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只要你願意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只要你願意

不過一天時間, 慕丞相和林太傅結伴游街的傳聞就傳進皇宮。

第二天，蕭寧上完早朝，特意将慕語安留下。

兩人在禦書房談完公事, 蕭寧狀似閑聊問：“聽聞你昨日在街上碰見了林愛卿？”

她這句話問得委婉，傳聞總有不實的地方。萬一誤會，也好留出轉圜的餘地。

放在以往, 慕語安不光會矢口否認, 還會迅速撇清與林言月的關系，今日卻一反常态地點頭承認：“昨日微臣确實與林太傅一同游街。”

她說的是“一同”, 而不是“碰見”, 說明那些傳聞确有其事。

蕭寧精神一振，瞬間坐直了身體：“哦？你與林愛卿何時有的交情？”

“只是近日有所接觸。”慕語安不确定她的态度, 沒有透露太多。

蕭寧倒沒覺得不妥，頗有感慨地說：“先前我就想勸你們好好相處，但又不知該如何開口。你們都是我看重的人，勸哪一邊先低頭都不太合适。如今瞧見你們握手言和，倒是安心了。”

“讓陛下憂慮了。”慕語安語氣恭敬, 不急不緩，“先前微臣與林太傅有所誤會，故才心生罅隙。如今将一切說清，自然就冰釋前嫌。”

“原是如此。”蕭寧好奇問, “不知道是什麽誤會？”

慕語安答：“只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見她不想說, 蕭寧也不多問, 轉而說起另一件事：“我還聽聞，慕愛卿你游街的時候抱着一個孩子？”

“是。”慕語安只應了這麽一句。

蕭寧還想打探，看她這幅樣子，只能把剩下的話都咽回去。

“你們言歸于好就好......今天就說到這罷。”

“微臣告退。”慕語安行完禮, 走出禦書房。

.

皇極殿，皇太子居所。

林言月聽着蕭知珩的念書聲，坐在桌案後，用胳膊撐着頭昏昏欲睡。

前一晚，慕語安提及蕭知珩在學習功課的時候，問她什麽時候能重新入宮教習。

林言月這才想起來，自己還有教導皇太子這個正經事。

狩獵圍場後續的事有石春處理，用不着她操心。想着也沒其他事可做，便一早就來了蕭知珩這。

蕭知珩認真念書，待讀完今日早晨的功課，她站起身，走到林言月面前喊醒她，期待問：“待會林姐姐可以帶我跟知瑜出宮玩嗎？”

林言月不在，沒人敢帶皇太子和二皇子出宮，兩人很是在宮裏過了一段時間的無聊日子。

今天好不容易等到她過來，蕭知珩連習書的速度都變快了許多。

林言月打了個哈欠，略微清醒過來：“出宮？出宮做什麽？”

“我想去看雜耍和傀儡戲，知瑜說他想買糖人。”蕭知珩說的都是以前林言月常帶他們做的事。

林言月聽完，不禁開始反思，自己以前都是這樣教導皇太子的？

她義正辭嚴地拒絕：“皇太子還是留在宮裏認真學習功課比較好。”

蕭知珩一臉委屈：“林姐姐怎麽也學起慕姐姐了。”

平時只有慕語安對她管束最嚴格，除了學習，什麽都不讓她做。剩下幾位老師在教習功課之餘，還會給她講一些宮外的趣事。

她年紀小，對外面有趣的事心生向往也是正常。

林言月看她滿臉失落，一時有些猶豫：“你早上的功課學完了？”

“學完了！”蕭知珩知道她這是答應的意思，整個人都高興起來，“我去喊知瑜！”

說完，她快步跑出皇極殿，去往二皇子的住所。

林言月嘆了口氣，對自己的心軟感到無奈。轉念又覺得兩位皇子在宮裏過于拘束，偶爾帶他們出去玩一次也不妨事。

蕭知珩領着二皇子蕭知瑜過來的時候，林言月正在皇極殿無聊地翻書，旁邊站着慕語安。

蕭知珩看到殿裏多出來的人，高興的情緒一下子消散大半。她收起玩樂嬉笑的表情，規規矩矩問：“老師，你怎麽過來了？”

蕭知瑜瑟縮地躲在蕭知珩身後，也跟着小聲喊了一句：“老師。”

兩人心裏都對慕語安既敬又怕，卻不敢表現太過。

慕語安擡頭看向他們：“過來看看你們。”

