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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三

睡完就跑?病秧子又被前任盯上了 — www.xbanxia.cc · All chapters

第72章 三

薄清川态度堅決,辛晝哭笑不得,轉過頭啞聲笑罵薄清川“就沒見過這麽犟骨頭的瘋狗”,尾音卻哽咽。薄清川緊咬着牙關抑制聲音,等辛晝自己選。

辛晝沉默了很久,問薄清川,如果自己死了,薄清川能不能好好活下去,照顧好時停,照顧好自己的貝斯,讓自己的屍體在最後發揮一點作用。

薄清川不受控地咬破了嘴唇,品嘗着滿嘴腥甜,顫抖着同意了辛晝的要求。

辛晝最後妥協了,同意和薄清川一起度過最後的時光。辛晝知道,如果不答應,薄清川不會罷休,這件事也肯定會成為薄清川的心病。

辛晝不想讓薄清川被這件事困擾一輩子,僅剩的幾個月時間,就當幫薄清川刮骨療傷。

辛晝一邊期待薄清川能用最後的時間厭煩自己放下自己,一邊隐秘地在死亡和病痛面前竊取着最後的幸福。

薄清川這才知道,除了自己和邬峻寧,就連游飛師子骁都不清楚辛晝的病情。

辛晝重新搬回了獨棟別墅,薄清川如非必要,全都改成了居家辦公。

薄正聽到消息,來電質問,薄清川全都以冷淡麻木的态度應對了回去。智序這一年的發展勢頭很旺,就算失去薄家的注資也沒有大問題。薄清川和北城醫院合作的針對HHT的醫療項目再次加速。

同時,薄清川也不再顧及薄家的想法,在海城天羅地網似的搜尋HHT方面的研究專家,一股腦地往北城請。

*

六月,聽到海城有關于HHT的最新研究成果,薄清川立刻趕回海城,參加成果報告會,和研究人員們商讨,三天三夜沒合眼。薄清川甚至第一次求到了薄正的面前,想要借用薄家的人脈和資源,全投入針對HHT和腦內血管畸形的研究。

薄正第一次看見薄清川這麽魂不守舍方寸大亂的樣子,實在于心不忍。薄正把薄清川喊回家裏,主動問他,辛晝到底出了什麽事。

薄清川第一次在薄正面前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薄清川眼眶通紅,絕望地說“我沒有辦法了,我想救他,我不許他死”。薄正意識到是辛晝命不久矣。

薄正雖然對辛晝非常厭惡,但看見薄清川這副模樣,薄正實在不好說什麽,只能乾巴巴地安慰薄清川生死有命。

薄正默許了薄清川調用薄家的勢力,但辛晝的情況已經很危險了,HHT本來就是沒有治愈辦法的遺傳病,辛晝的腦內血管畸形又情況複雜。薄清川在海城苦尋,還是找不到穩妥的治愈辦法。

薄清川失魂落魄地回到了北城。辛晝比前段時間更有精神了,最近給樂隊寫了好幾首新歌,有搖滾,有爵士,有民謠。

辛晝笑着對薄清川說:“之前言言建議我過了三十歲就轉型當個民謠歌手,我感覺有道理,民謠歌手聽起來就比搖滾歌手更健康。”薄清川對辛晝的地獄笑話毫無招架的力氣,只能勉強笑了笑。

*

薄清川想不到辦法讓辛晝同意手術,眼看馬上就要過了能做手術的最後期限,薄清川心急如焚卻找不到穩妥的治療辦法,每天渾渾噩噩。辛晝不忍心,主動提出和薄清川分開。薄清川厲聲否決,又放軟語氣哀求辛晝別抛下自己。

這段時間,薄清川一直用最樂觀最溫和的态度對待辛晝,仿佛辛晝即将來臨的死亡并不存在。薄清川的痛苦,辛晝看在眼裏,又無計可施。

辛晝起過做手術的念頭,但他很快打消了這個想法。

辛晝的想法:

如果手術失敗,辛晝死在了手術臺上——薄清川會認為是自己奪走了辛晝最後的時間,一輩子活在自責中。

如果手術成功,辛晝活下來,但被各種後遺症困擾——薄清川一定會以“男友”甚至“愛人”的身份自居,照顧辛晝一輩子。但到那時候,辛晝自己活得不痛快,薄清川也會多了個拖累。辛晝不想要這樣的未來。

所以,無論做不做手術,辛晝都要面對自己不喜歡的未來,他不想要這樣的結局,于是堅決不肯做手術。

薄清川明白辛晝的顧慮,日複一日地尋找沒有後遺症擔憂的手術可行性,得到的回複全都是“沒有可能”。薄清川幾乎要絕望。

又是畢業季,海城大學邀請畢業生返校參加校慶。薄清川受邀,但他無心參加。辛晝聽說後,一反常态地表現得很興奮。辛晝主動提出和薄清川一起回海城看看。

薄清川非常驚訝,想問辛晝對海城沒有心理陰影了嗎,但看到辛晝明媚燦爛的笑容,薄清川意識到,有關海城的不愉快,辛晝已經忘記一大半了。

*

薄清川同意了,和辛晝坐高鐵回了海城,這是他們第一次一起從一個城市奔赴另一個城市。路上,薄清川試探地提起五年前的很多事情,辛晝聽到後,偶爾表現得很開心,偶爾開心得有些牽強,薄清川借此确定了辛晝忘記了哪些事。

