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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林大人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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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林大人在外

第26章 第二十六章 林大人在外

“大人, 這些人的屍體該怎麽處理?”

滿玉臉上蒙着浸泡過藥水的棉布,跑過來問慕語安。

慕語安看一眼被官兵擡着的幾具屍體,說:“都拉到偏僻的位置去, 集中在一起燒了。”

“是。”滿玉按照她的指示吩咐下去。

慕語安來到熬藥的位置,詢問在這裏的幾名大夫:“藥方可有進展?”

一名大夫嘆氣搖頭:“沒有。”

另外幾名大夫也滿臉愁苦。這幾天慕語安每天都會過來問他們,他們整天焦頭爛額, 頭發都白了不少。

不過也沒有人抱怨, 畢竟耽擱得越久,就會有越多的人死去。

短短五天的時間, 又有一大批的人感染疫病。不光是災民, 就連城內的百姓也無法幸免。

慕語安派人貼了告示,讓出現症狀的人自覺到安置點, 等待好轉再回去。

但總有覺得自己不會這麽倒黴、或者以為只是普通風寒的人,根本難遏制疫病的傳播。

再這樣下去,城鎮裏的所有人都會遭殃。

“大人,西江已經封城。附近幾座城鎮也都出現疫病,派不出人過來幫我們。”

侍衛帶回來更糟糕的消息。

慕語安對此早有預料, 冷靜吩咐:“從今天開始,限制所有進出城的人,不許再放任何人出城。”

侍衛領命退下。

慕語安讓大夫再盡量想想辦法,轉身離開。她走到一處僻靜的地方, 突然捂嘴咳了幾聲。

随後裝作什麽都沒發生, 繼續往前走。

.

南澤城, 林府。

林言月在床上猛地睜開眼,坐起身,捂住自己胸口處,喘息不停。

她剛剛做夢, 夢見整個西江的人都因感染疫病離世,所有人形同枯槁,死不瞑目。

然後她在滿地的屍體中,看到了慕語安的臉。

這畫面太刺激,她吓得從夢中驚醒。

好在這一切都不會發生,慕語安并不在西江,她安慰自己。

慌亂的心跳一直在持續,腹中也隐隐傳來不适感,林言月朝外面喊了一聲:“元易。”

元易從外面推門進來:“林大人,你醒了?”

林言月問她:“你家大人最晚什麽時候到?”

之前慕語安跟她說過兩日才會來南澤,但并沒有說具體時間。

“最晚應該明天就能到。”元易是慕語安身邊的侍衛,知道她一部分的安排。

來南澤就算坐馬車,也只需要五天的時間。更不說,慕語安大概率會選擇直接騎馬,速度要快上很多。

其實按照正常時間,林言月抵達南澤的時候,慕語安差不多也能到。

但直到現在都沒有她的消息,就說明她被某些事絆住了腳。

林言月當然也知道這些,沉默地抿抿唇:“我知道了。”

元易語氣堅定:“我家大人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會有事的。”

這句話既是在安慰林言月,也是在安慰她自己。相比待在這裏什麽都不做,她更想回到慕語安身邊,同生共死。

林言月與她相處幾日,清楚她的性格:“你要是記挂你家大人,就回去找她罷。”

元易搖頭拒絕:“我家大人的吩咐是讓我照顧好林大人,我不能擅離職守。”

但她明顯對林言月的提議有所心動。

林言月垂眸陷入思緒,過了一會,她擡頭問元易:“你想幫你家大人嗎?”

“當然想。”元易回答得很快。

林言月說出自己的計劃:“你重新套好馬車,今天晚上在北城門等我。”

元易愣了一下,問她:“林大人是打算回去找我家大人嗎?”

“不是。”林言月說,“我要去西江找林醫師。”

她告訴元易林醫師是最有可能找到治療疫病辦法的人,只有帶回治療疫病的藥方,才能真的幫到慕語安。

否則,她們過去也只是再添兩條人命。

元易是聰明人,一聽就知道關鍵所在,她鄭重地下跪給林言月磕了個頭:“我替我家大人謝謝林大人。”

随即走出門,去馬廄牽馬。

林言月坐在床上思考等會該怎麽從林府出去。

林梓茹知道她懷有身孕後,就對她十分關注,院子裏的照顧她的下人都特意多安排了兩個。

如果她要出門,肯定瞞不過林梓茹。

而林梓茹也肯定不會讓她随便離開南澤,更不說她要去的地方還是西江。

那她就只能偷偷溜出去。

想到溜出門的辦法,林言月從床上起來,喊來外面的下人,告訴她們,她晚膳要在房間單獨吃,讓她們去廚房告訴廚子一聲。

林言月并未着急,一直到天黑下來,她又跟下人說,讓她們送一桶熱水進來,她想沐浴。

等屋裏的人都退出去,林言月鎮定地換了一身衣裳,從一側的窗戶翻出去。

院中的下人此刻正是最放松的時候,完全沒注意到房中的異樣。等她們發覺一直沒聽到裏面的水聲,才好奇地敲了敲門:“二小姐,你洗完了嗎?”

