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第1章 第一章 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第1章 第一章 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皇極殿,皇太子居所。
慕語安一下朝,就帶着一副風雨欲來的表情,大步來到這皇極殿。
路上碰見她的宮人,瞧見她的神情,大約猜到幾分緣由,都誠惶誠恐地低下頭,退避一側,生怕被牽連其中。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國;欲治其國者,先齊其家......”①
殿內傳來皇太子帶着稚氣的讀書聲。
放在平時,慕語安肯定會誇贊幾句。可是今日,她想起在早朝上聽到其他大臣說的話,忍不住冷笑兩聲,一甩袖踏進側殿。
“慕姐姐,你怎麽來了。”
年僅十一歲的皇太子蕭知珩看到她進來,高興地放下書,正準備迎上去。
擡頭觸及到對方的神情,又止住起身的動作。然後有些心虛地用書擋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慕語安冷然問她:“皇太子忘了我平時教你的禮儀?你該稱呼我什麽?”
蕭知珩委屈巴巴改口:“老師。”
慕語安今天不是來訓斥她的,只說了兩句,就把目光轉向另一邊還趴在桌案上呼呼大睡的某個人。
她走過去,屈指敲了幾下桌面。
“唔?知珩你念完了?”
林言月被聲音驚醒,迷迷糊糊坐起身。
她捂嘴打了個哈欠,眼睛還未完全睜開,又接着說:“念完了我帶你出宮去玩。”
慕語安冷冷地看着她,一直等她完全清醒,然後與她對視。
看到對方不自覺瞪大的雙眼,她冷笑一聲開口:“醒了?”
“嗯。”林言月只心虛了一秒,在看清楚來人是她後,十分悠然地靠向身後的椅背。
“慕丞相怎麽有空過來?”
“林言月!你給我坐起來說話!”
慕語安被她這幅散漫的态度氣得火冒三丈。
林言月擡腳擱在桌案上,動作和語氣都充滿了挑釁:“慕丞相是不是管得太寬了?我又不是你學生。”
蕭知珩左瞧瞧,右看看,見兩人氣氛不對,趕忙過來勸:“我是你們學生,你們管教我便是。兩位老師,你們消消火,可千萬別打起來。”
她這樣勸架,無疑是火上澆油。
慕語安猛地一拍桌:“蕭知珩!你給我老實念書去!”
蕭知珩瑟縮了一下,乖乖回到自己座位上,拿起書,繼續念:“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
林言月也被她拍桌的動作吓了一跳,從椅子上站起來,氣憤說:“你教訓她就算了,乾嘛拍我桌子?!”
慕語安轉眼瞪她:“你以為我不敢教訓你?”
“你教訓我?”
林言月仿佛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清淡似荷的面容上露出一個笑,毫不示弱地瞪回去:“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她生得十分好看,朱唇玉膚,柳葉細眉,一雙眸子顧盼生輝。做起瞪人的動作,莫名有幾分嬌嗔的意味。
慕語安被自己心中的想法晃了一下神,很快回過神質問:“你前幾天帶着皇太子和二皇子出宮去乾了什麽?”
蕭知珩聽到與她有關,念書的心思漸遠,豎起耳朵偷聽。
說起出宮的事,林言月氣焰明顯變小:“我就帶他們出去玩了一會,怎麽了?”
“玩了一會?”慕語安快被她氣笑,“你的意思是讓他們在大街上扮乞丐乞讨也叫玩是嗎?”
要不是今天上朝時有大臣聲淚俱下地控訴了這件事,她還完全被蒙在鼓裏。
“那怎麽樣?又不是真讓他們當乞丐。”
林言月不服氣地又嗆了一句,但後面的話明顯越說越心虛。
她怎麽也沒想到,前幾天的事居然會有人看見。偌大的京城,居然還會有人在意幾個小乞丐。
慕語安仿佛猜出她的心思,在她旁邊涼涼地說:“如今國泰民安,京城早就沒有乞丐出現了。你猜有多少人知道當今太子和二皇子扮了乞丐?再猜猜他們會怎麽看待皇上?”
夏國歷經數百年,期間經歷了不少動蕩。但自從一系列律法頒布後,就逐漸穩定下來。
百姓安居樂業,就連偏遠的窮苦之地都不再有人餓死。作為最為繁華的京城,自然更不會有人流離失所。
“不承認不就好了。”林言月小聲嘟囔。
這件事确實不能聲張,皇上的态度也是息事寧人。
但慕語安看她這幅樣子就來氣:“林言月,我真不知道你這個中庸是怎麽坐上這太傅之位的!”
林言月反問:“難不成慕丞相瞧不起中庸?”
