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第158章
第158章 第158章
臨上車前,何雨鍾又變戲法似的掏出兩包茶葉,塞進幹事懷裡。
「這點土特產不值錢,兩位領導別嫌棄,拿回去嘗嘗鮮。」
兩名幹事受寵若驚,連連道謝。
嫌少?開什麼玩笑。
老岳父也就只給了這一斤,分給自己已是天大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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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說這茶口感醇厚,帶回家孝敬長輩,倍兒有面子。
看著解成駕駛的車輛消失在巷口,李懷德拍了拍手上的灰,笑著問:「轉轉?」
何雨鍾嗅了嗅身上濃重的酒氣,頷首同意。
兩人沿著廠區小路慢悠悠地走著。
夜色漸濃,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李懷德率先打破沉默:「老弟,你說老楊那邊……人事處真會交給我?」
何雨鐘點燃一支煙,火星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急什麼?」他吐出一口煙圈,語氣篤定,「明天你就知道了。等老楊再次讓你去處理那件事時,才是你談條件的最佳時機。」
李懷德深知何雨鐘的眼光毒辣,他說準的事,從未出過差錯。
「對了,」何雨鍾話鋒一轉,「今年冬天遲遲沒下雪,作為後勤主管,你得多跑跑肉聯廠這類供應商的關係。未雨綢繆,總比到時候抓瞎強。」
李懷德抬頭望向湛藍的天空,若有所思地點頭。
「我明白,事情理順後我會一家家去拜訪。無論如何,得保證工人們年底有口熱乎飯吃。」
說到這,他轉頭看向何雨鍾,神色認真了幾分:「老弟,要是真到了揭不開鍋的地步,你可得拉我一把。你那三個採購真是神人,就沒有他們弄不到的貨。」
「幫你?那是自然。」
何雨鍾彈了彈菸灰,眼神深邃:
「不幫你難道幫楊愛國?咱們穩紮穩打,等時機成熟,把他拉下馬,這正廠長的一把交椅,遲早是你的。」
李懷德嘆了口氣,無奈中透著一絲隱忍。
「那就只能讓他再囂張幾年。我剛當上副廠不久,根基未穩,確實沒資格硬碰硬。」
何雨鍾並不著急。
距離那場風暴降臨還有數年之久。
只要屆時李懷德站穩腳跟,自己也能落得個安穩日子。
當然,前提是那位部長別再找自己的麻煩。
按理說,年後上班第一天,他的獎勵應該早就到帳了。
可現在處罰通知單滿天飛,屬於自己的那份動靜卻遲遲未到。
穆部長立於小院中,神色凝重地看向那位位高權重的大佬。
「領導,何雨鍾此人必須嚴懲。」他語氣堅定,「保衛處在此次事件中難辭其咎,若不予處分,難以服眾。」
大佬指間夾著香菸,緩緩吐出一口煙霧,抬眼瞥了他一下。
「難辭其咎?」他冷笑一聲,「那些原材料即便專業機構都未必能查清,軋鋼廠內部本就混雜,你讓我怎麼防?這鍋甩得太輕飄了。」
話鋒一轉,大佬目光如炬:「小穆,你私下跟何雨鐘有過節?還是以前認識?」
穆部長聞言臉色微變,急忙擺手辯解:「絕無此事!素未謀面,我只是秉持部長職責,依規辦事罷了。」
大佬深深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最好是這樣。羅二那邊已經為了要人找了我好幾回。你若真對他有意見,我不介意把他調去公安部,讓你天天跟他打交道。」
……
夜色漸深,何雨鍾推門而入。
西跨院的燈火依舊通明。
屋內,苗代曼正低頭縫製嬰兒衣物,聽見動靜抬頭,見是女婿歸來,立刻放下針線。
「回來啦?」她打量了一眼,看出他身上酒氣,「喝了不少吧?我去給你下碗面醒醒酒。」
何雨鍾嘴角上揚,順勢調侃:「那就多謝岳母大人了,俗話說得好,世上只有媽媽好。」
苗代曼聽得心裡甜滋滋的,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就你嘴貧。」她笑著嗔怪一句,轉身哼著小曲兒走向廚房。
這時,劉茜從裡屋走出,輕輕按了按小腹。
「哥,柱子快結婚了吧?記得給保衛科打個招呼,到時候別忘了隨禮。」
何雨鐘點頭應下:「放心,我提前讓他們通知就行。今天工作累不累?」
劉茜笑了笑,語氣輕鬆:「還行,月份小,廠里也不忙,挺自在的。」
話音剛落,一碗熱氣騰騰的麵條端了上來。
「趁熱吃。」苗代曼催促道。
何雨鍾抓起筷子,大口吞咽,燙得直哈氣。
「慢點,沒人跟你搶。」苗代曼生怕他噎著,輕聲責備。
「唔……好吃!還是媽做的手擀麵最香!」他含糊不清地誇讚,呼嚕聲不斷。
劉茜在一旁聽不下去了,連忙插話:「什麼親媽,那是我親媽!」
再晚說兩句,自己這個親生女兒的地位就要被擠沒了。
苗代曼眯著眼,伸手輕拍劉茜胳膊,笑得慈祥:「都一樣,都是一家人,都是我的孩子。」
劉茜翻了個白眼,心中無奈。也不知道鍾哥給她灌了什麼迷魂湯,搞得媽都向著他。
連帶著她這個親閨女,在婆婆心裡的分量都不如這個女婿。
