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第159章
第159章 第159章
陳秘書端著茶杯湊過來,壓低聲音寬慰道:「領導您別往心裡去。底下人心裡憋著火,總得找個地兒撒。您想啊,他們鬧騰兩天要是真斷了糧,哪還有力氣喊口號?估計也就鬧騰個幾天,熱度一過自然就散了。」
這番話算是說到楊愛國心坎里了,他緊皺的眉頭稍微舒展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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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頭的氣氛卻劍拔弩張。
楊為民正躲在辦公室里,聽著許大茂那幫人唾沫橫飛地聊八卦。原本只是閒扯,不知怎麼話題就拐到了他那位身居高位的叔叔身上。
「哎,你們聽說了嗎?外面那些動靜,是不是真的跟咱們楊廠長有關?」有人試探著問。
「這事兒誰能說清?王廠長是楊愛國的鐵桿親信,錢到底進沒進腰包,除了當事人和收錢的那位,誰知道?」另一個聲音冷嘲熱諷。
「得了吧,王廠長都發配到大西北去了,現在誰還會特意跑那麼遠去核實?」
許大茂抿了一口茶,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倒是聽說了一件事,昨天紀檢組下來檢查,楊廠長全程缺席,最後還得李懷德廠長頂著上去配合工作。」
這話一出,旁邊幾位大姐立刻炸了鍋。
「心虛了吧?連紀檢的面都不敢見,我看這嫌疑十有八九坐實了!」一位大姐拍著大腿斷言。
「啪!」
一聲巨響猛地打斷了幾人的議論。楊為民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蓋都在顫。他雙眼赤紅,指著眾人吼道:「放屁!我叔叔清清白白,根本沒拿一分錢!你們再敢胡咧咧,信不信我叫保衛處把你們全抓起來!」
這一嗓子把在場的女同志們嚇了一跳,隨即怒火更盛。
「你個小兔崽子發什麼瘋?」另一位大姐毫不示弱地回懟,「你叔叔真沒幹虧心事,躲在家裡裝死算什麼本事?有膽量出來面對群眾質疑啊!」
「就是!楊為民,你毛都沒長齊也敢對我們婦女同志動手動腳瞪眼睛?」另一個大姐揚起下巴,語氣尖酸刻薄,「小心我們婦聯組織遊行,拉著你在廠門口遊街示眾!」
楊為民瞬間啞火。
他是個糙漢子,但在嘴皮子功夫上,這輩子都贏不了這些深諳市井鬥爭之道的大媽們。
意識到自己陷入被動,楊為民冷哼一聲,轉身奪門而出,一路狂奔向醫務室方向。
腦海里不斷回放剛才的畫面,讓他心生怨念:「這世道的女人怎麼一個個都像刀子嘴豆腐心的刺蝟?也就秋楠那樣溫柔如水的女人才值得託付終身。」
……
廠區的標語牌上,不知何時多了幾段朗朗上口的順口溜:
「楊愛國,壞蛋胚,吃小米,拉出來全是灰。」
「一拉一萬堆,把自己炸成渣。」
據說是陳大炮不知從哪個民間高人手裡學來的段子,一經流傳,瞬間引爆全場。
這群抗議者也不再整天堵在大門口惹人厭,而是變得極有「法」。每天清晨準時出現,罵一個小時便散去,絕不耽誤工人上班;中午下班前再來一輪,晚上亦然。最絕的是,臨走前還要把地面打掃得乾乾淨淨,不留一片紙屑。
這一幕看得何雨鍾眼角發酸,忍不住感嘆:這幫人比後世那些占道經營的小商販還要文明得體,簡直堪稱素質典範。
短短几日,不僅廠里的工人們耳濡目染學會了這些順口溜,連空氣里都瀰漫著一股子微妙的氣息。
周邊孩童早已耳濡目染,迅速掌握了這套新玩法。
嬉戲間隙,孩子們會推舉出一人充當「楊愛國」。
眾人圍成一圈,齊聲念誦特定的順口溜。
被指定者需閉眼、彎腰,在圓心處快速旋轉。
待童謠唱畢,人群瞬間作鳥獸散,四下奔逃。
那孩子睜眼追逐,若擒住誰,誰便接替下一輪角色。
更絕的是,那些下崗工人也從中汲取靈感,搞出了升級版。
軋鋼廠大門前的馬路上,雙方工人分列左右,形成對峙之勢。
右側陣營率先開腔:「楊愛國,大壞蛋。」
左側陣營緊跟著接招:「沒事就舔領導的蛋。」
右邊繼續加碼:「上瞞天,下欺人。」
左邊收尾狠辣:「全家老少都不是人。」
這般一唱一和的韻律節奏,看得廠里其他工人目瞪口呆,直呼開眼界。
何雨鍾對此樂見其成,常蹲在值班室門口,如看猴戲般欣賞這場鬧劇。
逢到精彩處,還要拍手叫好,助長聲勢。
辦公室內,一片狼藉。
楊愛國暴怒之下,將屋內所有能砸之物盡數毀掉。
他漲紅了臉,脖頸青筋暴起,指著窗外惡狠狠地咒罵:
「該死的何雨鍾!為何還不將那群人清走?這是鐵了心要跟我過不去嗎?」
一旁的陳秘書縮著脖子,低頭裝死,一言不發。
只因前幾日多嘴勸了一句,就被楊愛國劈頭蓋臉罵了一頓。
如今他學乖了,只當透明人,冷眼旁觀事態發展。
與此同時,醫務室內。
丁秋楠盯著面前的楊為民,見他整日唉聲嘆氣,沒了往日那股殷勤勁,不禁好奇發問:
「楊為民,你這兩天怎麼回事?愁雲慘澹的。」
楊為民瞥見丁秋楠關切的眼神,心頭微動,泛起一絲漣漪。
可思緒一轉,想起大門口那些挑釁的人群,又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還不是門口那幫混子,天天辱罵我叔叔,害得他急火攻心,嘴上起了泡。」
丁秋楠自然知曉門外風波,常有工友看病時閒聊提及。
她倒不希望楊愛國出事,畢竟眼下楊為民對她百般討好。
一旦楊家老爺子遭遇不測,這層關係網斷了,辦事豈不麻煩?