她的語氣十分平靜，聽不出喜怒。

蕭知珩知道今天出宮沒戲，悶悶不樂地坐回位置上，拿起書心不在焉地看。

擋在自己前面的人走了，蕭知瑜動動腳，也打算回去。

林言月看着兩人奇怪的舉動，放下書說：“你們不出宮了嗎？”

蕭知珩從書後露出眼，蕭知瑜停住腳。兩人不約而同地觀察慕語安的反應。

慕語安像是什麽都沒感覺到，拂了拂衣袖，留下一句：“早點回來。”随後離開皇極殿。

蕭知珩和蕭知瑜都不可思議地睜大眼，對慕語安今天反常的舉動分外吃驚。

“快走罷，再晚一點，就趕不上最熱鬧的時候了。”林言月催促兩個呆在原地的小人。

蕭知珩反應過來放下書，蕭知瑜喜悅地跑過來牽住林言月的手：“那我們快點走。”

蕭知珩牽上另一邊，一大兩小，手牽着手往宮外走。

某處鐘樓上，皇後奉榮與蕭寧站在一起，望着底下走過的三人，溫柔地笑了笑：“許久沒見知珩和知瑜笑得這麽開心了。”

“成天都想着出宮玩，哪還有一點皇子的樣子？”

蕭寧嘴上雖在責備，語氣卻沒有半分不滿，反而還有幾分無奈地縱容。

奉榮看她又氣又無奈的樣子，笑得彎了彎眼：“孩子小，總歸是玩鬧心重一些。有林太傅看着，我們倒也省了心。”

蕭寧聽她提到林言月，不知想到什麽，嘆了口氣說：“她這樣成天散漫，也不知道何時才能成家。”

奉榮說：“林太傅還年輕，應是不着急的。你若是心急，不如多幫她留心朝中有誰合适，主動替她拉一拉線。”

“我倒是想，可朝中上下人多得我都記不住，哪這麽容易找到合适的。”蕭寧再嘆一口氣。

奉榮想到方才從皇極殿出來的慕語安：“要我說，慕丞相倒是合适。可她們慣來不對付，怕是難以說動......”

“等等。”蕭寧打斷她，“你是說慕丞相？。”

奉榮點頭：“慕丞相如今風華正茂，也未曾嫁娶，更是朝中一品大臣，與林太傅豈不是門當戶對？若不是兩人關系不好，我早打算撮合她們了。”

蕭寧聽她說到門當戶對，就在考慮這件事的可行性了。反正這兩人現在已經冰釋前嫌，再進一步，也不是不可能？

越想她覺得越心動，對奉榮說：“等找機會分別探探她們口風，若是有意，你再幫忙撮合。”

“嗯？”奉榮不解地看她，“可她們不是還僵着？”

蕭寧将今早的事說與她聽。

奉榮恍然：“原是已經和好了？”

她這幾日都在忙着準備親蠶禮，并未注意外面的消息。

“這件事就煩你多費心了。”

蕭寧身為皇上，總不好插手臣子的家務事，由奉榮這個皇後出面更合适。

奉榮笑着應下。

另一邊，林言月一行人走到宮門。

林言月拿出令牌，負責鎮守于此的衛尉簡單檢視過後，便給他們放行。

蕭知珩和蕭知瑜看到被門口的衛尉攔住還有些緊張，等徹底離開宮門，才放下心。

他們不知道，其實守門的衛尉一早被告知過，若是林太傅帶兩位皇子出宮，無需阻攔，直接放行。

剛開始帶兩人出宮，林言月還遮遮掩掩，與這些衛尉好一番周旋。領會到皇上皇後并無阻攔的意思後，就大搖大擺地帶人走出去。

也只有蕭知珩、蕭知瑜這兩人不知道，每次都像做賊似的，心虛得不行。

總歸，他們順順利利地出了宮。

蕭知珩和蕭知瑜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林言月在後面慢吞吞地跟着。

兩個小皇子商讨等會該先去東街買糖人，還是先去西街看雜耍和傀儡戲。

林言月幫他們一錘定音：買完糖人再去看雜耍和傀儡戲。

兩個小皇子沒有異議。畢竟掏錢的是林言月，自然是她說的算。

不知不覺，三個人在外面玩了一天。

許久沒出宮，再加上玩得久，安靜下來後，兩個小皇子都累得困倦。

蕭知瑜年紀小，一早趴在林言月懷裏呼呼大睡。

蕭知珩年長幾歲，勉強還能撐住。但也蔫蔫地坐在馄饨攤上，有一搭沒一搭地吃着碗裏的馄饨。

林言月記挂着家裏還有一個粘人精在等她，讓蕭知珩快點吃完，準備送他們回去。

身邊投下來一道陰影，又坐下來一個人。

林言月轉頭，看到慕語安，小聲問她：“你怎麽來了？”

