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第160章
第160章 第160章
「行,進來吧。」
楊為民面色嚴肅,強裝鎮定。
他心裡暗自得意,覺得自己這氣場拿捏得死死的,對方肯定被唬住了。
可下一秒。
當他愣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時。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竄了上來。
「不用通報?」
那壯漢打量著楊為民,眼底閃過一絲輕蔑的笑意。這小子看著嫩得像張白紙,估計是個不懂行的冤大頭,這筆買賣穩了。
「不用。」楊為民強裝鎮定,擺出一副生面孔的大哥派頭,「進去談吧。」
說完,他轉身便往院裡走。
楊為民愣了一瞬,見對方沒起疑心,心一橫,咬牙跟了上去。
穿過院門,景象截然不同。
院子裡赫然站著兩三個身形魁梧的漢子。有的正蹲在地上擇菜,動作粗獷;有的在空地揮汗如雨地練拳,氣勢逼人。
看到生人闖入,幾道目光瞬間匯聚過來,像探照燈一樣鎖死在楊為民身上。
這種陣仗,楊為民何曾見過?
他表面強撐著不露怯,實際上雙腿抖得如同篩糠。旁觀者清,那些壯漢眼中分明捕捉到了他膝蓋打顫的細節。
進門後,領路的壯漢大馬金刀地往椅上一坐,翹起二郎腿,上下掃視著楊為民。
「兄弟請坐。」他語氣慵懶,帶著幾分試探,「不知兄弟找我有什麼大生意?」
楊為民硬著頭皮坐下,臉色慘白,卻努力擠出一絲從容:「敢問大哥尊姓?」
壯漢差點被這聲「尊姓」逗樂。
但他深知財不外露,怕嚇跑這尊財神爺,遂乾咳一聲,故作深沉:「道上都喊我牛哥,隨眾叫即可。」
楊為民聞言,立刻抱拳拱手,姿態做足:「牛哥好!今日冒昧打擾,是有樁差事想請兄弟們幫忙。事成之後,絕不虧待!」
牛哥眉頭微挑,心中暗罵:哪來的愣頭青?還「價錢好說」,連江湖規矩都不懂?
在他這個行當里,向來是「先給錢,後辦事」。
「兄弟。」牛哥眼神一冷,話裡有話,「我們這兒的規矩,您應該清楚。若是不信,大可另尋高明。」
楊為民心頭一緊,尷尬之下,下意識掏出香菸,手指有些發顫地點燃,深吸一口以掩飾慌亂,隨後強行扯出個笑臉:「牛哥果然爽快。放心,我信你!」
牛哥聽完,滿臉懵圈。
心裡瘋狂吐槽:你信誰不好信我?我自己都不信自己!
懶得再跟這小白臉拉扯,牛哥直接開門見山:「說吧,什麼事兒?」
楊為民將手中那根還沒抽兩口的煙狠狠甩在地上,抬腳碾滅,提高音量喊道:「痛快!軋鋼廠門口那群混帳,天天在那晃悠礙眼,我要你們把他們趕走!」
牛哥瞥了一眼地上那根完好的菸蒂,再看楊為民那緊張又虛偽的樣子,眼神徹底變了,像是在看一個傻子。
「你是軋鋼廠楊廠長的人?」他似笑非笑地問道。
楊為民渾身一僵,急忙擺手否認:「不是!別亂說,我不姓楊!」
這一番欲蓋彌彰的反應,反而讓牛哥確信無疑。
他咧嘴一笑,不再多問:「行,這活兒我們接了。你想讓他們變成什麼樣?」
楊為民略作沉吟,斟酌道:「別鬧出人命,但要讓他們長記性。最穩妥的辦法……打斷一條腿,足夠疼了。」
牛哥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眼前這少年看著嫩,背後的靠山卻是萬人大廠的廠長。
這種級別的人物,簡直就是行走的肥羊。
既然肥羊主動送上門,哪有放過的道理?
見話題終於拐到了正事上,楊為民心頭大石落地。
他強行壓下慌意,擺出一副老練姿態,隨口問道:「牛哥,開個價吧。」
「一千。」
牛哥豎起一根手指,語氣篤定,「一口價,不賣慘,不同意的話出門左轉找別人。」
楊為民臉色瞬間垮了。
他在連環畫裡見過無數橋段,明明該是討價還價的環節啊。
這大哥怎麼不按套路出牌?