次日清晨。
軋鋼廠大門外早已圍滿了人。
陳大炮站在廢棄的水泥管上,手裡舉著一個自製擴音器,聲音震天響。
「楊愛國,貪污受賄,中飽私囊!」
「這種人根本不配當領導!典型的享樂主義分子!」
「楊愛國只會壓榨工人階級,骨子裡全是資本主義臭毛病!」
原本急著打卡上班的工人們停下腳步,紛紛駐足圍觀,議論聲四起。
廠門口早已擠滿了人,三五成堆,個個伸長脖子看戲。
反正車間主任都在前頭忙活,這幫閒人起這麼早去車間幹嘛?純粹是湊熱鬧。
陳大炮居高臨下,望著底下越聚越多的人群,嘴角抑制不住地往上揚,心裡那股得意勁兒簡直要溢出來。
原本他打算帶著這幫人去堵大門,結果剛露頭就被保衛科的人給趕了回來。
起初他還以為這事兒辦砸了,誰知保衛處的張隊長不僅沒惱,反而慢悠悠地拋出一句:「大伙兒別影響軋鋼廠正常秩序,要是真擾亂了,我們可不會客氣。」
這話聽得陳大炮一愣,隨即眼珠一轉,立馬掏出煙盒,恭恭敬敬地遞了一支給張龍,臉上堆滿笑容請教起來。
聽張龍把保衛科的職權範圍掰開揉碎講了一遍,陳大炮心裡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
只要不阻礙工人正常上下班,不搞反動宣傳,不針對國家、組織或厂部大方向,保衛處壓根懶得管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張隊,那咱們就只盯著楊愛國一個人,這總不算違規吧?」
張龍叼著煙,斜睨了陳大炮一眼,吐出一口青煙:「個人恩怨是你們私事,跟我們無關。但記住,別擋道,別妨礙大家幹活就行。」
話音剛落,張龍轉身便鑽進了值班亭,再也沒出來。
得到特許,陳大炮立刻招呼眾人退到路邊,絕不允許占用主通道。
自己則靈活地爬上一根水泥管子,架起喇叭,一聲令下,剛才那場鬧劇就此開場。
沒過多久,何雨鐘的車到了。
那些被開除的工人還格外「貼心」,紛紛上前揮手指揮交通,硬是讓何雨鐘的車順暢無阻地開了過去。
坐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聽著窗外傳來的陣陣叫罵聲,何雨鍾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差點沒憋住笑出聲來。
就在這時,桌上的紅色電話鈴聲驟然響起。
何雨鍾慢條斯理地拿起聽筒:「軋鋼廠保衛處何雨鍾,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楊愛國氣急敗壞的聲音:「何處長!我是楊愛國!讓你的人馬上把門口那群烏合之眾趕走,他們嚴重干擾了我廠職工的正常生活和工作!」
何雨鍾摸出火柴,點燃一根香菸,煙霧繚繞中,他語氣慵懶且帶著幾分戲謔:「哎呀,楊廠長,這事兒吧,不在我們保衛處的職責範圍內,我們也管不了啊~」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他直接掛斷電話,長舒一口氣,愜意地吐出一個完美的煙圈。
「既然你說保衛處無權干涉廠內事務,那我自然樂得清閒,絕不越界。」
與此同時,楊愛國的辦公室內。
聽著聽筒里傳來的冰冷忙音,楊愛國臉色鐵青,手背青筋暴起,恨不得把這部昂貴的電話機砸個粉碎。
但他瞥了一眼桌上那部象徵著部委特批配發的黑色座機,硬生生忍住了衝動。
抓起旁邊的瓷杯,他狠狠地摜在地上,碎片四濺,嘴裡惡毒地咒罵:「該死的何雨鍾,你就是存心跟我過不去!」
站在一旁的陳秘書低著頭,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喘,安靜地等待著風暴平息。
發泄完一通怒火,楊愛國深吸幾口氣,重新拿起電話,咬牙切齒地吩咐:「給我接李懷德的分機!」
然而,過了好一會兒,電話那頭依舊無人接聽。
楊愛國眉頭緊鎖,心中的焦躁愈發濃重:「李懷德不在崗?」
這時,陳秘書才緩緩抬起頭,低聲匯報:「李廠長今早去了市里,參加今年的物資計劃會議,據說要開一整天,預計傍晚才能回廠。」
聽到這個消息,楊愛國滿腔的怒火瞬間像被潑了一盆冷水,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一點脾氣也發不出來。
辦公室的門被重重甩上,楊愛國背靠著門板喘了口粗氣。
「把這兒收拾利索,我出去透透氣。」
剛邁出大樓沒多遠,那股子如芒在背的感覺就來了。路過隔壁科室的窗邊,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像探照燈一樣黏在他背上;哪怕是在廠區大路上走,耳邊總伴隨著壓低了嗓門的竊竊私語和指指點點。
這種被當猴耍的滋味讓楊愛國煩透了,他連逛的心思都沒了,黑著臉折返回辦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生悶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