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后宫是注定燃尽而绽放之花
第二话 后宫是注定燃尽而绽放之花
「总觉得有点可疑啊——」
妹妹发出这种细小的声音,自她第一次拜访文艺部以来,已经过了大约四天。
文艺部并没有特定的活动,参加也完全自由。只要部室开着,就可以随意进入,自由地阅读或写作。
顾问老师是全职的,所以平日全年无休。我只要没有别的事,每天都会参加,依然懒散地打发着时间。
在那之后,映只露过一次面,从伊井坂那里借了推荐的轻小说回去。
现在,她正一边看着那本轻小说,一边懒散地躺在我的床上。
站在她旁边的我,厌烦地俯视着妹妹,带着叹息压低了声音。
「要看书回自己房间看去。」
此时和最初映来找我商量时的时间差不多。春夜已深,电视里播放的刑侦剧BGM不知为何显得有些寂寥。
映停下了翻书的手,但并没有起身。她随意地伸出纤细的光脚,向我投来充满疑惑的半眯眼。
「总觉得很可疑啊——」
「你都说两遍了……什么可疑?」
虽然我一本正经地反问,但大概能猜到映想说什么。然后,果然得到了预想中的回答。
「真的在交往吗?和帆影学姐。」
「……在交往啦。」
我本打算斩钉截铁地回答,但声音里可能还是透出了一丝心虚。映似乎敏锐地听出了这一点。她追问的声音更用力了。
「可是,完全感觉不到你们在交往啊。当然,哥哥你在学姐面前确实有点举止可疑,但那不是常有的事嘛。帆影学姐,完全把你当空气一样对待啊。」
「咚……」——直到我摔倒在地,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膝盖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我就那样慢吞吞地撑起身体,把背靠在床上。好不容易挤出来的声音,因为不安而颤抖着。
「……你、你真是这么想的?」
「对啊。」
「什、什么……?」
总而言之,我和帆影的关系,甚至还没达到她那种保守观念的层面。
「上卷可以吗?」
简单来说,就是所谓的「独行侠」。
当时的部长是三年级女生汐崎学姐,是个文静的人,但似乎因为忙着备考,很少露面。而她本来也不是那么热心的人。
我之所以会变成这么消极的人,大概是从升上中学以后开始的,并没有什么明确的理由。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因为从小学起的朋友和中学遇到的同班同学们,都在社团活动、兴趣爱好、人际关系、考试等方面拼命投入,找到了自己热衷的东西,而我却没能拥有任何这种特别有价值的经历吧。只是一味懒散地打游戏、看漫画,时间就这么过去了,差距越来越大。
「抓住……」
休息时间也好,午餐也好,全都是一个人。简直是画中描绘一般的灰色高中生活,但也没有特别大的不便,所以也没有动力去逃离这种状态。只要不与人交往、早早回家,就能玩游戏、上网闲逛。
「新卷君。」
在初次跟女生搭话的紧张中,我好不容易挤出来的话却莫名其妙。帆影理所当然地歪了歪头。她那副纯真的表情莫名让我的心平静下来,这次我成功地重新措辞了。
我就这样加入了文艺部。准确地说,是没过多久回来的前辈用不容分说的劝说让我加入了文艺部,但总之,我加入了文艺部。
因此总觉得他们很耀眼,觉得自己是个劣等的人,渐渐害怕混入「大家」之中了。
因为突如其来的状况而发愣的我,那时终于回过神来。
这一点我斩钉截铁地否认。映无趣地收回脚,像体育坐那样抱膝坐好。她漫不经心地望着扔在一旁的轻小说,改变了提问的方向。
「为什么要帮我拿呢?」
当然,我不否认自己曾抱有天真的期待,想着加入社团或许能改变些什么。顺便,如果直接回家闷在房间里,映会很啰嗦。所以我觉得随便看看书就能打发时间也不错。
与自己拥有不同意志的他人的身体。每当那份重量摇晃、倾斜时,对方身体的柔软和体温就被压了过来——慢慢地,血涌上了脑门。
「呃?什么事……帆影同学。」
作为替代,有一位叫神田川的认真写小说的学长,让我入部的也是这个人。文艺部是建校以来就有的老资历社团,即使部员不满定额也不会废部,但预算会被削减。他非常拼命地劝诱,让人无法拒绝。
那天也是,忽然感觉到气息,发现帆影正看着我。我紧张得咽了口唾沫。
*「嗯……」
那时,房间里只有帆影一个人。其他部员要么有事,要么去招募新人了,正好不在。