夏國除了男女分別之外,還有乾元、中庸、坤澤三種區分。
其中乾元和坤澤皆有信香,情投意合者,會因為信香互相吸引。且兩者還會有熱期和潮期,需結合方可緩解。
而中庸作為夏國絕大多數的存在,雖無以上煩惱,能力卻稍遜于前兩者。
因此部分乾元和坤澤會對中庸持有偏見。
但自從越來越多的中庸步入朝堂,甚至坐上皇位之後,這種偏見也越來越少。
當今聖上,正是一名中庸。
林言月說這些話,無疑是在給慕語安挖陷阱。
慕語安當然不會蠢得往裏跳,冷哼一聲:“我只是單純瞧不起你。”
林言月當了兩年太傅,也與她針鋒相對兩年,這番話早就在她心裏掀不起任何波浪。
她淡聲反擊:“哦,我也瞧不起你。”
她不在意,不代表慕語安不在意,頓時氣得口不擇言:“你有什麽資格瞧不起我?就憑你殿試只考了一百名?還是憑你母親的權勢?”
話一出口,她就知道自己說得有點過了。但以她的驕傲,也做不到跟林言月道歉。
林言月的表情冷下來,譏諷道:“誰不知道慕丞相寒門出身,三元及第,擁有旁人羨慕不來的天分。”
她看着慕語安沒什麽表情的臉,自嘲一笑:“而我只是有一個好的出身,确實不配瞧不起你。”說完直接轉身離開皇極殿。
一直在旁邊偷聽的蕭知珩見此情形,小聲問:“林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慕語安難得沒有糾正她的稱呼,只說了一句:“你自己在這念書。”随後也踏出了殿門。
走在路上,慕語安回想自己說的話,覺得确實太過紮人。
她喊來一名宮人,讓她幫忙吩咐候在宮外的相府侍從,備一份禮品送到林府,當是賠罪。
而林言月這邊離開皇宮後,越想越氣。恨不得回去再跟慕語安吵上三天三夜,心裏才舒坦。
但慕語安偏偏提到了她母親。
誰都知道太傅乃帝王之師,就連皇上都要敬重三分。唯有德才兼備、能力出衆且有功績者方可勝任。
而她以殿試一百名的成績當上了這太傅,自然會有人不滿。
慕語安不過是其中之一。
但卻沒有人敢當着她的面這樣嘲諷她。
她母親因皇權紛争而死,也為當今聖上而死。曾經權勢滔天,就連現在都有不少人敬重。
皇上給她這個太傅之位,既是安撫她,也是安撫她身後的人。
誰都知道,所以盡管不滿,也沒有人站出來反對。
慕語安說出這樣的話,如果她鬧到皇上面前,對方肯定會受到責罰。
不過......
林言月決定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她一次。
她勸自己消氣,沒必要跟這種人一般見識,在宮外坐上回府的馬車。
剛從馬車上下來,林言月就聽見門房過來說:“大人,丞相府派人送來了禮品。”
“禮品?”林言月瞧見他手中的錦盒,之前壓下去的怒意又重新湧了上來,“退回去!以後只要是丞相府送來的東西,都不許接!”
門房沒想到她會發怒,戰戰兢兢地點頭應是。
等門房抱着錦盒離開,林言月走進林府,回到自己的院落,屏退下人,獨自進了屋。
她在屋裏冷靜了一會,走到書架前,從上面取下來一個木匣子,打開看了一眼裏面的藥丸,只剩下三顆。
這意味着,還有三天她就要進入潮期了。
林言月嘆了一口氣。
坤澤在十六歲以後,每年都要經歷一次潮期,需得與人結合才能緩解。
她現在既沒娶妻,也沒嫁人,只能靠自己熬過去。
她獨自熬了三次,每次都感覺要堅持不住,恨不得找一個乾元把她标記了才好。
可是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她母親一直替她隐藏,就是擔心她作為坤澤的身份暴露之後,遭人觊觎。
一旦被乾元标記,她的身心會不由自主地依賴對方,甚至丢失自我,哪怕對方是她不喜歡的人。
林言月不想受人掌控,也無法接受與自己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她很慶幸母親替她做了這個決定,還為她尋找名醫,制作藥丸。只要每天吃一顆,就能隐藏身上的信香,扮做一名中庸。
一直到現在,都沒有人發現她的身份。
不過每次潮期是坤澤信香最濃郁的時候,就算有藥丸也壓制不住。
林言月會獨自一人躲到郊外的莊子上去,等潮期結束才返回京城。
這次也不打算例外。
她把匣子放回原處,喚來下人,吩咐她們送熱水過來,準備洗掉今天這一身晦氣。
丞相府。
慕語安得知自己派人送的禮品被退回來後,一點沒覺着意外。
要是林言月給她送禮品,她也不會收。
既然她不接受,她犯不着再上趕着去道歉。更何況,她也拉不下這個臉。
大不了受一點處罰就是。
慕語安讓下人把禮品随意安置,随後進了書房,處理今日堆積的事務。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