沒有人回應。

下人推開門往裏一看,哪裏還看得到林言月的身影?

她們趕緊跑出去喊林梓茹:“家主,不好了!二小姐不見了!”

林梓茹聽到動靜趕過來,質問兩名下人:“二小姐怎麽會突然不見?”

下人低頭惶恐說:“奴婢也不知道,方才二小姐說要沐浴。我們就在外面等了一陣,然後......然後就......”

她雖沒有說完後面的話,林梓茹卻明白她的意思。她在房中轉了一圈,在桌上看到一封用茶杯押着的信。

林梓茹走過去,拿起信,打開,看到上面寫着:有事離開南澤一陣,姨母不用擔心。

有什麽事需要大晚上偷偷離開?肯定知道她不會同意,才故意這麽做!

林梓茹知道林言月是自己離開,放心的同時也忍不住生氣。

心裏想,等林言月回來一定要好好教訓她!

面上平靜地對兩名下人說:“你們回去休息罷,這件事不要張揚出去。”

下人們十分懂事,領命退下。

另一頭,林言月打着傘走在街上,從東城區走到北城區,地上的積水比前兩日深了不少,淹到她的小腿處。等靠近北城門,她的裙擺徹底被水浸濕。

元易在這裏等她,看到她出現,趕緊驅車過來接她:“車裏準備了衣物,林大人上來先換一身衣裳罷。”

林言月點頭,坐上馬車。

元易揮動馬鞭,駕車從北城門出去。

林言月在車裏換完衣服,掀開車簾對元易說:“到前面去停下來休息罷,等天亮了再趕路。”

這個時候林梓茹應該已經發現她不見的事,以她的脾氣,雖然會生氣,但不至于讓人過來抓她。

晚上天很黑,還在下雨,根本看不清路。元易也知道這個時候不方便趕路,應下林言月的話。

第二天,林言月睜開眼,發現車已經在路上。

元易起得很早。比起林言月,她更着急趕到西江。

“我們到哪了?”林言月從車裏出來問她。

元易回道:“已經到渡口了。”

見林言月醒過來,她把車停在路邊,兩人一起吃了點乾糧,才繼續趕路。

從南澤去西江一共需要三天的時間,林言月坐在車裏,聽着外面的雨聲,視線盯着某一處,不知道在想什麽。

“馭——”外面的元易突然拉住馬車。

林言月差點撞到車廂,等扶穩後,她出聲問:“怎麽了?”

元易說:“前面橋斷了,大人,我們得換一條路走。”

遇到這種事并不奇怪,林言月将車窗推開一條縫,看到前面的河流洶湧流逝,河面上漂浮着不知道從哪裏沖來的房梁和斷枝。

“元易,要是我們救不了你家大人怎麽辦?”她漫無目的地問。

元易大概猜出她的想法,認真說:“要是救不了我家大人,我就送林大人你回南澤。”

不管怎麽樣,她都要保證林言月的安全。

林言月輕輕笑了笑,百無聊賴地閉上眼。

西江因位于江水西畔而得名,是江南一帶人口頗多的城鎮,而如今,大半的人都因疫病而倒下。

城內到處充斥着痛苦的呻.吟聲和撕心裂肺的咳嗽聲。

林醫師穿梭于各個病人之間,給他們檢查身體狀況。

她寫了幾種不同的藥方,分別給不同的人服用,然後觀察藥效,以求盡快試出最合适方子。

這裏沒有人會拒絕她的藥,他們早已深陷絕望,就算給他們一碗毒藥,都會毫不猶豫地咽下去。

更何況,喝完她藥的人,都有不同程度的好轉。

所有人都把她當做唯一的希望。

“你再去按這個方子煮藥。”林醫師觀察完幾個病人,在藥方上修改幾筆,遞給跟在她身邊的另一名大夫。

那名大夫早被她的醫術折服,二話不說,拿着藥方去煮藥。

林醫師擦了擦額頭的汗,沒有空休息,又繼續去看另一群人。

這群人是剛染上的疫病,病情程度要比前面那一批好很多。喝完藥後,雖然依舊會發熱,但是沒有出現咳嗽以及嘔吐的症狀。

這意味着他們的性命暫時沒有危險,林醫師稍稍松口氣,又去指揮人,把躺在地上被淋到雨的人擡到乾燥的位置放着。

“林醫師,城外有人過來找你。”一名守城的官兵跑過來跟她說。

林醫師微微皺眉:“是什麽人?”

現在正是危急的時刻,半點耽誤不得,她沒心情去應付其他人。

官兵說:“她說她姓林,是從京城來的。”

姓林、從京城來,符合這個條件,并且知道她在這裏的,就只有林言月一個人。

不知道她為什麽會過來,林醫師說:“讓她就在城門外等,晚點我會去見她。”

城內全是病人,多待一會,都會染上疫病。

雖然她現在已經有把握能控制住病情,但她并不想讓林言月進來冒這個險。

官兵聽到後立刻跑回去回話。

林醫師繼續忙自己的事。

城外的林言月聽到官兵的回話,跟元易一起在城門外等。

到了晚上,林醫師才從城裏出來,身上一股藥味,應是特意沖洗過。她年過半百,一頭花白的頭發,雜亂地被束在腦後,面容看上去卻很年輕。

林醫師找到坐在馬車上的林言月,直接出聲問:“你為什麽要來西江?”