「我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当她说出这样一句对于异性来说杀伤力超乎想象的台词,我也就停止道歉了。
然而,不知该说是意外还是什么,一旦陷入这种状况,主动搭话的却是帆影。
「啊……是。那本。叫《玫瑰之名》,四六开本的。」
那时候,我和帆影还隔着一把椅子坐着。彼此的脸离得很远,说话像是在互相投掷声音和视线。
尾骨传来一阵剧痛,我无声地哀嚎着,感觉到腿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在意识到那圆润柔软的触感是什么之前,掉下来的少女已经抬起了上半身。在刘海几乎碰到的距离,我们对上了视线。
另一位新部员帆影,则是默默地借用活动室或图书室的书籍一直阅读。本来就不善言辞的我,根本不可能主动去搭话。
「那、那是因为帆影就是那种性格啦……」
好不容易被放开了,本来是可以逃走的吧。
就这样,我借给她一只手,两人一起站了起来。先站起来的我,握住我手的少女的手,出乎意料地小,让我吃了一惊。
她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她仿佛要用力一般的气息,搔弄着我那大概已经变得通红的耳垂。
……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实在不擅长说话,所以神田川前辈的助攻对我来说多少有些感激又添麻烦。
她是打算忠实地执行「别让他跑了」这个命令吗?我虽然困惑,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就这么傻站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了。
帆影用没捏着袖子的那只手指了指。我不知道「四六开本」这个词——不过,因为那本厚厚的书脊上大大地印着书名,我立刻就找到了。
「因为帆影学姐在活动室里也不怎么说话,光顾着看书,总是看起来困乎乎的,也不笑,完全不像是开心的样子。明明男朋友就坐在旁边,这合理吗?」
「对不起。因为有人交代过,『如果有想入部的人来,就先抓住他』。」
「谢谢您。」
「你、不要想下流的事情哦?我是说牵手、约会之类的。」
「像情侣一样的事……」
「你刚才,是想拿高处的那本书吧。哪本?」
从未和家人以外的女性有过如此近距离接触的我,不由得忘记了疼痛,转而意识到了跨坐在自己膝上的少女的体重。也察觉到了在臂弯里挪动身体的柔软触感。
也许我不小心踏进了一个黑心社团——虽然后悔了,但为时已晚。我没有强行甩开一个女生的胆量,只好转过身去。帆影依然捏着我的袖子。
虽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但我确实清楚地知道。关于浑身上下全是谜团的帆影步,唯独这一点,我确信无疑。
然后,其他的成员,就只有新生的我和帆影了。
「这样啊。」
帆影并没有特别在意,拿着书坐到了钢管椅上。
我无力的确认,被强有力地一刀斩断。这大概就是映两次访问文艺部后观察得出的结论吧。她躺着,却灵巧地耸了耸肩,说道:
「才、才不是那样。只是才刚开始交往一个月左右而已。」
「这样啊……那我下次再来吧。」
那就是,与帆影步的相遇。
就这样,浑身无力的高中生活持续了大约半个月吧。在那之中之所以会想加入文艺部,只是出于一时的心血来潮。
那是睡眼惺忪、却又让人感觉到知性的不可思议的眼神。
直到小学的时候还很轻松。只要代替忙碌工作的父母保护妹妹、思考如何不让父母担心就可以了。然而那个妹妹不知何时变得可靠起来,凭借才能、努力和开朗的性格,甚至当上了受大家仰慕的学生会长,目送我从初中毕业。
「——你说的在交往,该不会只是哥哥的妄想吧?」
「这个嘛……就是顺手吧?」
「啊,没、没事吧……?」
「话说回来,哥哥你到底是怎么跟帆影学姐开始交往的?一个嘴笨的宅男哥哥,和一个完全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学姐。」
「真的吗——?……那,你们俩,有做过什么像情侣一样的事吗?」
新卷天太是怎么喜欢上她的,又是为什么一直被她吸引。
然而,就在我的手搭上拉门的时候,手臂被猛地一拉,我身体向后仰去。回头一看,帆影纤细的手指正捏着我的袖子。