回到海城後,辛晝遇到了幾個當年在音樂社團的學弟學妹,學弟學妹們邀請辛晝上臺演出,辛晝欣然同意。正好臨出發前,辛晝不知道為什麽,一定要帶上他的亮藍色貝斯。

接受演出邀請後,辛晝得意地對薄清川笑着,說這就是緣分。薄清川看着辛晝燦爛的笑容,同樣笑了出來。

薄清川逐漸釋然了,可能是被辛晝的态度感染,也可能是想不到其他辦法了。與其浪費時間在崩潰痛苦中,不如陪辛晝快樂地度過最後的時間。薄清川不想讓自己的負面情緒影響到辛晝。

薄清川和辛晝在海城大學附近訂了酒店。校慶開始前,他們第一次以學長學弟的身份逛了海城大學。他們相差三屆,對海城大學的印象差不多。薄清川忍不住想象,如果自己早一點認識辛晝,如果第一次見到辛晝的時候就上前和辛晝交朋友,他們的故事是否會變得不一樣。

薄清川身為特邀嘉賓,接到了在校慶當天上臺演講的邀請。薄清川不想同意,但一想到自己上學的時候,辛晝對自己幾乎沒印象,又不想錯過這個機會。

薄清川接受了邀請,同時讓辛晝在演出當年幫自己化妝。辛晝笑話薄清川有偶像包袱,薄清川笑容苦澀。薄清川知道,他當年因為化妝這件事和辛晝吵的架,也被辛晝忘記了。

校慶當天,辛晝給自己化了淡妝遮住臉上猙獰紅痕,又專注地給薄清川化妝。他們貼得很近,薄清川屏住呼吸,貪婪地描摹着辛晝的臉。

薄清川的演講只有幾分鐘。他說,要珍稀時光,珍稀機會,珍稀眼前人。

*

薄清川的位置在前排,辛晝上場後,薄清川看得清清楚楚。辛晝穿着和當年相似的白襯衫,化着淡妝,唱着輕松明快的歌。場面和辛晝與薄清川的初遇極其相似,但這次薄清川終于能完整地聽辛晝唱完一首歌。

薄清川不顧所有人的目光,舉起手機給辛晝錄像,在演出結束後帶頭歡呼着辛晝的名字。

校慶結束後,兩人去食堂吃飯,有男生紅着臉來找辛晝加好友,辛晝笑着拒絕了,說自己已經有男朋友了。這是辛晝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主動承認薄清川和自己的情侶關系。薄清川眼眶通紅,問辛晝不介意嗎。辛晝笑着,說只要你不擔心薄大總裁的名聲就行。

當天,有關薄清川和辛晝的小道消息果然有了熱度,又迅速被壓了下來。薄清川很詫異,一查才發現是母親侯沐雪做的。侯沐雪叮囑薄清川,如果這就是最後的時間,不要浪費在不相乾的瑣事上,給彼此留下遺憾。

辛晝主動邀請薄清川一起在海城多留些時間,用快樂的時光掩蓋過去不好的記憶。他們回到曾經的出租屋樓下,問候了房東阿姨,一起去外灘看了燈光秀,去了當年辛晝演出的酒吧,甚至去諸燎所在的監獄外面打了卡。辛晝說,自己的遺願清單至此都完成了。薄清川聽到這話,心裏一緊。

薄清川第一次知道辛晝的遺願清單:戀愛,籌備墓地,立遺囑,把時停留給游飛師子骁,處理乾淨龍城的事情,重回海城進行一場演出,找到薄清川正式說一聲再見。

*

聽到辛晝的最後一個遺願,薄清川再次掉下眼淚。緊接着,辛晝忽然問薄清川:“如果我決定回北城做手術,你會害怕嗎?”

薄清川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辛晝解釋,他的遺願清單都完成了,沒什麽遺憾了,既然如此,最後的時間與其浪費在和病魔抵死糾纏,不如最後和命運賭一次。

辛晝說,在校慶現場演出的那天,他在臺上看到薄清川不顧身邊西裝革履的大人物們各異的目光,笑着歡呼着自己的名字。看到這一幕,辛晝忽然覺得,再賭一次也沒什麽的,他還是想活下去的。

薄清川哭着笑着,緊緊抱住辛晝,說不出話。兩人連夜回了北城,薄清川在路上聯系好了醫院,一周後可以進行手術。

辛晝囑咐薄清川,如果手術失敗,不可以怪罪任何人;如果手術成功,但後遺症嚴重,不要讓辛晝繼續痛苦地熬日子活下去。薄清川艱難地同意了。

手術前,辛晝帶着薄清川去了自己的訂好的墓地前,笑着說,“我簽了遺體捐贈協議,如果我死了,遺體歸你的研究機構所有。要是我留不下骨灰,你就把我的藏寶盒埋在這裏吧。逢年過節別來看我,我嫌吵。”薄清川哽咽地笑着點頭。