「楊為民,你們怎麼不找人驅趕他們?在我們老家,遇到這種潑皮無賴,直接派人揍一頓跑就完了,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們忌憚,不敢再來滋擾。」
這番話宛如一道驚雷,點亮了楊為民的眼眸。
他猛地一拍大腿:「對啊!我怎麼沒想到!以暴制暴!秋楠,還是你腦子轉得快!我現在就去跟叔叔說!」
話音未落,楊為民轉身欲走。
剛邁出兩步,他又折返回來,從兜里掏出一個碩大的蘋果,鄭重地放在丁秋楠桌案上。
「這是我特意從家裡帶來的,你留著慢慢吃。」
交代完畢,他腳底抹油,迫不及待地跑去向長輩邀功請賞。
望著離去的背影,丁秋楠目光落在那顆鮮紅的蘋果上。
心中暗自盤算:嫁予此人似乎並非壞事,至少他那位掌權的叔叔,足以讓她在軋鋼廠的日子過得更加順遂安逸。
視線如刀,死死剜向身旁的牆壁。
腦海中那個念頭瘋狂滋長,帶著幾分得意與自嘲。
只要真能娶了楊為民,那她在劉茜面前,絕對不用低頭半分!
與此同時,隔壁辦公室內。
空氣沉悶得讓人窒息。
楊愛國坐在辦公桌後,眉頭擰成了死結,滿腦子的麻煩事像亂麻一樣纏在一起。
一旁的陳秘書低著頭,正默默整理著散落的文件,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砰!」
辦公室的大門突然被人大力推開,帶起一陣風。
楊為民大步跨入,聲音洪亮地喊道:
「叔!我有招兒了!門口那幫人,能解決!」
話音未落,他餘光瞥見屋裡還有別人,腳步猛地一頓。
臉上擠出一絲尷尬的笑意,趕緊改口:
「喲,小陳也在啊。」
陳秘書神色淡然,並未在意這聲稱呼里的親疏遠近,只是禮貌性地點頭示意。
楊愛國原本板著的臉,因為侄子的話瞬間舒展。
什麼穩重不穩重的,先解決了眼前危機再說。
他清了清嗓子,對陳秘書說道:
「小陳,你先回去歇會兒吧。這些雜物,讓為民順手收拾一下就行。」
陳秘書動作微頓,隨即輕輕頷首,轉身離去。
門關上的瞬間。
楊為民像是卸下了偽裝,三步並作兩步湊到楊愛國身邊,壓低聲音:
「叔,真找到路子了。」
楊愛國眼底閃過一絲欣慰,拍了拍侄子的肩膀:
「長大了,知道替叔叔分擔了。具體怎麼弄?」
楊為民撓了撓後腦勺,有些不好意思:
「這主意不是我想的,是丁醫生提點的。」
楊愛國聞言一怔,隨即嘴角上揚:
「丁秋楠?這女娃眼光確實毒辣。要是這事兒真辦妥了,我給她爭取個升職機會。」
一聽這話,楊為民眼睛都亮了:
「那我替秋楠先謝過叔了。其實道理很簡單,咱們之前是想岔了。」
接著,他便將丁秋楠的那套方案,原原本本說了出來。
聽完解釋,楊愛國的臉色又凝重起來:
「這……萬一露餡了怎麼辦?我可擔不起這個責。」
楊為民連連擺手,信誓旦旦:
「叔,您把心放肚子裡。根本沒人查得到。下午我去趟胡同里那幫兄弟那兒,找幾個人裝成尋仇的,隨便揍他們一頓,鬧出點動靜就收手。」
邏輯通順,風險可控。
楊愛國點了點頭,拉開抽屜,抽出厚厚一沓鈔票。
「拿著,三百塊。不夠晚上再來拿。我給你開假條,現在就去辦,晚上回家見。」
楊為民接過錢,重重拍胸脯保證:
「放心叔,包在我身上,肯定給您辦得妥妥帖帖。」
拿到假條和巨款,楊為民喜滋滋地騎上自行車,直奔軋鋼廠外。
為了省事,他沒繞遠路,直接拐進了離廠區不遠的一條小巷子。
那是片魚龍混雜的地界。
他走到一戶人家門前,敲了敲門。
門開後,一個滿臉橫肉的壯漢堵在門口。
楊為民擺出一副生面孔,模仿著從連環畫上學來的腔調,沉聲道:
「找我老大,有筆大買賣。」
這套說辭,他當時看漫畫覺得威風凜凜,沒想到今天真派上了用場。
壯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譏諷。
「大買賣?」
他嗤笑一聲,側身讓開一條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