她對林言月的做法極為不贊同,甚至還有點責備。西江因疫病封城的消息早就傳遍整個江南,林言月不可能不知道。

林言月也知道自己太過沖動,但她不得不來:“想找你救人。”

她跟林醫師說西江的疫病早已傳到其他地方,然後說:“慕丞相為江南救災而來,她不能在這裏出事。”

慕語安的身份确實十分重要,林醫師也不能置之不理,她說:“我現在只找到延緩的辦法,還沒試出合适的藥方,你得再等幾日。”

“能延緩也行。”林言月知道救治疫病很難,只要能吊住命,就有活下來的希望。

聽她這麽說,林醫師猜出她的打算,将寫好的藥方交給她:“你把藥方順路再帶到其他地方。等我找到合适的方子,就馬上讓人給你送過去。”

她又拿了幾顆藥丸給林言月:“若是你要接觸感染疫病的人,就先服下藥丸。”

她沒有說藥丸的作用,但林言月很相信她:“好。”

林醫師冷淡地留下最後一句話:“你照顧好自己。”随後沒有半點留念地進了城。

林言月仔細将藥方疊好,放在懷中,走回車廂坐下。

元易立即調轉車頭,趕往另一個方向。

.

慕語安剛從書案後站起來,身體突然晃了晃。

“大人,您沒事罷?”

滿玉焦急地扶住她,發現她身上一片滾燙,趕緊扶着她想帶她去旁邊下。

慕語安按住她的手,止住她的動作,搖了搖頭說:“我沒事。你出去罷,我不用你照顧。”

滿玉聽到她的話,心裏湧上來一個可怕的猜測:“大人,你該不會......”

她不敢把那幾個字說出口,寄希望只是自己的錯覺。

慕語安沒有說什麽,閉眼緩了緩,繼續強調說:“出去!”

“我不出去!”滿玉難得第一次反駁她的話。

她雙眼通紅,泛起淚光:“大人......”剩下的話還沒說出口,就嗚嗚地哭起來。

慕語安咳嗽幾聲,說:“你還沒事,不要再跟我待在一起了。”

她不想把疫病傳給滿玉。

滿玉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卻仍舊執拗地說:“我就要跟你待在一起!”

慕語安原本只是有些頭暈,現在被她吵得腦袋一陣陣地脹痛,沒好氣說:“那你先別哭了,我還沒死呢”

滿玉立刻停住,委屈屈巴巴說:“大人,現在再該怎麽辦啊?”

她腦子不好使,現在也沒其他人在這裏,她完全不知道該怎麽辦。

難不成要她眼睜睜看着她家大人遭受疫病折磨?

情急之下,她脫口而出:“大人,要不我們回京城罷!”

京城有太醫在,一定能想到辦法救她家她大人!

慕語安坐回位置上,撐着頭無奈說:“恐怕不到半路我就沒了。”

染上疫病的人,最多堅持七天的時間,而她已經是第三天了。

慕語安早就做好準備,她對滿玉說:“要是我也倒下,你記得讓人直接封城,然後等外面的人來救你。”

她安排好各項事宜,以及幫她提前想好可能會面對的各種問題的解決辦法。

滿玉又繼續嗚嗚哭着說:“大人,你說這麽多,我萬一記不住怎麽辦?”

慕語安已經沒力氣罵她了,眼睛逐漸合上,呼吸越來越粗重。

滿玉沒聽到她回應,才發現人已經暈了過去,趕緊把慕語安扛起來,放在床上。

她跑出去找大夫,把大夫拖過來,給慕語安診治。

可大夫也病倒了幾個,最後剩下的獨苗,更不知道該怎麽辦。只能開出一副降熱的藥方,搖頭着離開。

滿玉煮完藥,端來給慕語安喂下去。只是這藥半點作用都沒有,慕語安身上的溫度依舊滾燙。

并且随着時間的流逝,越來越嚴重。

第五天的時候,慕語安開始嘔吐起來,嘴唇泛白,眼裏滿是血絲。

滿玉拿着水杯想遞給她漱口,被她拒絕。

慕語安語氣虛弱地問:“城裏現在怎麽樣了?”

滿玉說:“我已經照你的意思封城。”

慕語安睜開的眼又緩緩合上:“那就好。”

滿玉看她這幅樣子,心疼得不行:“大人,你再喝點藥罷。”

雖然大夫開的藥沒有效用,但總是能起到一點安慰。

慕語安根本喝不下藥,又繼續嘔吐起來。她已經兩天沒有吃東西,再這樣下去,遲早會扛不住。

滿玉看着她吐了滿地,急得不行。

而這時,外面傳來其他侍衛的通報聲:“林大人在外面想見大人。”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