辛晝不肯把消息告訴任何人,他要求薄清川,如果自己出了意外,就告訴時停其他人,自己只是出國旅游當閑雲野鶴去了。

薄清川表面同意了辛晝的話,但知道辛晝這話說得違心,也覺得其他人應該有知道的權利。薄清川把游飛、師子骁、唐嘉樹、樂隊其他人全都約了出來,告知了真相。

唐嘉樹崩潰地質問薄清川,師子骁如遭雷擊,反倒是師子骁最先接受了事實,問薄清川有什麽打算。

薄清川說自己準備請大家随便吃頓飯,給即将獨自開始“環球旅行”的辛晝踐行。師子骁難以接受,眼底一片通紅。游飛緩了過來,緊攥着拳頭,點頭同意了薄清川的計劃。

*

一天後,時停聚餐,所有人都表現得自然從容,師子骁假裝得了麥粒腫,全程帶着墨鏡。唐嘉樹化着厚重的煙熏妝遮掩淚眼,笑着說這是致敬辛晝的藝術。

游飛盡可能自然從容地向辛晝囑咐旅游的注意事項。

游飛說:“保重身體,別作死,偶爾想起我們了,記得打個電話發個短信。要是沒信號,就飛鴿傳書或者扔漂流瓶。要是連這些都做不到,給我們托個夢也行。”

說到一半,游飛哽住嗓子說不下去了,借着喝醉的理由躲到了洗手間。師子骁接過話茬,故意和薄清川鬥嘴,說薄清川是個廢物,所以辛晝才不肯帶他一起旅游。

唐嘉樹摟着卓洛的肩膀哭訴自己對辛晝愛而不得的心路歷程,卓洛勉強笑着寬慰,說自己都愛而不得六年了。

薄清川瞟了辛晝一眼,繃着臉調侃“真棒,全世界都是你的桃花債”。辛晝笑得眼淚都飙了出來。

聚會散場,大家過來和辛晝擁抱。師子骁最後繃不住了,抱着辛晝哭着說舍不得。辛晝手足無措的時候,游飛一把将師子骁扯了回去。

游飛對辛晝笑了笑,說“別忘了,哥,記得給我們托夢”。辛晝用力眨了眨眼,笑着說“別指望我,你們認識我第一天的時候就知道,我這人最沒感情沒道德了。”

所有人離開後,辛晝緩緩吐出一口氣,抱住了薄清川,什麽都沒說,只有眼淚沉默地洇濕了薄清川的衣領。

*

回到公寓後,薄清川幫辛晝洗了個澡,也最後一次洗乾淨了頭發。辛晝坐在鏡子前,薄清川生疏但認真地把辛晝的長發盡可能齊根地剪了下來。辛晝很久沒補色了,原本亮藍色的頭發都變成了枯黃色。辛晝頂着一頭雜草,親手用理發推親手推掉了自己最後的發茬。

辛晝看着鏡子裏的自己,笑着說“哎呀,好看的人就算光頭都好看”。薄清川俯身輕吻辛晝的頭頂,笑着啞聲說“嗯,你特別好看”。

辛晝戴上薄清川早就訂好的黑色挑染亮藍色的長假發,和薄清川一起去醫院做最後的檢查。最後,辛晝的病房裏只有薄清川,祝安,邬峻寧。

手術當天早晨,辛晝摘下假發,對薄清川扯起了招牌的混不吝的笑容。

辛晝主動牽起薄清川的手,用閑聊一般的語氣說:

“小薄寶貝,聽好了啊,不管手術結果怎麽樣,你都得給我好好活着,活得越精彩越好。別整天為了愛啊恨啊把自己搞得死去活來,咱們早就過了那年紀了。

“時停幫我照看一兩年,要是飛子和獅子吵架了,你稍微勸勸,勸不住就算了,反正他倆吵不散。該在一起的孽緣,誰都扯不斷。

“還有,你別總是哭喪着臉,我以後要是給你托夢,可不想看見一個大哭包。”

薄清川點頭,噙着淚水笑着一一應下。

護士來接人,前往手術室的走廊上,辛晝和薄清川十指緊扣。快到手術室門口的時候,辛晝松手,給薄清川做了個飛吻,笑着說:“就松到這兒吧,祝我好運,男朋友。”

薄清川喉嚨哽咽,說不出話,只能紅着眼眶用力點頭。

手術室門關閉,紅燈亮起。薄清川意識到,剛才那一眼,可能是這輩子最後看到活生生的、會對自己笑的辛晝。

薄清川背靠着冰冷的牆壁,緩緩滑坐在地上,臉頰邁進掌心,肩膀顫抖着,淚水滲出了指縫。

半小時後,薄清川用力抹了一把臉,點開了和時停衆人的小群,發了條消息:

“手術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