慕語安看到她懷裏昏睡的小皇子，壓低聲音說：“來送你們回去。”

她應是猜到兩個小皇子會玩得毫不顧忌，擔心林言月受累，特意來替她分擔分擔。

只蕭知瑜一個人還好，再加上蕭知珩，恐怕她分.身乏術。

慕語安一出現在這裏，蕭知珩頓時精神過來，三兩口吃完碗裏剩下的馄饨。

林言月看她吃得急，怕她燙到：“離關宮門還有些時間，不用這麽着急。”

“沒着急，我只是餓了。”蕭知珩吃得一張小臉通紅，放下手裏的瓷勺說，“我吃完了，我們回去罷。”

林言月讓她坐着休息一會，她碗裏的還沒吃完。

今天在街上買了不少零嘴，兩個小皇子沒吃多少，都進了她的肚子。此刻再吃馄饨，就有些食欲乏潰。

慕語安看她吃不下，伸手把碗挪到自己面前，把碗裏剩下的馄饨吃完。

蕭知珩目睹兩人的互動，睜大眼：“老師你......你怎麽吃林姐姐剩下的東西？”

“不可浪費。”慕語安說得心平氣靜，沒有半點羞愧。

蕭知珩覺得不對，又不知道哪裏不對。小小年紀的她，思想單純，完全不懂這其中的彎彎繞繞。

慕語安吃完，從林言月懷裏把蕭知瑜接過來。林言月去給小攤的老板付完錢，就領着幾人回去。

蕭知珩走在兩人身邊，頻頻看向慕語安懷裏的蕭知珩，猶豫着要不要出聲把他喊醒。

喊醒，怕他沒睡夠，累得走不動路。不喊醒，又怕他知道自己是被慕語安抱着回去，吓得晚上做噩夢。

好在，她很快就不用糾結了。因為蕭知瑜自己睜開了眼。

起初，蕭知瑜還不清楚自己的處境，看到旁邊的林言月只是有些疑惑。等他擡起頭，看清抱着自己的人，頓時大驚失色：“老老老師......”

他既緊張又害怕，都忘了從慕語安身上掙紮着下來。

慕語安聽到他的聲音，很平靜地問了一句：“醒了？”

蕭知瑜反應過來，唯唯諾諾地開口說：“讓我自己下去走罷。”

慕語安聞言，彎腰把他放在地上。

蕭知瑜早累得沒多少力氣，但他可不敢讓慕語安繼續抱他。只默默揉了揉自己發酸的腿，一聲不吭地跟着兩人回去。

林言月和慕語安把人送到宮門前，就看到專門等候在此的宮人。

兩個小皇子看到那幾名宮人，喜極而泣，小跑過去，撲到她們懷裏。

幾位宮人與林言月和慕語安交接完，抱着兩個小皇子回去。

慕語安目送宮人的背影走遠，轉頭問林言月：“回林府？”

帶兩個小皇子玩了一天，林言月也累得不行，找了個位置休息說：“走不動了，你喊滿玉駕車來接我罷。”

把人送回來，耗盡了她剩下的力氣。

慕語安看她在牆邊坐下，心念一動：“我背你。”

林言月聽她這麽說，眼神一亮：“真的？”

“嗯。”慕語安在她面前蹲下。

林言月見狀，從牆邊站起來，趴在她背上，摟住她的脖子。

慕語安托住她兩側的腿，穩穩地背着人往前走。

從皇宮到林府有很長一段距離，林言月貼在她頸邊，聞着熟悉的海棠花信香，放松下來，微微泛起困。

她不禁想起來慕語安坐在轎子上，得意地看着她在地上走的那次。

原來高傲不肯低頭的人，如今願意主動低下身來背她。她這算是報複回來了罷？

林言月在心裏偷偷高興。

許是感覺到她高興的情緒，慕語安出聲問：“在想什麽？”

林言月可不想讓她知道自己的想法，在她耳邊輕聲說：“想你要是能一直這樣背着我走下去就好了。”

她溫熱的呼吸吹拂在耳邊，讓慕語安的耳垂生出一陣癢意，一直蔓延到心髒。

再加上她這近乎蠱惑一般的話，慕語安略微沙啞了嗓音：“只要你願意。”

只要你願意，我可以一輩子背着你。

她沒有說完後面這句話，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林言月聽懂了，沉默着，繼而喃喃說：“再讓我想想罷。”

她還是害怕把自己徹底交給另一個人，哪怕對方給了她足夠的信任。

作者有話說：

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