牛哥見對方沉默,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小兄弟要是做不了主,讓你家大人來談。」
這話一出,楊為民立刻挺直腰板。
「我做主!」
他梗著脖子喊道:「不就是一千塊嗎?小爺我兜里不缺錢。先給你三百當定金,剩下的明天補齊。」
牛哥心中暗喜,臉上卻不動聲色。
「爽快。」
「一言既出——」
「駟馬難追。」
交易達成。
楊為民轉身離開那個院子,腳步輕快了不少。
直到夜幕降臨,楊愛國才匆匆登門。
一見面,楊愛國劈頭蓋臉就問:「辦妥了?」
楊為民點點頭,神色有些肉疼:「叔,您放心,事兒辦得漂亮。就是……有點費錢。」
「多少?」
「一千。」
楊愛國眉頭緊鎖,這個數目確實超出了預期。
可一想到那群人日復一日在廠門口咒罵的場景,他牙關一咬。
「行。」
楊愛國從懷裡掏出皺巴巴的鈔票,遞過去時特意叮囑:「告訴他們,嘴要嚴點,別把咱們暴露了。」
楊為民接過錢,笑得一臉燦爛:「叔您就瞧好吧,我這腦子,靈光得很。」
第二天下午。
楊為民翹班沒去軋鋼廠。
他在床上賴到日上三竿,這才慢悠悠晃進那座院子。
開門的還是牛哥。
昨夜牛哥已經通過軋鋼廠的關係,摸清了楊為民的底細。
楊愛國侄子的身份,在這裡就是金字招牌。
見楊為民進來,牛哥堆起職業假笑。
「楊公子,款項準備好了嗎?」
楊為民臉色驟變,急得直跺腳。
「說了多少次,我不姓楊!你到底記不記得住!」
牛哥嚇得冷汗都下來了。
財神爺得罪不起,趕緊鞠躬道歉。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昨晚酒勁還沒過,腦子不清醒。小哥,錢帶齊了嗎?」
楊為民冷哼一聲,眼神警惕。
「錢在這兒。但我有個條件,絕不能讓對方知道是我找的你們。」
牛哥撇撇嘴,心裡腹誹這年輕人天真得可笑。
但面上依舊點頭如搗蒜。
「放心,干我們這一行的,講究的就是個保密協議。這是規矩,也是底線。」
聽到這句承諾,楊為民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
他暗自竊喜。
果然沒找錯人。
還有行規護體,一看就是正規軍,靠譜。
七百塊現金拍在桌面上,清脆的聲響打破了室內的沉寂。
楊為民目光平靜,指尖輕輕點了點那疊鈔票:「牛哥,錢到手了。剩下的事,你們看著辦。」
牛哥抓起錢,熟練地清點著,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化的笑:「放心,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明兒個一早,就讓那幫得罪人的傢伙知道花兒為什麼那麼紅。」
「你——」楊為民眉頭微蹙。
牛哥眼珠一轉,嘿嘿一笑,隨即改口:「哎喲瞧我這嘴瓢,是讓他們後悔得罪了楊廠長您!」
楊為民懶得計較,既然錢給了,這夥人看著也不像是會掉鏈子的角色,隨他去吧。
「行了,戲碼不錯。明天你就去現場看熱鬧吧。」
「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咱們後會有期。」楊為民抱拳,轉身離去,背影瀟灑得像個江湖俠客。
牛哥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兩下。他勉強擠出幾個字:「別過……別過……」
直到腳步聲徹底消失,牛哥才啐了一口:「神經病啊這是。」
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厚厚一沓紅票子,他又忍不住笑了:「不過,神經病的錢,確實好賺。」
他從懷裡掏出三百塊,對著後院喊道:「老三,出來一下,有活兒干。」
院門推開,一個身形敦實、面相憨厚的漢子慢吞吞地走出來。
他嗓門洪亮,帶著股悶勁:「大哥,叫俺?」
牛哥將錢遞過去,壓低聲音吩咐:「明天帶十幾號兄弟,抄起木棍,去軋鋼廠門口,把堵在那兒的那群人給我狠狠揍一頓。」
老三接過錢,撓了撓頭,一臉認真地問:「打成啥樣?要死傷嗎?」
「別整出人命就行,打疼了他們,讓他們知道怕。」
「懂了。」老三點頭,轉身就要走。
牛哥突然想起什麼,急忙補充道:「記住,臉上都蒙上黑布。這事兒跟楊廠長沒關係,是你們自己看不慣他們搗亂,明白沒?」
老三腳步一頓,愣了下,隨即恍然大悟:「明白了!我們是路見不平,跟楊廠長無關!」
……
次日清晨,天色剛蒙蒙亮。
楊為民已經準時出現在軋鋼廠大門口。他雙手插兜,神色淡然,靜靜等待著那場早已編排好的「大戲」開場。
與此同時,不遠處的巷子裡,陳大炮正召集著一群面黃肌瘦的工人。
連續多日的對峙,消耗了所有人最後一點耐心。疲憊和焦慮像野草一樣在心裡蔓延。
「大炮,你說咱真能等回來嗎?」有人小聲嘀咕,眼神里滿是動搖。
「可不是嘛,都快一周了。家裡老婆孩子天天催我出去打零工,再這麼耗下去,飯都要吃不上。」另一個工人附和道,語氣中透著絕望。
聽著周圍逐漸升高的抱怨聲,陳大炮心裡也發慌。他知道,人心散了,隊伍就不好帶了。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打起精神,開始畫餅:
「兄弟們!堅持住!咱們就剩最後一口氣了!我看楊廠長的臉色都不好了,他撐不了多久!」
見眾人眼神還有些遲疑,陳大炮猛地提高音量,用更形象的比喻刺激大家:
「這就好比兩口子拜了堂,正準備入洞房,新郎官關鍵時刻卻軟了!這時候要是撒手不干,媳婦轉頭就得傍上別人!」
他環視四周,目光灼灼:「想走的,現在就可以滾蛋,我不攔著。但想留下的,就跟我接著干!等咱們恢復工作那天,誰敢笑話誰,我先扒了他的皮!」
陳大炮話音剛落,原本尋思著去干零活的心思頓時散了大半。