即使面对面被这么问,我也并没有什么具体的理由。我如实回答。
「这是——」
我和帆影的相遇,正是在这间文艺部室里——
到了递过去的时候,紧张感又卷土重来,我不得不注意着不让手发抖。
我这样观察她的事被神田川前辈轻易看穿了,而且他时不时地照顾我。具体来说,就是明显找个随便的理由离席,让我和帆影两个人独处。
「说呀——到底怎么样?怎么样?」
最重要的是,在等待其他部员回来的这段时间里,和这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孩两人独处,让我坐立难安。并不是因为对她有恶感。恰恰相反,所以才更让人困扰。
原因之一是在社团活动说明会上,部长说了句「自由参加,也没有特别固定的活动指标」这种听起来很轻松的话。另一个原因是,当时看的深夜动画的主角住在一栋装满书的西式洋馆里,我觉得那有点酷。
即便如此,我之所以继续去活动室,是因为觉得每天直接回家很没意义,再加上相遇时的冲击,让我开始在意帆影。
帆影一边点头,一边似乎还没太跟上对话的走向。我踮起脚尖伸出手,把那本书从书架上抽了出来。对身高略低于女生平均值的帆影来说虽然够不到,但以我的身高,是勉强能够到的高度。
帆影用双手稳稳地接过了书。不知何时,抓住我的那只手已经松开了。比起我,书被优先对待了,我心中不禁愉快地苦笑了一下。
映作为现在的高中生,对男女交往的观念可能有些保守。以前和她关系很好的表姐因为上学时怀孕,在亲戚中闹得沸沸扬扬,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了,这或许成了她的心理阴影。
帆影是一年级生,从领带的颜色就能立刻看出来,而且部长和前辈都不在的话,也没法带我参观或办手续吧。
并不是被刻意无视了。只是,没能创造出和任何人亲近的契机而已。也许只是没去创造而已,但总之就是没有朋友。
映已经,不再是需要我保护的存在了。(直到前天为止我是这么认为的)
即便如此,当看到座位周围的同学们聊着放学后的安排、创建着SNS群组时,我还是会产生一种被遗弃的感觉,胃里一阵莫名的焦躁。
那声音细小得仿佛随时都会消散,毫无力气,却一直留在耳边。
「……哪本?」
我朝帆影瞥了一眼,正好对上了视线。我慌忙移开目光,但仿佛追着那目光而来似的,声音传了过来。
等我也看回去之后,她开口了。
她掉了下来。
就这样,我来到了特殊教室楼的三楼,文化社团活动室并排的一角。我紧张地想该怎么跟学长学姐打招呼,连敲门都忘了,直接拉开了拉门。下一瞬间。
但是我犹豫了。果然还是没有什么具体的理由,就犹豫了。就这样呆站了一会儿,然后,坐在了帆影对角位置的椅子上。
我虽然出言辩解,但声音却提不起来,只能像在闹别扭一样弓着背。
既然是这样,那错都在我没有敲门。虽说算是不可抗力,但毕竟还是抱住了她,出于歉意我一个劲地道了歉。然而帆影无论我说什么都无动于衷,只是重复着「请不要在意」。
她长相算是我的菜,但表情很少,是个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女孩。虽然有时看起来冷淡,但如果在她埋头看书时呼唤她,会像小动物一样展现出可爱的反应。她似乎有智能手机,但我从没见过她用。她不会忍耐打哈欠,会用双手遮住嘴角来做。喜欢的馅料口味是薄荷——等等。
从书的封面,移向我的脸。帆影缓缓抬起头,发出了似乎感到不可思议的声音。
映把脚搭在彻底消沉下去的我的背上,来回揉搓。带着有些开心的语调,眼睛发红。她就这么乘着势头,向无言以对的我送来了致命一击。
对于从房间里突然掉下来的女孩的身体,我反射性地接住了。虽然我对自己的体力还算有点自信,但毕竟支撑不住一个人的体重,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蹲。
我和帆影一起站起来,稍微平静下来后听她说,她当时正踩着脚凳,想从房间入口附近书架的上层取书,结果被突然进来的我吓了一跳,踩空了踏板——就是这么回事。
「……给。」
去年的春天——刚进入高中不久的我,没有朋友。
映合上书,直起身来。她像是要逼近我低垂的脸庞一样探头窥视,用黏糊糊的声音趁胜追击。
汐崎学姐很少出席,神田川学长只会对着电脑盯着稿子看,在这样的活动室里,我自然也变得无所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