到那通和邬峻寧的電話,為什麽要獨自回龍城,為什麽會出現在沒有刻字的墓碑前。

全都是因為辛晝早就知道這件事,并且做好了死亡的準備。

辛晝把一切都計劃好了,唯獨不可能把真相告訴他這個“協議男友”。

*

薄清川急火攻心,嘔了血,想哭卻根本哭不出來。他緊攥着那張診斷報告跪坐在辛晝的病房外,渾身顫抖着,心髒疼得快要窒息。

祝安想起了辛晝昏迷前在翻保險箱,顫抖着打開了辛晝的包。裏面有一張去年十月份的診斷報告,正好是薄清川第一次走進時停的那天。

薄清川終于明白,原來辛晝沒說謊,那通打給游飛的電話真的只是意外,辛晝從一開始真的沒有破鏡重圓的打算。

包裏還有一只精致的木盒子。薄清川一眼就認出,這是辛晝的“藏寶盒”。辛晝五年前就說過,他以後要讓這個盒子給自己陪葬。

薄清川顫抖着打開盒子,裏面是辛晝的出生證明、父母死亡證明、龍城到海城的火車票、海城大學的學生證、薄清川五年前送給他的護身符、四根被剪斷的貝斯弦、海城到北城的火車票、一張和游飛師子骁以及樂隊成員在時停門口的合照、一張和薄清川在游樂園裏的合照。

最下面壓着一張歌詞,名字叫“誤判”,薄清川看着歌詞,在最後幾句歌詞裏認出了自己的名字。

薄清川終于明白,焰羽所說的辛晝在海城的“初戀白月光”,說的就是他。辛晝沒說謊,他真的只給一個人寫過歌。

箱子裏這幾件東西,潦草地概括了辛晝三十年的人生。

薄清川緊緊抱着盒子,跪坐在辛晝的病房外,哭得渾身顫抖。

*

辛晝這次只是貧血昏迷,過一天就醒了。醒來後,看見薄清川哭得紅腫的眼睛,一臉絕望的神色,看到邬峻寧無奈的表情,辛晝立刻意識到,薄清川知道真相了。

辛晝一陣頭疼,還沒等說什麽,薄清川的眼淚已經砸了下來。薄清川跪在辛晝的病床邊,顫抖着握住辛晝的手。

薄清川想問辛晝為什麽瞞着自己,為什麽不做手術,為什麽要自己扛着這些,但太多問題堵在喉嚨裏,薄清川最後只是嗚咽着懇求辛晝再試一次,就當是為了自己。

邬峻寧适時離開了病房,只有辛晝和薄清川兩人。辛晝釋然地笑着,開玩笑似的對薄清川說“壞了,你好像真的愛上我了,這可怎麽辦?”

辛晝本來只是想和薄清川開個玩笑,緩和一下太壓抑的氛圍。辛晝以為薄清川會像曾經一樣厲聲反駁,說些“別做夢了我才不愛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之類的話。

可聽到這句話之後,薄清川哭得更絕望更無助了。辛晝看着薄清川這副模樣,心裏不是滋味,眼眶泛酸。辛晝認真地對薄清川說,自己早就想好了,認真活過這一年,然後坦然面對死亡。

薄清川對辛晝的想法完全不能理解,醫生說做手術有概率活下來,那就該試試,還有什麽比活着更重要。但薄清川又同時想到辛晝對“自由”堪稱執拗的追求。薄清川不知道怎麽勸辛晝,又不想放任辛晝去死,只能緊緊盯着辛晝,哽咽着說不出話,一邊搖頭一邊掉眼淚。

辛晝嘆了一口氣,坦然承認自己五年前暗戀薄清川,那個冬夜也不是薄清川一廂情願的強迫,但他知道兩人沒可能,不管是家世還是性格都不合适,所以即使沒有薄家施壓,他也會離開薄清川。

薄清川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答案,卻更加痛苦絕望。辛晝釋然,回憶起五年前的時光,言語輕松愉快。辛晝承認自己的記憶已經出了問題,很多有關薄清川的記憶都模糊了,可能因為大腦的防禦系統幫辛晝屏蔽了很多痛苦,而痛苦很多與薄清川有關。但即使如此,辛晝還是記得五年前在出租屋裏的溫暖。

辛晝安靜地說着,薄清川沉默地聽着,一邊聽一邊流眼淚。最後,辛晝提起五年前的秋天。當時辛晝正準備把父母留下的巨額保險從龍城拿走。何春霞和幾個親戚聽到消息後,來到海城找到辛晝的出租屋大鬧了一場,作勢要在出租屋裏自殺,讓辛晝以後沒臉做人。

薄清川面對這些地痞無賴毫無辦法,下意識想要求助薄家。辛晝卻表現得相當從容,他笑着,拎起兩把菜刀就沖了出去,肆意地大笑着吼着“誰想死就撞上來,我挨個砍,砍完你們我就自殺,我看有誰比我更敢玩命!”辛晝不怕死不要命的态度吓到了所有人,從那之後再沒人來找辛晝的麻煩。

薄清川從那時就知道,辛晝寧可死,也不肯受到任何束縛。這束縛包括協議,包括病痛。

辛晝笑着對薄清川說:“只可惜我不會時光倒流,也不會記憶清除。你自己選吧,是用這一年時間徹底放下我忘了我,還是從現在開始恨我。”

薄清川明白自己改變不了辛晝的想法,但他哪種都不想選。

薄清川強撐着笑容,啞聲說:“我不擅長做選擇,還是你選吧,是讓我在最後這一年陪着你,等你死了之後替你收屍,還是這一年對你不管不顧,等你死了之後,給你殉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